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形佝偻,老眼半睁半闭,仿佛随时都会睡着一般。
大长老祝无瑕坐在她左下侧位置,圆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下方两排座椅上,坐着十几位长老和真传弟子。
此刻,其中几个长老,正七嘴八舌地争论着,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
“于师兄的死!虽然裁决团那边定性为魔门所为,但那姜景年白天才和于师兄大打出手,晚上于师兄就遇害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就算不是他杀的,也必然和山云流派脱不了干系!”
“必须给山云流派一点颜色看看!不然我们林明心见宗在南方武林中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除此之外,不少年轻气盛的真传弟子也跟着附和,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然而,坐在后排的真传弟子却一直没有说话。
林若禾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那些慷慨激昂的同门,既不附和,也不反驳。
她身旁的崔琳也是低着头,把玩着腰间玉佩的穗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们并非大长老一脉的嫡系,并且都察觉到了最近气氛的不对劲。
大长老一脉最近在临安城中四处活动,暗中拉拢各方势力,却从未向她们这些非嫡系的真传弟子透露过任何缘由。
林若禾并不想被人当枪使,所以她只是暗暗观察着太上长老袁心河的表情,一言不发。
袁心河终于缓缓开口了。
她一开口,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声:“于长风的事情,另当别论。他和姜景年虽然闹了些冲突,但暗害他的,应是魔道巨擘。”
“我今天还接到了最新的线报。”
“说是五毒门来势汹汹,又有几个县城被血祭了,死了不少正道同僚,还有宗师被打伤。”
袁心河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这才继续说道:“至于山云流派,虽然与我们有些摩擦,但对于我们而言,也称不上什么敌人。”
“当务之急,是加快南方会武的进程,凝聚大势,为开辟古国遗迹、镇压东南魔灾做准备。”
这位太上长老发了话。
那些原本还在叫嚣的长老和弟子们虽依然有些不忿,但也不敢再继续嚷嚷了,纷纷闭上了嘴。
只有祝无瑕坐在那里,眸光微微转动,流露出几分不满之色,但他并没有在公开场合,开口反对袁心河的意见。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一名执事快步走到门口,抱拳禀报道:“太上长老,诸位长老、师兄师姐……徐尚情徐师叔来了。”
此言一出,大厅内的气氛骤然一变。
徐尚情。
乃是枯荣武圣最小的徒弟。
曾是陈国天骄榜第二。
二十多岁的时候就踏足宗师之路,不过并没有在江湖上活跃多久,就直接选择闭死关,距今已有十多年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
武林豪杰更迭很快。
整整十几年不出世。
南方武林关于徐尚情的传闻,已近乎绝迹了。
别说外人了。
就连林明心见宗的新人,也就部分人听过传闻。
当然。
在座的真传弟子,还是知晓这位当年风华绝代,名震南方武林的小师叔的。
“这……”
林若禾面露震惊之色,“小师叔竟然出关了?”
祝无瑕猛地站起身来,圆润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惊喜之色,连忙说道:“徐师弟来了?太好了!”
他说着,便要起身出门迎接。
然而他才走出几步,一道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厅门处。
“祝师兄,不必多礼了。”
来人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穿着宽松长袍,腰间系着白色丝绦,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面如冠玉,眉目清朗,举手投足之间,仿佛一位书卷文人,而非是闭关十几年的宗师强者。
徐尚情步入大厅,先是朝着主位上的袁心河躬身行礼:“袁师叔,许久不见,您老人家身体可还安好?”
袁心河是枯荣武圣的小师妹,也是位三重天的前辈。
不论如何。
徐尚情该有的礼数都不会少。
“马马虎虎。”
“倒是徐师侄……好久不见了。”
袁心河点了点头,神色也有些复杂,“你出关也不和师叔说一声,就不声不响来了临安。”
“师叔,事急从权,我才出关就直接往东江州赶了。”
徐尚情微微一笑,说道:“这次前来,是奉师尊之命。这边发生的一些事情,我在来的路上已经了解了大概。”
“既然师尊派我过来,这南方会武,自然要扬我林明心见宗之武功。什么姜景年、童少宣、江念慈一流。”
“在我面前,不过如此。”
他说话的语气彬彬有礼,温和有加,但话语中却透着无可匹敌的自信。
并非是狂妄霸道。
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江湖武林,和十几年前不一样了。”
“还是不要小觑天下群雄。”
“除了他们,其他几个武道圣地,也有高手……嗯!?”
袁心河先是皱了下眉头,对他的狂言有些不以为然。
但下一瞬间,她似乎发现了什么似的,眼中闪过精芒,声音中透着震撼之意,“徐师侄,你……你练成了太华剑典?”
太华剑典,全称《太华北斗枯荣林明剑解》。
乃是林明心见宗传承了数百年的绝世武学。
在整个宗门之中。
只有宗门内不世出的掌教大师兄,才练成了这门绝世剑典。
而现在。
又多了一个徐尚情。
若是顺利的话,不出二十年,甚至更短的时间,林明心见宗又将多出一位武道天人。
“侥幸而已。”
徐尚情微微一笑,“闭生死关十来年,参悟此门绝世剑典,终于在不久前成功,一朝藏剑入腹,并且……还踏足了真罡二重天。”
话音落下。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就连有所准备的袁心河,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也是不由地怔住了。
……
……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些天里,南方会武的各座场馆依旧热火朝天。
各路天骄轮番登场,胜胜负负,起起落落,倒也让围观者们看得目不暇接。
甲字号场馆。
轰隆隆!
连串的巨响传来,气浪翻涌。
“呃……”
童少宣好似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屏障上,然后反弹到地面,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砸出一个浅浅的人形凹坑。
全场鸦雀无声。
童少宣趴在坑洞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撑着地面,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的面色灰白,透着一股莫名的枯萎之相。
在刚才的交手之中。
对方的枯荣真意。
损伤了他本就有缺的宗师大势。
童少宣有些费劲的拾起掉落在旁的双锤,旋即才开口道:“你赢了。”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这就结束了?这才交手不到十个回合吧?”
“童少宣可是悬山剑派的盖世天骄,结果都没有逼徐尚情动用全力?”
“这就是上代天骄的实力吗?太可怕了……童少宣根本不是对手。”
“不是童少宣弱,是徐尚情太强了。他虽然只比童少宣大个七八岁,但武功已经不在一个层面上了。”
“恐怕不少老前辈,都不是徐尚情的对手。”
擂台之上。
徐尚情手中的白色光剑挽了个剑花,他看着台下的童少宣,语气中透着居高临下的点评:“你要不是被外敌打断了神通凝聚,恐怕也有一战之力。”
“当然,败给我,你也无需感到沮丧。”
“别说南方武林了,就算放眼整个天下,如今能和我过招的年轻人,也就寥寥一些了。”
徐尚情说完,转身走下擂台,步伐从容,白衣飘飘。
甲字号场馆内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动,久久不息。
而随着这一战的结果传开。
整个临安城都为之震动。
一个销声匿迹十余年的上代天骄,枯荣武圣的小徒弟,以近乎碾压的方式,重新回到了南方武林的舞台中央。
徐尚情这个名字,在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里,压过了所有天骄的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