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引风连忙低头,“在下不敢奢望城寨,只求能有个后路,便心满意足了。”
项水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话锋一转,“俞会长,练武多少年了?”
俞引风愣了一下,如实答道:“回项公子,在下练武二十三载了。以血煞练武,游走在生死危急之中。”
项水神色淡淡地看着他,“你我都是半步宗师,可我前两年都还在天骄榜上待着,你呢?却一直岌岌无名,隐于幕后。”
他顿了顿,眼里带了几分怜悯,“更为主要的是,你的前路已经完全断绝了。”
“在外人看来,你俞引风是城寨银祖的徒弟,铁祖的干儿子,的确风光无限,然而实际上,不过是……一条连武道前路都被掐断了的狗。”
“没有我等的帮助,你这一生,连魔功都转修不了,宗师无望。”
“……”
听到这话,俞引风的面色变了数变,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项水看对方这副模样,语气放缓了几分,“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如今大争之世,你也可成为城寨老祖。”
俞引风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几分顾虑之色,“城寨四祖之上,还有一位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强者。拿到石魔子体和天引原金简单,想要让城寨换个主人,恐怕……”
“无需担心。”
项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项家做事,自然不打无把握的仗。如今西洋战场白热化,宁城的洋人强者已经抽离大半,正是我等大展拳脚的时候。”
“不然你以为,东梧国商会的那几艘战舰,是怎么绕过海防的?”
“你以为他们手里的海防图,是不小心被盗的吗?不如此,怎么钓出谨慎的金陵卢家?”
这两东地区,混战这么多年,是时候只剩下一个声音了。
可笑那卢家,还全把注意力放在临安。
“这……这……”
俞引风闻言,心中一惊。
外界有些风言风语,说项家内部出了问题。
然而现在,看项水这副运筹帷幄的模样,恐怕所有不利的传闻,都不过是项家放出来的烟雾弹。
他没有丝毫犹豫,连忙躬身,“在下愿为项公子和项将军效犬马之劳!”
“正是如此。”
“识时务者,方为俊杰啊!”
项水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父亲日后吞了东水、江右二州,废除都督府,称王建制,重立句吴古国,就封你个将军当当。”
明明陈国的帝制,都已彻底终结。
项家这么一个封疆大吏,竟还在做着复辟的美梦。
不过其中种种,都不是俞引风要考虑的,他正要开口谢恩,胸口处的护身玉佩,突地烫得厉害。
那股灼热的温度透过衣袍,仿佛要将他的胸口烧穿。
俞引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丝毫犹豫,本能地往左侧猛地一闪,在矿林中留下连串的残影。
项家三人微微后退了一步,皱起眉头,“俞引风,你……”
他们的话还没完全说完,就戛然而止了。
因为几人看到,俞引风的右肩和整条右臂,凭空消失了。
断口处,平滑如镜。
鲜血过了片刻才喷涌而出,弥漫出一层淡淡的血雾。
“嗯?”
附近突地传来轻微的惊咦声,似乎对一击没能杀死俞引风感到有些意外。
“不好!敌袭!”
项水看到这一幕,头皮发麻。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和两位堂叔一道,催动项家底牌。
金色的剑影从项水的背后升起。
那是一柄通体由金光凝聚而成的巨剑,剑身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金纹,一面刻着古字‘水’,一面刻着古字‘吴’。
项家足以席卷一州的大势【水吴兵剑】,在空中大放异彩,散发出威严的气息。
旋即形成金色兵煞剑域,将方圆百米的区域都笼罩其中。
金光所到之处,空气都被切割出细微的波纹。
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水雾,被金光照耀,迅速消融起来,显出了青年的身影。
来人正是姜景年。
……
……
“你是那个莲意教的护法?”
重伤的俞引风,看到从空气中现形的青年,失声喝道:“不对……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对我出手!?”
姜景年根本不理会喝问,身形一闪,直接朝他的方向抓去。
“好胆!”
项水见状,脸色大变,大声呵斥,“哪来的贼匪,敢在我们都督府面前杀人!”
话语落下。
其头顶的黄金巨剑光芒大盛,化作凌厉的金色剑罡,朝着姜景年斩落而下。
剑罡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出刺耳的尖啸声。
轰隆!
姜景年头也不回,附体真罡在体表涌动,硬生生震开那道斩落的剑罡。
他的脚步只是微微顿了一下,随即速度再度暴增,继续朝俞引风逼近。
‘完了!’
俞引风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意,身体都在本能颤抖,“什么仇什么怨!?我根本不认识你!”
他试图遁入阴影之中逃走。
身体迅速虚化,边缘处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在我面前玩影遁?”
姜景年见状,只是冷冷一笑:“班门弄斧。”
他形如魅影般穿梭。
旋即伸手朝着空无一物的某处猛地捞去。
手掌穿过空气的瞬间,仿佛抓住了什么东西,用力往下一扯。
“啊!你怎么发现我的!?”
俞引风的身形,被他硬生生从阴影中拽了出来,半边身子还处于虚化状态,就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姜景年毫不犹豫,抬手就是一拳锤下。
俞引风的附体真罡瞬间破碎,胸口位置瞬间凹陷,气息萎靡。
项水看到这一幕,脸色更加焦急,连忙大喊道:“拳下留人!俞引风对我都督府有大用!”
随后他上方的大势【水吴兵剑】,几乎凝成实质。
剑身一震,化作无数道金色的剑雨,朝着姜景年激射而去。
叮!
叮!
姜景年对此不管不顾。
他的皮肤上浮现出金色的鳞片,硬顶着那些激射而来的金色剑雨,继续捶打着俞引风。
剑雨破开附体真罡,落在姜景年的金鳞上,溅起一连串的火星,却根本无法穿透,只是勉强留下一条条划伤白痕。
“混账!!!”
项水看着俞引风气息愈发衰弱,声音都带着几分暴怒,“给我住手啊啊啊!!”
然而即使是暴怒战吼。
也依然无法阻止年糕师傅的捶打。
两三个呼吸之后。
金色剑雨消散殆尽。
至于地上的俞引风,已经彻底没有了动静。
整个人就犹如一根软塌塌的面条,面目全非,不成人形。
俞引风即使到死,都在疑惑姜景年是哪来的仇家。
他不会知道。
去年的初夏时分,仅被一点交手余波震死的黄包车夫。
如今竟会以碾压般的姿态,将他活活捶死。
“呼呼……”
“我……我……”
姜景年站起身来,面色忽地滞住,“我非我,我又是我。”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眼角不由地溢出点滴泪花。
姜景年能感觉到,那是前身残留的情绪。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周遭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好似停滞了一般。
‘不……不是前身。’
‘我姜景年浑浑噩噩十几年,去年才堪破胎中之谜罢了。’
‘从头到尾。”
“前世也好,今生也罢,一直都是我。’
解决了杀身之敌,姜景年只觉得天清海阔,念头通达。
这种感觉。
和练武晋升时的感觉,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