就连住在对门的老友一家,前几日躲过了魔灾,却在昨夜全死在了熊瞎子的手里。
在这种见闻下,自然知晓什么东西能拿,什么东西不能拿。
大洋现在还放在原位,老李头不敢捡。
对于这个情况,姜景年最初劝了两句,对方不敢回应后,也就没当回事了,他从静修中回过神来,随口问道:“老丈,现在临安城内,是个什么情况?”
“……”
老李头先是沉默了瞬间,然后摇了摇头,“少爷,小人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死了很多人,很多人。我听水龙帮的人说,城内大部分地方都陷入了混乱,很多帮派都在分地盘,到处都是抢劫、杀人的,小人也只敢在固定区域活动。”
魔灾之中,死伤太多。
再加上东水军打了过来。
在这种情况下,临安这样的大都市,没法在几天内恢复往日的正常运转。
到了现在,也只有少部分街区,能够维持秩序。
“……没人管吗?”
姜景年眉头微挑,“六扇门就算死伤惨重,不是还有本地的武道大宗帮忙一起吗?”
“应该有人管的,不过东水军的人打过来之后,现在很多街区就管不了了。”
面对贵人的问题,老李头冥思苦想,然而出身底层,对这三日内的临安局势,知道着实不多。
只知道以前管他们街区的铜石拳馆,已经被水龙帮覆灭了。
姜景年随后又问了几句,发现对方的确知之甚少,就不再多问了,‘等上了岸,直接去临安六扇门问情况吧。就算只剩下废墟了,应该也能有几个巡捕守着。’
片刻后。
渔船缓缓靠岸。
来到了一处规模较小,修缮极其简陋的小码头。
临安城内。
九成的码头都被破坏,不过就算没被破坏,也不是老李头这只小渔船能够靠岸的。
附近还有一些渔船缓缓靠岸。
除此之外,还有两艘大船停靠在附近,有一些气息强劲的帮派武者,正站在船上巡逻。
“少爷,到了。”
老李头指了指方向,“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北走,就能到六扇门的大楼,不过听说那边都是废墟了。”
“好的。”
姜景年点了点头,让老者收下大洋后,这才下了船。
然而他刚往外走没几步。
就听到码头附近传来凶恶的吆喝声,“老李头,你怎么回事?今天捕的鱼呢!?是不是都偷懒还是私藏了?!”
肉眼可见处。
鱼篓里都没几条鱼。
这点数量,连今日的基础管理费都交不起。
“陈爷,没有,我就是今天遇到了这位贵客,要租我的船。”
老李头颤颤巍巍地摇头,然后从怀中取出十枚大洋,“这些,就全当是孝敬各位大爷的。”
总共十三枚大洋。
他只敢留下三枚零头。
多了也不保,还会引来杀身之祸。
反而是交了十枚后,这三枚大洋才有可能保下。
“算你识相。”
一个五大三粗的魁梧壮汉拿起十枚大洋,摆手让老李头离开,然后扫了眼不远处的姜景年,看着那年轻人一袭绸缎,气度不凡,眼神有些闪烁。
不过犹豫了片刻后。
还是对其他靠近过来的弟兄们摇了摇头。
大家都是人精,有时候一个眼神,就知道要做什么。
见到陈哥摇头。
其他人默默点头,准备散去。
不过还是有个精瘦小伙,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说话带着一口外地口音,“陈哥,就他一个人……”
作为从宁城城寨逃难过来的流民。
放在两个月前,他自然不敢对一个看上去非富即贵的公子哥下手。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宁城大乱,临安遭劫,其他城市、县城,被兵灾波及,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这短短几日。
不知道有多少乡绅大户,死在魔灾、战乱里。
更别提他们水龙帮,昨日才覆灭了铜石拳馆,他们也跟着大人物们吃肉,灭门了好几个大户,整个帮派从上到下,都吃得满嘴流油。
现在才过了一天。
水龙帮上下,自然还沉浸在杀戮以及杀戮带来的好处当中,没有完全脱离状态。
现在看到落单的大肥羊,自然动了心思。
“算了算了。”
陈哥毕竟是本地出身,对公子哥,哪怕只有一个人,也还是有些忌惮的,“昨天对林家、楚家下手,那是有帮主他们带头。我们只是管收费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哎!陈哥,那我们就找他收点费呗?”
精瘦汉子双目有些赤红,“昨天帮主大人才给我们赐下了疫蛊,我们个个都是武者,有什么好怕的?收点钱,此人识趣,就放过完事。”
见到人都有些走远了。
他说话都有些急促起来。
对于流民出身的底层人而言,他们的心智,很难去掌控逐渐膨胀的武力。
要不是水龙帮上下。
都被更上边的大人物钳制。
恐怕早就发狂互杀了。
陈哥虽然有些心动,但还是拒绝了。
精瘦汉子心里骂骂咧咧,想着早晚把陈哥给取而代之了。
就望见熊爷刚好从那条路过来,看到身着绸缎的公子哥,当场拦了下来。
他满脸兴奋之色,“嘿嘿!熊爷动了心思。”
说完,就直接往那边跑去,生怕喝不上汤。
……
……
“不是,你要找我收管理费?”
姜景年看着面前的十几个帮派人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让他想起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比如去年还在宁城拉车的时候,就没少和洪帮下边管车行的堂口成员打交道。
当时都是点头哈腰,唾面自干,老老实实交钱。
问题是现在都是宗师了。
居然还有人找他收管理费。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群人,是走火入魔了吗?
哦……
似乎都是入魔了。
姜景年微微眯起双眼,透过外在看本质,发现这群人心脏处,都盘踞着沉睡的蛊虫。
是【瘟癀月】之果影响下的疫蛊。
然而这些疫蛊,又和他之前接触的有些不同。
这些疫蛊,没有完全蚕食这群人的理智。
要知道,【瘟癀月】武圣任无情带来的杀活祭、服疫蛊之法,可以不需要晋升仪式和各类资粮,就能一路通达,直到半步宗师。
也可以说,疫蛊本身,就是魔道资粮。
这也是魔灾四起的根本原因。
然而疫蛊带来的副作用也较为明显。
大部分入魔之人,在完全消融疫蛊之后,都会逐渐失去理智,彻底异化,只知道杀杀杀。只有极少数魔道高手,才可能维持神智。
而这群人,疫蛊似乎被某种手段钳制,没有完全消融在体内。
“这位公子,过路费而已,不贵。”
熊瞎子和善笑着,伸出五指比了比,“五百大洋,你要去哪里,我派人送你。”
“给你们传下疫蛊的是谁?”
姜景年没有多做犹豫,自身大势逸散些许,影响这群人的思维。
内气境的武道高手,还不好直接影响。
然而这群人就算服了疫蛊,也不过武师层面,面对宗师大势的逸散,仅仅瞬间,就完全被影响。
不只是熊瞎子等人。
这边人来人往的打手们,也是愣在了原地,眼神都有些迷离恍惚起来。
“是卢大帅底下的人。”
“这临安西边,都投靠卢大帅了。”
熊瞎子的话语,让姜景年神色一怔。
“卢大帅?东水卢家?他们大军已经打到临安了?”
姜景年心中只觉得不妙,不知这复活的三日里,东江州究竟如何了。
然而东水军现在都打到临安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