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最后一缕金芒消散,方圆两三百米内的一切,棱角都被磨圆。
原本废墟,变成泛着金属光泽的沙地坟场。
好似被一只巨掌抚过。
……
……
……
……
战事从正午时分,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
冬日天黑得早,傍晚六点多,天色就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宁城东边。
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那些居住在贫民窟的流民,在战火中成片地倒下。
有的被魔门的毒雾毒死,有的被项家的炮火炸死,有的则在混乱中被踩踏而死。
特别是在城寨的人口密度,远高于宁城的情况下。
不到半日。
就有数万流民,死于战乱当中。
还有更多的流民,恐慌中向城寨外部涌去,冲破城东大桥。
面对如此乱局。
洋人巡捕已无法维持秩序。
在最初的弹压后,防线就彻底被密如蚁豸的流民彻底冲破。
宁城东边的几个区域,在流民的冲击下,迅速糜烂。
还有地痞流氓,趁火打劫,冲进商铺和民居抢夺财物,与巡捕和流民发生冲突,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偌大一个宁城。
乱象尽显。
……
……
炮声和喊杀声。
在入夜后逐渐稀疏下来,但并未完全停歇。
偶尔还会有零星的枪响,或者爆炸声从某个角落传来,打破夜晚的寂静。
城寨的核心区域。
原本巍峨的议事厅和内院,此刻已经化为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之间。
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残骸,有魔门高手的,有城寨护卫的,也有项家麾下的士兵。
鲜血在瓦砾和碎石之间流淌,汇成一条条血色小溪。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和尸体烧焦的臭味。
这里残骸太多了。
而且混杂在一起,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全数清理好。
“该死的魔道妖人。”
“五毒门……居然短短时间里,壮大到了这个地步。”
东江州都督项英杰,此刻站在一片相对完整的台阶上,脸上也难掩疲惫之色。
他的左臂泛着黑气,时不时还有蛊虫从伤口里冒出。
那是与五毒门巨擘方墨交手时留下的伤。
在项英杰身后,站着项家族老项骅和项真。
项骅的那副金丝眼镜已经不知去向,整个人气息虚浮,顶上【精花】受损严重。
“咳咳……如今的五毒门,隐隐要成为诸多魔门之首了。”
“也不知道悬山剑派的剑圣,还能压得住不?”
项真更惨,之前坐镇铁舰,算是被魔门巨擘带着众多魔门高手群殴。
要不是项英杰及时赶到。
恐怕【精花】都要破碎了。
此刻脸色苍白如纸,每走一步都显得有些吃力。
几人交流间。
“禀都督,金铁师一万精锐……”
一名副官清点完战损,过来汇报情况,声音沉痛:“尚存不到两千人。其中轻伤者约八百,重伤者约四百,余者为可战之兵。”
“战舰方面,如今仅剩一艘尚可航行,其余几艘均已沉没或严重损毁。”
项英杰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声音低沉“魔门那边呢?”
副官翻了翻手中的册子,答道:“五毒门副门主方墨被都督重创,已向东南方向逃窜。幻水教左使确认战死,尸骸已在西侧废墟中找到。”
“黑陨门的长老、合欢宗副宗主阮芷、莲意教右使均重伤逃亡,下落不明。”
几大魔门巨擘伤的伤,死的死。
至于麾下的魔门高手,几乎全灭。
然而东江州都督府,为此所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可谓是没有赢家。
“我知道了,你下去养伤吧。”
项英杰点了点头,旋即看向身后的项骅和项真,“两位族老辛苦了。若非你们拖住那几位魔门巨擘,我也没机会重创方墨。”
项家已经足够重视五毒门了。
却着实没想到。
方墨在最后关头,居然能够调动天人之果【瘟癀月】的虚影,使得无数疫虫爆发,坑杀了金铁师数千精锐。
还打退了项英杰等人,逃了出去。
这手段。
或是方墨用来对付南方会武的。
没想到世事难料。
用在了城寨。
项骅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若非你亲自出手,今日这城寨,恐怕就要易主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城寨四祖虽然还活着,但手下几乎全没了。内外核心区域全部被打烂,元气大伤。
其潜台词很明确。
就是从今往后,城寨四祖,怕是再也翻不起什么浪来了。
虽然损伤惨重。
但不幸之中的万幸。
就是可以将城寨给收入囊中了。
项英杰神色平静,没有接话。
项真捂着断臂处的伤口,咬了咬牙,“徐家那边……”
“徐家如今自顾不暇,谅他们也不敢在现在动手。”
项英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们把城寨的残局收拾好。今晚让弟兄们好好休息一夜,明日再议。”
……
……
夜色深深。
城寨东边的沿海区域。
这里原本是一片错落有致的街区,虽然算不上繁华,但也有一些还算体面的店铺。
半道阁的分阁,当初就坐落在这片区域之中。
在数月之前。
姜景年为了追索毕方之火的线索,曾动用柳师姐的关系,在这里获取过重要的情报。
然而现在。
街区已经化作废墟。
半道阁的分阁,早在这两个月内,就已完全撤出。
人去楼空不说,此时更是被炮火波及,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断壁残垣。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腥和硝烟混合的气味,吹过那些残破的废墟,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那个倭寇宗师,直到现在,还没发现我的月华。’
‘看来状态也不是很好。’
姜景年浑身笼罩在【雾蛊幻衣】之下,身形与夜色融为一体,沿着海岸线无声前行。
他正在沿着月光的牵连,追踪长谷浩彦逃遁的痕迹。
然而,就在他刚走过一片倒塌的围墙时,耳边突然传来老迈的声音,“姜少侠,数月不见,可还安好?”
“恩!?”
姜景年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循声望去。
海岸边。
凸出的礁石上,坐着一个山羊胡老头。
那老头穿着旧棉袍,头上戴着顶毡帽,手里握着一根钓竿,钓线垂在海水之中,随着海浪轻轻摆动。
他看起来就像是随处可见的普通老人,正悠闲地坐在海边夜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