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后的气势骤然消散,弥漫在厅堂中的水煞之气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怀天忽然笑了起来,“既然江家不愿,那便罢了。反正两东地区,愿意和我们合作的势力,多如牛毛。”
“那是自然,还望沈前辈将这些礼物收回。”
江念慈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不了……”
“我天水剑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倘若传出去,岂不是让外人笑话我?”
“这就算当年令师对我的提携之恩吧。”
沈怀天话音落下,一挥手,示意两个徒弟跟上。
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收回之前的偏见。”
当沈怀天路过姜景年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你能挡得住我的大势影响,看来这山云流派之中,还是有不错的年轻人。”
“然而这次的南方会武,不是没落宗门能够待下去的地方。”
姜景年站在原地,神色不变,只是淡淡笑着,“没落与否,并非沈先生一个人说了算。”
沈怀天冷哼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大步走出了厅堂。
沈连意连忙跟上,路过姜景年身边时,他双手合十,满脸抱歉的说道:“姜少侠,乐儿小姐,对不起。”
姜景年对此和善一笑,没说什么。
江乐儿则是撇了撇嘴,白眼直接翻到天上去了。
师父在这唱黑脸。
徒弟唱白脸,道个歉就算完事了吗?
不过悬山剑派的来头太大。
江乐儿作为六扇门捕头,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旋即沈连意带着眼眶红红的师妹,匆匆跟上师父的脚步,一同消失在了院门外。
……
……
等到沈怀天师徒彻底离开这处宅邸。
站在会客厅中的江念慈,那张美艳的面容,才彻底阴沉了下来。
她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姜景年,有些无奈的苦笑着,“姜少侠,让你看笑话了。”
姜景年摇了摇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算什么笑话?”
他说着,自顾自地走到桌边,目光落在沈怀天没有带走的礼物上。
姜景年轻轻摩挲着那株珊瑚,看了眼上边浮现的半透明词条,略作沉思,方才开口问道:“念慈小姐,悬山剑派……为何会对两东地区感兴趣呢?”
“我也不知道。”
江念慈走到另一张椅子旁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按照道理来说,即使悬山剑派镇压五毒门不利,想要退守其他州域,两东地区也并非什么好的选择。”
毕竟,这中间还隔着好几个州域!
其他不说,青州、拓州都可以作为悬山剑派的退守之地,地理位置也远比两东地区合适得多。
她说到这里,又摇了摇头,“霸主级势力的想法,我琢磨不透,兴许是悬山剑圣有什么安排吧?”
姜景年目光微微一动,感叹了一声:“剑圣啊……”
悬山剑圣,的确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四十三年前,岭南大战。
那位名列地煞榜第八,还是路尽级宗师的悬山子,面对正魔两道围剿,一剑光寒,击退了实控南宛、山楚二州的军阀。
并且打得五毒门的前身,尸毒门几乎断层。
光是路尽级宗师,就被杀了两位,魔道巨擘死伤不少。
这一战,悬山子威震南方,并成功推开了天人之门,使得尸毒门彻底龟缩在苗疆大山里不敢出来,直到近些年才重新冒头。
姜景年念及此处,拿起其中的明玉珊瑚,在手中掂了掂,“这里边有悬山剑派的后手。”
“念慈小姐,你留着这东西不是好事,还是我来处理吧?”
江念慈闻言一惊,“这礼物还有后手?!”
她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起来,“悬山九剑向来霸道,然而比起杀生剑、行意剑,这天水剑不止霸道,还很阴险。”
“我本以为他不带走这些东西,是碍于面子不好收回,没想到竟是故意留下的。”
江乐儿小跑了过来,凑到姜景年身边,对着那株珊瑚左看看右看看,甚至还凑近了闻了闻,却什么名堂也没看出来。
只能挠了挠头,一脸茫然,“这里边是有毒吗?”
