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慈看着跌落在远处,全身泛起黯淡灰光的江承临,不由地惊呼出声,然而下一秒,她又发出略带痛苦的闷哼,连忙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指尖处。
有点点灰白尸斑,正在飞速蔓延开来。
所谓枯败的本质。
就是夺生掠死。
即使是一位水德宗师,在天人之果【枯荣木】的影响下,也只能勉力阻止自身的生机流逝。
才晋宗师,状态相对完整的柳清栀,身前霜雪剑则是不断震颤,飘落出点点雪花,对抗着枯败之力的无形影响。
不过即使这样。
洁白的雪花,也纷纷化作灰雪落下。
此时此刻。
诸多正道宗师,要么重伤垂死,要么身形暴退,对抗着【枯荣木】权柄散发的力量,维持着自身生机不败。
除了一位,依然站在原地,与附体徐尚情的枯荣武圣,形成了隐隐对峙之感。
按照常理。
象征仲秋月相的阴、金之路,代表着是金性月魄,在大势相对的时候,是克制一切木德的。
然而。
这仅仅只局限于差不多境界当中。
枯荣武圣的境界,不止是比姜景年高,且还高得没边。
相当于一个还行走在道路上。
一个则已完全走通这条道路,并且反过来施加影响。
再多的生克关系。
在绝对的境界碾压下,都是无用之功。
不过。
虽说相互间的克制关系被无效化,但反过来也没受到太多的枯败影响,毕竟现在的【枯荣木】权柄,也只是一道虚影罢了,并非完整之力。
……
……
枯荣武圣和姜景年两人对峙的时间,看似很漫长,实则极短。
因为对于正在拼命对抗枯荣之力的正道宗师而言,体感上的时间过去了太久太久。
而等到月华碎片尽数落下,将废墟都铺成了灰白色之时。
韩青梧这才缓缓开口:“好一个金性之月……姜景年,你一个籍籍无名之辈,能走到如今地步,应该也是得了上古魔门的大机缘吧?先别急着否认,如今太阴熔炉才崩塌没多久,在这个时间段突破的月相宗师,大多都和血月有关。”
“连带着你的同门师姐,都因为你的缘故,受到了相应影响。”
“当然,金陵城的血月仪式,你们山云流派本就有着很深的介入。”
倘若是五毒门方墨这么说。
多数宗师还有些半信半疑,更多的则是认为其在挑拨离间。
然而连枯荣武圣如此说。
情况又有所不同了。
这点破了其中让人最不愿深究的问题。
毕竟从现阶段来看,月相相关的宗师之路,大多都跟血月仪式有着重大关联。
只有少数如月小缺那般,早在太阴熔炉崩塌前,就已经通过武道圣地的传承名剑认主,变相接近月相了,只是一等熔炉崩塌,才敢选择转换道路。
姜景年或许也是少数的那批人。
然而再加上其在血月仪式上的经历,更有可能……
是得了魔道的机缘。
“是有如何?不是又能如何?”
“我姜景年并非是魔道宗师,更不屑于与你等同流合污,光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姜景年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倒是前辈,乃是武林不世出的武圣,向来不管俗事,如今为了勾结洋人,非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南方五霸,就算少了一个林明心见宗,亦有其他四大武道圣地尚存。倘若放眼天下,还有武道源流的中玉州,以及北地的武道圣地。”
“你不论是为了利益,还是为了武功更进一步,配合五毒门掀起大灾大劫,造成杀戮无数,就不怕被天下名门共击之吗?”
虽然此时此刻。
姜景年看似状态远超其他宗师,并且不被枯败权柄影响。
但是实际上。
泥丸宫内的三足月乌,根根羽毛都开始泛起灰白色,连带着月乌都有些死气沉沉的蜷缩成一团,整个月华巢穴,都在凋零枯败着。
天人之果【枯荣木】的权柄之力,并非仅仅只局限于影响现实,还有此地所映射的虚空。
‘差距实在太大了。’
‘宗师和武圣,简直是不同维度上的区别。’
‘我肉眼看这附体徐尚情的武圣,只是个年迈老者。’
‘然而冥冥之中的虚空反馈,却是给我一尊没有形体,没有外观的枯败巨物盘踞在面前。’
而这种虚空上反馈的压迫感。
只来源这位武圣的附体虚影。
倘若直面枯荣武圣的本体。
恐怕第一时间,全场所有人,都被枯败权柄剥夺生机了。
‘该死,不是说了武圣不能随意出手吗?’
