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让我们小心林明心见宗,还有徐家。”
姜景年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露出若有所思之色,片刻后,才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
……
金陵城,江家。
江家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家主江序坐在主位上。
他的目光在信纸上反复扫视了数遍,才缓缓放下,却没有开口说话。
而侧边的江念慈,此刻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情报卷宗上,若有所思。
在两人对面的,则是他们的两位叔公。
“东江州那边传来的消息,你们都已经看过了。”
江序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复杂,“姜景年在回到池云崖后,被直接推举为暂代焚云道主,主持宗门大局。”
三叔公江承临嘿然一笑,“早知这小子非池中之物,没想到一回东江州,就立马搞了好大动静。如此年轻,就主持偌大的武道大宗,简直就是百年难遇的妖孽啊!”
“也不知道如今时局不稳,狼虎环伺,他能否坐稳这个位置,又能否守得住池云崖?”
江念慈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开口,“叔公,我觉得此事的关键,不在于姜景年是否能坐稳位置,而在于以他的性子,之后会给东江州的局势,带来什么样的变数。”
“卢家最近异动频频,却隐而不发,显然是对东江州有大动作。”
“我们江家在此是横插一脚,还是独善其身,必须提前有个决断。”
五叔公在旁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念慈说得在理,卢家那位东水州都督,野心勃勃。”
“之前血月灾劫时,他们就对我们江家蠢蠢欲动,若不是被山云流派横插一手,恐怕如今的格局,已经大不相同了。”
“卢家虽然暂时按兵不动,但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选择隐忍,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在等待更合适的时机,要么,是在等更强大的援军。”
三叔公缓缓开口:“若是卢家真的拿山云流派开刀,对东江州动手,我们江家确实不好办。”
“若是能和平共处,像前些年一般也就罢了。”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卢家的野心越来越大了。”
江念慈摇了摇头,轻声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卢家若真的对山云流派开刀,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我们江家。”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良久,江序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江念慈身上:“念慈,你距离一代宗师,还有多远?”
江念慈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兄长的意思,正色道:“神通即将成就,只差临门一脚。”
她顿了顿,继续道:“南方会武还有一周多就要开始了。我打算带人前往东江州临安,参加这次会武。正好趁此盛会,以战养战,踏足宗师之路。”
此言一出,两位叔公同时动容。
五叔公一脸欣慰,“念慈,你有这份心气,是好事。但宗师之路凶险万分,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你可要想清楚了。”
江念慈站起身,神色平静,“叔公放心,念慈心中有数。此次前往临安,我会带上足够的人手。若能借此机会踏足宗师之路,我江家就再多了一份底气。”
更为主要的。
是南方会武期间,正好合纵连横。
让卢家不敢轻动他们江家。
……
……
姜景年暂代焚云道主、主持山云大势的消息。
逐渐在东江州传开。
既然事情实在瞒不住,那就再混上一堆真假不明的假消息进去。
宁城之中。
诸多二三流的江湖势力,一片哗然。
对如此年轻的道主人物,表示了惊诧和好奇。
至于那些州域级势力。
则是态度各异。
他们的第一反应,大多都是山云流派又在谋划什么阴谋。
曾家府邸。
曾之鸿与徐白景两人沿着回廊,往前院走去。
迎面就看到一个曾家子弟小跑着过来,手中捧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神色匆匆。
“之鸿哥,外边传来的最新情报!”
曾之鸿脚步一顿,接过密信,拆开火漆,抽出信纸,快速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色就变了。
徐白景见他神色有异,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信上的内容,概括来讲,就是姜景年未死在金陵城,已返回池云崖,并在宗门大会上,被众人推举为暂代焚云道主。
“这……这怎么可能?!”
徐白景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失态的难以置信。
他一把夺过那封信,反复看了好几遍,脸色从震惊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一种近乎扭曲的狰狞,“姜景年?那个泥腿子?他怎么就成了代理道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震撼和不甘。
“你说,那些殿主是干什么吃的?”
徐白景猛地转头看向曾之鸿,目光中满是不解,“几位道主怎么会同意这种事情?他姜景年算什么东西?一个带艺入门的泥腿子,练武才不到一年,凭什么坐上道主之位?!”
当初一个被他们不当回事的内门弟子。
如今摇身一变。
成了焚云道主。
并且还接手了整个宗门?
“……”
曾之鸿没有立即回答。
他面色阴沉如水,心中虽然惊骇莫名,但他毕竟比徐白景沉得住气,没有当场失态。
“去找叔祖。”
曾之鸿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翻腾的情绪压下,快步来到了曾朔恭所在的庭院。
曾朔恭悠悠地坐在那张竹椅上,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怎么?出什么事了?”
曾之鸿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将那封密信双手呈上:“叔祖,山云流派那边的最新消息。”
“焚云真传姜景年……他没死。并且就在几日前,回到了池云崖,被推举为代理的焚云道主。”
“哦?”
曾朔恭接过密信,目光在信纸上扫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他将信纸放下,轻笑了一声:“有意思。这小子,居然能从太阴熔炉里活着出来。看来老夫之前倒是小瞧他了。”
徐白景情绪依然有些失控,“前辈!姜景年这种人都能坐上道主之位,可见山云流派内部已经乱成什么样了!”
“还请前辈早日出山,主持宗门大局!免得被这种宵小之辈窃取了宗门大权!”
曾朔恭闻言,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吟了片刻,旋即摇了摇头:“一个后生晚辈,绕过诸多道主,坐镇山门,这本身就已经很奇怪了。”
“别的不说,就算几位道主不出面,那些殿主的实力,应该都和那姜景年相仿,甚至在他之上。怎么样,都不该轮到他一个年轻后辈来坐这个位置。”
曾朔恭的目光中,闪过若有所思之色,“特别是磷火殿副殿主。能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怎么会同意让一个没资历的毛头小子,骑到自己头上去?若是他同意了,那必然是因为磷火殿殿主,也就是那位磷火道主,在背后授意。”
山云流派的宗主。
同时兼任磷火道主和磷火殿主的身份。
所以磷火殿之中,一般是由副殿主处理大小事宜,只有极其重要的大事,才会由磷火道主出面。
曾之鸿闻言,心中一动,连忙道:“叔祖是说,宗主大人……”
曾朔恭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现在南方会武在即,山云流派四面皆敌,还没到真正危急的时刻。”
“没必要这个时候强出头。让那姜景年在前面顶着,也能试探一下那些道主的状态。等到关键时刻,再去收尾就是了。”
“特别是那位磷火道主……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曾朔恭自是忌惮一位行踪不明的路尽级宗师。
宗师的直觉里,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若是贸然下场,很可能踩坑。
这种坑。
当年踩过大坑的曾朔恭,不愿意再傻乎乎地踩上去。
曾之鸿张了张嘴,虽然想要再劝,但看到曾朔恭那副森然面容,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躬身道:“是,侄孙明白了。”
本身被软禁在曾家的徐白景,此时脸色难看,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心中那股憋屈与不甘,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五脏六腑。
一个泥腿子。
一个他曾经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
如今,却已经爬到了他需要仰望的位置。
这种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
……
宁城,李家庄园。
夕阳的余晖,洒在庄园的白色围墙上,将整座庄园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庄园大门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