姜景年解释道:“这珊瑚之中蕴含龙宫遗迹的龙女怨念,剑煞极深。若是走的杀伐之道,此物放在身边倒是无妨,反而是大补之物。”
“可念慈小姐,你宗师气机不假掩饰,你的剑,应该不是走杀伐之道吧?”
江念慈闻言,神色微微一怔。
她似是没想到对方仅仅只是通过大势逸散,就判断出了她要走的道路。
要知道。
临安城可是大城,鱼龙混杂。
而现在又是南方会武期间,更是吸引了来自各地的江湖人士,各门各派的宗师汇聚一堂,气机混淆到了极点。
即使是擢升视野进入虚空层面,面对面的查探,也只能看出个模糊的影子。
若是有心掩盖,更是乱糟糟一团,根本无法分辨。
江念慈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佩服,“姜少侠看的不错。我走的确实是水德治愈之道,而非杀伐之道。”
她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少侠目光如此敏锐,难不成……”
只有宗师强者。
才能通过一点大势逸散,来判断对方的道路。
姜景年身上的气息,不再伪装掩饰,直接外放而出。
江念慈母女只觉得眼前一花。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面前站着的仿佛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广寒宫中谪仙人,飘飘然而遗世独立,带着一股清冷而超然的气质,仿佛与这尘世格格不入。
然而这点气机外放,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彻底消弭不见。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过是幻觉。
江念慈是真的被惊到了,猛地起身站起。
连天水剑带来的坏心情,都被她暂时抛到了脑后,“你居然晋升宗师了?我记得你在我家炼出一口真罡到如今,也不过两个月吧?”
而且刚才的气机外显,虽没有天水剑那般有压迫感,但本质却极其强大,似是天然就生克她的水德。
江念慈似乎明白了什么,“姜少侠走的……是月相武道?”
在这个时候。
她想起了当初金陵城的血月仪式,以及【太阴熔炉】的崩塌,脸上带着几分恍然大悟之色,“难怪姜少侠当初能提前引爆血月仪式,原来如此。”
难怪……
当初被【太阴熔炉】之火所炼,连三个宗师都死了,姜少侠却能好端端的活下来。
姜景年知晓对方可能想岔了。
然而这个时候,却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将那株明玉珊瑚,收入储物戒指之中,“这东西遗祸不少,我就先帮念慈小姐收着了。”
“姜少侠哪里的话。”
江念慈还沉浸在姜景年晋升宗师的震撼当中,挥了挥手:“其余两件若你想要,全都拿去都可。”
“就当我借花献佛,作为祝贺姜少侠晋宗师的贺礼了。”
天水剑的贺礼,固然有些烫手。
然而拿来给姜景年做人情,那所谓的弊端,就完全不是事了。
姜景年点了点头,对此没有客气什么,伸手抚过,剩下的两件东西,也同样消失不见。
如此行云流水。
像是在收自家的衣服。
……
……
江念慈站在原地,对于姜景年的这份不客气,丝毫不悦之色都没有。
她只是传音入密,对着厅外的三浣说着:“三浣,我现在闭门谢客,不再见外人了,任谁来都说我在闭关巩固。”
三浣收到传音,转身便去吩咐护卫们落闩。
厅堂内。
“姜少侠,还请上座。”
江念慈转过身来,面上的阴霾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笑意盈盈。
她的眉眼舒展开来,眸光如秋水,仿佛先前那场不愉快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姜景年点了点头,坐下。
江念慈亲自走到厅堂一侧的古架前,从紫檀木茶柜之中,拿出了全新紫砂壶,又取了一罐用锡纸密封的上好茶叶。
然后走到茶案前,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
哗啦啦!
江念慈的指尖翻动,动作流畅而优美,仿佛不是在泡茶,而是在进行一场艺术表演。
此情此景,可谓是:
蕃马屏风,雏莺庭院,竹下茶声细。
妆楼小倚。
阑干外、汲取春流浅试。
乳花银蕊。
烟袅上、绿鬟千缕。
溜横波、炉火初红,尽带娇憨意。
捧处轻摇蝉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