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制的绳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万亭九却仿佛早有预料,“老六,蛊盅。”
身后一个护院应声上前,手中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黑铁蛊盅,揭开盖子。
一只圆溜溜的独角甲蛊从盅中飞出,振翅发出一阵嗡嗡的声响,如同一道黑影,扑到吴应承身上,口器刺入他的后颈。
那些刚刚逸散出来的黑色蛊气,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被那独角甲蛊尽数吞噬,一丝不剩。
吴应承身上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仿佛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万亭九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得意,“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谁能入魔,谁不能入魔,都是我们万家说了算。你还想跟我玩走火入魔的戏码?”
“你当你是什么气运之子,魔道天骄吗?区区一个武师而已。”
他笑了一会儿,收敛了笑容,“带走。”
护院们正要动手,忽然,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紧接着,一支车队出现在镇外的官道上。
打头的是三辆黑色老爷车,车身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后面跟着二十余骑武者,马蹄踏在冻硬的泥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
……
车队在镇口缓缓停下。
老爷车的车门打开,下来十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清秀,留着齐耳短发的干练女子,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提着一杆银枪,步伐沉稳,目光锐利。
正是洪玉旊。
她的状态,比起前两日显然好了很多。
原本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这是姜景年帮她疗伤的结果。
在她身侧,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是焚云道脉的护法高贤。
他原本断掉的右手,此刻已经接续上了。
原本沉疴缠身,气息虚浮的高贤,此刻竟有武势与内气由虚转实的迹象。
这是即将晋升内气境中期的征兆。
高贤手中拿着一卷卷宗,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万亭九,低声道:“洪真传,那人就是万家主要族人之一,万松的孙子,万亭九。”
洪玉旊顺着他目光看去,点了点头,“诸位,把事情办好。姜师弟……不对,焚云道主不会亏待大家。”
姜景年后来居上,短短半年时间,身份从可以重视的师弟,一下转变成了主持宗门大局的代理道主,就连她都有些适应不来。
不过适应不来。
也得适应。
身后众人连声应是。
而另一边,万亭九也注意到了这支车队的到来。
他先是皱了皱眉,待看清为首那个齐耳短发的女子时,脸色瞬间大变。
山云流派的道脉真传,洪玉旊。
万亭九曾几次在宁城的大型晚宴上,遥遥见过山云流派的天之骄子,那时他只能站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他们如坐云端,连上前敬酒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想到过段时间之后,他万家也要腾飞了,他也有机会成为武道天骄,心中又不免有些小得意。
但眼下,洪玉旊的身份摆在那里,还不是他能得罪的。
“哎呀!洪大小姐。”
万亭九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小跑着迎了上去,远远地就开始作揖,“您怎么来我们这小地方了?是我爷爷那边有事情吗?”
洪玉旊没有理他。
万亭九心中暗骂了一声‘臭娘们’,表面上依然陪着笑,“洪大小姐难得来一趟,不如移步到我们万家坐坐?”
“我父亲若是知道您来了,定然欢喜得很。我们万家新到了一批上好的……”
他话还没说完,高贤已经淡淡地开口了:“万亭九。”
万亭九一愣,看向高贤,脸上的笑容还挂着:“这位是……”
“你们家的事……发了。”
高贤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万亭九的心头。
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愕,高贤已经挥了挥手。
两名焚云护法如猎豹般掠出,一个呼吸间便已冲到万亭九面前。
“你们——!”
万亭九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拔刀,想要呼喊身后的护院。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一名护法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内气一吐。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万亭九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凹陷的掌印,又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面无表情的焚云护法,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只吐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我……”
万亭九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那双眼睛还睁着,带着未褪去的谄媚,仿佛至死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见到这一幕。
远处的护院们先是呆滞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喊叫。
“杀人了!他们杀了亭九少爷!”
“跟他们拼了!”
有人怒吼着想要冲上来,更多的人则是扔下手中的兵器,转身就跑。
然而,面对内气境的高贤,这些护院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高贤身形如电,掌影翻飞,每一次出手,便有一人倒地。
不过十来个呼吸的功夫,那十几个护院便全部倒在了地上,没有一个活口。
血腥味在冬日的空气中缓缓弥散开来。
洪玉旊看着满地尸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高贤走回她身边,低声道:“洪真传,万家勾结魔门,背叛宗门,证据确凿。手下留情,只会徒增伤亡。”
洪玉旊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这次肃清万家,可能会遭遇魔门妖人。诸位不要掉以轻心,须全力而为。万松的主要血脉,一个不留。”
“明白!”
身后众人齐声应诺,身形闪烁,如同一支支离弦的箭,冲入向田镇之中。
而被绑在地上的吴应承和易桃,本来已经心生绝望,麻木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命运。
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两人都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洪玉旊走到两人面前,手中银枪轻轻一挥,割断了绑着吴应承的绳索。
“你们是万家什么人?”
她问道,语气平淡。
吴应承愣了愣,随即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跪倒在地,“回大人的话!小人吴应承,是镇上风火腿武馆的弟子。她是我的师妹易桃。”
“万家……万家勾结魔门,残害乡里,我师父被他们打成重伤,我们是被迫逃出来的。”
说到这里,又连忙提醒道:“大人,那万家家主近日宴请了许多外地来的武者,那些人恐怕不好惹,还请大人谨慎行事!”
洪玉旊听完,神色不变,“无妨。这宁城不敢说,但这青田县周边,我们山云流派依然是天。”
虽然洋人贵族围攻池云崖,对宗门的损伤很大,连宁城的诸多产业都受到了冲击。
但这青田县以及周边无论如何,都是山云流派的大本营。
若连这边都处理不了的话,宗门离覆灭估计也就不远了。
洪玉旊随手扔下一个小小的药瓶,落在吴应承面前的地上:“拿去给你师父疗伤。里面有五颗丹药,内服外用皆可。”
吴应承连忙捡起药瓶,连连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洪玉旊没有再看他,转过身,望向向田镇内万家宅邸的方向,目光平静。
她迈开步伐,朝镇内走去,声音随着冬日的寒风,飘入各处,“道主有令,从今以后,这向田镇,再无万家。”
很快,洪玉旊的身影,就消失在巷口的转角处。
在她离开后,镇内隐隐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又很快归于沉寂。
……
……
向田镇,万家大院。
觥筹交错。
正堂大厅里摆了十几桌酒席,鸡鸭鱼肉琳琅满目,几坛开封的老酒散发着醇厚的香气。
万家家主万翰坐在主位上,一张圆脸笑成了菊花,频频举杯,招呼着满堂的宾客。
如今已大宴数日,请的都是从各地涌来东江州的江湖人士。
南方会武在即,各路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万翰借着这个机会,结交了不少“朋友”。
坐在靠窗那桌的,是红剑山庄的赵霄和青玄观的云田道人。
赵霄端着一杯酒,却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尖下轻轻嗅着,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满堂宾客,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昨日便受邀来到了万家,本以为是场鸿门宴,没想到这万家对山云流派,居然真有反心。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云田道人坐在他对面,同样在暗暗观察着厅内众人。
他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赵少侠,这万家就在池云崖脚下,竟敢如此行径,胆子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