‘而且武圣之间,应该相互之间也有着敌人,其他正道武圣呢?’
‘枯荣武圣即使附体出手,也应该有着不低的代价吧?’
姜景年表面淡然,内心却在不断腹诽。
在这说话之间,他已经在暗暗给柳清栀打眼色了。
“天下名门?共击之?”
枯荣武圣先是呵呵笑了两声,旋即摇了摇头,“姜景年,你出身如此之差,走到这个地步,的确厉害。不过毕竟年轻,眼界还是太窄了。你问问这位焱小友,天下名门会共击我吗?”
“他们落华阁也有武圣,还有费小友所在的巘风派,可是南方圣地之首,足足有两位天人武圣坐镇。”
“可是,这临安城,都成这副样子了。”
“他们人呢?”
“我的几位老朋友呢?”
焱华子等人被这蕴含枯败之力的目光扫过,不由地再度后退,脸色变得更加难堪起来了。
然而。
来自武道圣地的宗师,没有人开口反驳这个问题。
“看在你们都是死人的份上。”
“老夫可以在此解惑……”
枯荣武圣叹息了口气,“那就是所谓高高在上的武圣,在龙脉破碎,太阴太阳武道锁死,五行五德颠倒之后,不过是一群囚徒罢了。”
“宗师不轻易出手,是有着其他敌对宗师盯着,或者同一条道路上的宗师牵制。”
“武圣不轻易出手,却并非是同层次的武圣在盯着……”
这话信息量太大。
别说姜景年陷入了沉思,就连焱华子等宗师,都不由得色变。
宗师之间,相互博弈,那是同层次的对手不少,同一条道路的竞争对手很多。
相互间都有掣肘。
除非情况万不得已,不然的话,为了减少损失,或者利益最大化。
都是先派麾下之人去试探。
而武圣不轻易出手,原来不是被同层次武圣牵制吗……
听枯荣武圣的话语,在世人眼里,犹如武林传说般的天人武圣,都是一群囚徒?
并且还跟龙脉破碎、武道被锁死有关?
就在几个宗师还在消化这个骇人听闻的情报之时。
姜景年却是笑着开口道:“不是同层次的武圣盯着?那我知道了,是洋人盯着你们?或者……是勇者家族?”
“你们勾结洋人,给人家当鹰犬爪牙,也是有着这层原因?”
就连武道本身,都会被洋人锁死。
那么天人武圣被锁住,很难随意出手,也并非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倘若真是如此。
那么勾结洋人、魔道的枯荣武圣,能够在临安出手,而其他武道圣地的武圣,却没能第一时间进行反制,也是有了原因。
不过,对于姜景年的猜测。
枯荣武圣只是发出略带戏谑的笑声,这是他下场后,第一次有了情绪的变化,他笑了片刻后,才摇了摇头,“小友,这里边的事情涉及太多隐秘,没你想得这般简单粗暴。”
“而且相关秘辛都带着污染,我就算说出来,你们也听不清,看不着。”
“我只是想告诉你,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一位武圣来救你们。至于你所寄托的,我事后被其他武道圣地清算,那不论会不会发生,都不是尔等能够看到的了。”
轰隆隆!
话语才落下,枯荣武圣的虚影,又再度凝实了几分。
他刚才愿意解释这么多。
除了有些惜才外,更多的还是在稳固天人之果【枯荣木】的虚影。
毕竟。
隔着数千里外出手,不论是折损,还是消耗,都不低。
甚至偶尔会有些不稳定。
然而现在。
这些弊端都被他暂时压制下去。
“小友,别再玩你那套消灾转劫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