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松了口气,又算第二次,仍是吉。
第三次,还是吉。
三次皆吉,按说应该是好兆头。
‘三次皆吉,别的不说,起码这几日,应该是有惊无险。’
‘不过老夫怎么总觉得有些不对……等等!?三次?!’
然而云田道人在松了口气之后,突地想起了什么,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起来。
他猛地想到。
自己所修的三奇术算,一日之内,只能推算三次。
推算到第四次,便不会再有任何结果。
然而今日在万家时,他已经算过一次了。
也就是说,今日他只剩下两次推算的机会。
可刚才,云田老道分明连续算了三次,而且三次都出了结果。
且都显示为吉。
这不对。
这很不对。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下一点点开始蔓延,使得云田老道整个人都快僵在原地。
“云田道长?”
钱荣注意到他脸色有异,放下茶碗,沉声问道,“你怎么了?可是算出了什么?”
青玄观的卜卦之术,在南宛州名气不小。
云田老道,更是精于此道之人。
此时此刻,云田道人心头发寒,面上却强作镇定,摆了摆手,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没什么。”
“只是涉及宗师之事,祸福难料,我这术算之道,也难以尽信。”
“老道忽然想起,焚云道主的情报还要传递出去,得先行一步,去通知观中高手注意情况。诸位,失陪了,过几日再见。”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也不等众人挽留,便快步朝客栈门口走去。
钱荣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笑道:“这云田老道,是不是过于胆小了?”
“好歹也是老牌高手,竟被一个焚云道主的名头吓成这样。”
石副堂主哈哈一笑:“毕竟青玄观底子薄,好不容易出了个宗师,自然要谨慎些。不像钱阁主您,背靠钱家和玉轩阁,底气十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都是在吹捧钱家和玉轩阁,顺带拉踩一番焚云道脉,以此壮大声势,驱散焚云道主出山带来的压力。
“谬赞了!”
“诸位谬赞了!”
钱荣被这番话说得颇为受用,端起茶碗,饮了一口,露出自得的笑容。
众人就这样互相吹捧,顺带商议后续之事。
转眼就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忽地,窗外的天光突兀暗了下来。
……
……
此时明明还是下午,并非夜晚。
然而整个客栈,却仿佛被漆黑的夜色笼罩。
哗啦啦!
紧接着,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从窗外席卷而入,吹得桌上的茶碗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众人被那风沙迷了眼,纷纷抬手遮挡。
“哪来的怪风……”
钱荣催动附体真罡,将那股狂风隔绝在外,骂骂咧咧地放下手。
然后,他愣住了。
四周的光线完全消失了,仿佛白昼在一瞬间,被拽入了最深沉的暗夜。
钱荣起身,发现以自己半步宗师的实力,几乎看不清数步之外的景物。
而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
之前还坐在他旁边的石副堂主,此刻竟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而且就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
“石兄弟?你怎么了?”
钱荣皱了皱眉,伸手想去拍他的肩膀,“怎么站到我面前来了?”
他的手刚伸出去,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发现,石副堂主的脖颈,已经拧成了一个诡异的麻花状。
那扭曲的角度,绝不是正常人能够做到的。
至于石副堂主的面容,则依然保持着之前那副笑容,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站起来的……”
石副堂主的声音,从那张还带着笑容的嘴里传出来,一片空洞,“可能是……风太大了吧?”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困惑:“咦?我怎么觉得……好痛啊?哪儿在痛?”
石副堂主想低头看看,却发现自己低不了头。
他的脖子已经彻底断了,头颅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耷拉着,全靠一层皮肉连着。
内气高手生命力顽强。
即使这样了,都一时未死。
“好痛……好痛啊……钱老哥……救救我……”
石副堂主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化作一声含混的哀嚎,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再也没有动弹。
钱荣猛地后退一步,附体真罡全力运转,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滚落下来。
他环顾四周。
发现飞刀堂的几个高层,长明镖局的镖头们,都安静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还有呼吸,生机尚存,然而每一个人都直愣愣地望着他这边,眼瞳中浮现出一朵诡异的莲花图案。
紧接着,七窍之中,缓缓流出暗红色的血水。
直到这一刻,钱荣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被宗师盯上了。
他的心血来潮失灵了,他的感知被蒙蔽了。
劫数遮眼,五蕴皆迷。
钱荣竟然直到同伴死在面前,才发现不对劲。
‘真是苦也!竟有宗师不顾面皮,亲自对我等出手……’
钱荣心中大叫一声,强压下翻腾的恐惧,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仍试图保持镇定,“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在此?在下玉轩阁副阁主钱荣,若有不慎得罪之处,还望前辈见谅。”
“在下出身钱家,与宁城钱家乃是同宗!有些薄财,愿意赔偿,任何条件都好商量!”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
四周寂静的可怕。
只有恐怖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难不成是魔道巨擘?’
钱荣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又飞快地报出自己的各种背景,“在下与斗阿教也有几分交情,还请前辈看在斗阿教的面子上,高抬贵手!”
黑暗中,一道魅影无声无息地闪了进来。
那身影裹挟着一层清冷的月华,仿佛披着一件由月光织成的外衣。
来人眉心处,一道银白色的纹路熠熠生辉,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清辉月光。
他的面容俊美到近乎非人,年轻得过分,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却带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从容。
咔嚓。
姜景年闲庭信步般在大堂内走过,每一步落下,便有一颗人头落地。
他的动作轻盈而优雅,仿佛不是在杀敌,而是在采摘园中的水果。
摘下一个人的脑袋,随手扔掉,又走向下一个。
那些之前还在高谈阔论,商议如何瓜分山云流派的武道高手们,在他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纷纷倒下。
“你们刚才……”
姜景年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声音清朗,“不是要清算焚云道脉么?”
他摘下第三个人的脑袋,随手丢在脚下,看向钱荣。
钱荣瞳孔骤缩,失声道:“不可能!山云流派之中,根本没有你这样行走太阴之路的宗师人物!你到底是谁?!”
他好歹是半步宗师,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对方身上那层浓郁的月华,冰冷彻骨,弥漫着纯粹的太阴气息,这绝不是寻常宗师能够达到的程度。
太阴武道才刚刚松动不久,能走到这一步的,必定是那种老牌宗师。
而且太阴近水。
只有在水德之路涉足很久的宗师,才有望在短时间内付出各种代价,转换道路,踏足太阴之路。
姜景年笑了笑,那笑容显得格外森然:“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
他随手将手中那颗脑袋扔在地上,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钱荣身后。
钱荣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冷,在背后蔓延,他想要转身,催动怀中那枚保命的宗师底牌。
那是一枚封印着宗师一击的玉符,是他花了极大代价才求来的保命之物。
然而,当钱荣的手刚摸到那枚玉符,姜景年就已经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一股冰冷的太阴之力侵入他的手臂,瞬间将那枚即将激活的玉符截断。
“我自然就是你们要对付的焚云道主。”
“小友,你……太弱了。”
姜景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惋惜,“给你机会,也不中用。这底牌既然用不出来,就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