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包车夫到覆海大圣 第595节

灯火摇曳,映照着四壁斑驳的书架。

“这就是瞿家准备销毁的不详真功……”

姜景年盘膝坐在一张旧蒲团上,双手捧着一幅泛黄的画卷。

画中一轮弦月高悬天际,清辉如水,洒落人间。

月下一只白狐仰首向天,口衔一缕月华流光,姿态灵动,栩栩如生。

这幅古老画卷,就是瞿家祖传武学,《唤月移形真功》的根本观想图。

《白狐吞月图》。

瞿家先祖瞿闻才,早年不过一介书生,进京赶考途中,夜宿荒山古庙,偶然目睹白狐对月吞吐炼化月华流光的奇景,心有所感,遂绘成此图。

然而,历经数代传承,尤其是经历了三代瞿家宗师的缝缝补补,删改增补,这幅根本观想图早已不复原本模样。

姜景年将心神缓缓沉入图中,仔细感应着其中蕴含的武道真意。

他闭目凝神,脑海渐渐浮现出那轮弦月与白狐的虚影,月华流转,狐形灵动,一股清冷阴柔的气息,在身周流转。

不过这股气息。

和他所修炼的绝世武学残篇有些相冲。

“这门真功论奥妙,其实还不如巨阿耶利功,不过这武学原本,应该算是一门少阴武学……”

姜景年有所了然,“只是后面那几位宗师,为了避免踏足宗师之路时,引来【太阴熔炉】的反噬,硬是将这门真功的本质改成了水德真功。”

“虽然大大降低了风险,却也失了最初的吞月真意。”

他观想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脑海里的月华与狐影渐渐清晰。

姜景年等待了片刻,发现自己的面板栏没有任何异动,这一幅根本观想图旁边,没有弹出什么词条内容。

“看来并非是什么特殊物品。”

‘不过那本简化的武师版本,我也翻阅了几遍,更加没有发现什么神异之处。看来就算这真功存在大问题,也可能是魔典择主。’

姜景年心中暗想,准备退出观想状态。

就在他心神即将脱离观想图的瞬间。

眼前那幅静止的画卷,仿佛活了过来。

画中那轮原本逸散着清冷银辉的弦月,骤然间血色弥漫,化作了一轮猩红的血月。

血月之中,一道竖立的眼瞳缓缓睁开,瞳孔中是无尽的冷漠,直直地看了过来。

而那原本灵动圣洁的白狐,在血月光辉的照耀下,身形急剧扭曲膨胀,身后九条尾巴如孔雀开屏般绽放。

这头九尾妖狐,在血月下缓缓人立而起,化作了一个美艳到近乎妖异的女子形态。

赤足踏在虚空之中,面容却隐约与瞿兰兰有几分相似。

随着画卷异变。

整个藏书阁的顶层,气温骤降。

墙壁、书架、灯火,都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血霜。

血色的月光从画卷中弥漫而出,似是有什么恐怖的事物,正试图从那幅古老的画卷中挣脱出来,降临到现实之中。

姜景年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平静地与那轮血月中的巨瞳对视。

他背后同样浮现出一轮清冷的明月虚影,象征着太阴神通【太阴移形】,与那侵蚀而来的血色月光无声碰撞,发出滋滋的轻响。

两种力量交融。

太阴神通所化之力,在血月的浸润下,竟是反向化作了血红的月光。

‘居然会被同化……’

‘果然如我预料一般,同一个道路,上位对下位有着极大的克制之效。’

‘看来这被锁两百年的太阴、太阳相关的武道,存在着不少大坑。’

姜景年只觉双眼一阵灼热,视野边缘开始泛起猩红,仿佛有血月的虚影,正在他的瞳孔深处缓缓浮现。

感受着泥丸宫关窍内,金鸦的巢穴被血红晕染,他也依然不慌不忙,只是看向这发生异变的《白狐吞月图》。

【花树败莲秘典(残篇):莲花家乡慈母根源逸散部分枯莲碎片,流落世间后被魔道五祖之一的败莲魔君观想领悟,得此绝世魔功】

【此魔功乃是四大绝世魔典之一,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需要得莲花赐福,方可修炼。否则不可见,不可视。赐福越多,修炼此魔典的进程和完整度越高】

【花树朝月,败尽一切,此武学修炼到极致之时,自有太阴之果落下】

【此太阴之果,乃是血月用位的碎片显化,会沦为血月在世间的眷族】

【非赐福者,得此五分之一残篇,必受其殃】

“又是莲花,又是血月的……”

“看来是老熟人啊!”

“我总算知道为何任无情能晋武圣了,而不是那群洋人。因为人在乎国度、人种之分,但血月……不在乎。”

姜景年看了着半透明的词条内容,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血月大君,莲花家乡的大慈大悲救世之母,血月魔王的原初根源,西洋神话里的世界之血,藏雪州大寺所供奉的护法大神吉祥莲花天。”

“你的面相还真挺多的。”

他身上逐渐出现诸多血色裂缝,却丝毫不受影响的感慨着,“现在你的本体,只从太阴熔炉那里,逃逸出了一点碎片,就要把宝贵的力量,浪费在我身上么?”

姜景年话音刚落,他的脖颈处忽然一阵鼓胀,一个蠕动的血球挤出。

这血球不断蠕动膨胀,就要化作那九尾妖狐的模样,试图与他争夺身体和精神的控制权。

如此危急时刻,姜景年只是摇头感慨,“和那位前朝国师一样,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夺舍小妙招。”

“可惜……就等你这个时候呢!”

【此物蕴含阴性武学残篇,可吞噬融合进功法】

姜景年伸手拂过《白狐吞月图》,画卷瞬间消失,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能留下。

失去了力量之源。

不论是从脖颈里钻出的九尾妖狐,还是身上的血色裂缝,都转瞬消弭不见。

连带着藏书阁逸散的血色月光,也同一时间消散。

……

……

《白狐吞月图》被炼化吞噬之后。

姜景年眼前的景象也发生变化,视野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渊之中。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虚无暗面。

无数巨大的尸骸,在黑暗中缓缓沉浮。

有人形的,有兽形的,更有一些完全无法名状的庞大残骸,仿佛来自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时间。

一条浩瀚的血河,在虚无的深渊中奔腾流淌,无数扭曲的灵魂在血河中挣扎哀嚎,被血水洗礼,又缓缓沉入河底,化作各种千奇百怪的黑暗生物,在深渊中徘徊猎食。

而姜景年的视野持续下沉,直到抵达深渊中的最深处。

无数月光锁链从虚空中延伸而出,交织缠绕,锁住了一座巨大的、由无数骸骨构成的血色王座。

王座上,端坐着一个难以名状的巨大血色巨物。

祂没有固定的形体,由无数扭曲的血肉以及破碎的星辰拼凑而成。

一部分月光锁链已经被它崩断,断裂的锁链垂落在虚空中,轻轻摆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这是欢愉血月的本体?’

‘还是和之前一般,只是个虚影?’

姜景年看着那被锁住的巨物,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不由地喃喃自语,“饕餮吃这玩意的碎片就行,可别加速血月的逃遁了。’

“虚空之中的月光锁链,恐怕是太阴熔炉的部分。我可不想帮这家伙脱困。”

没办法,欢愉血月的恶意,比那位前朝国师大太多了。

一直追着咬。

即使之前死了一次,洗净劫数,也依然没有放过他。

就在姜景年视野转动,他看到王座周围,生长着无数朵妖异的枯败莲花。

每一朵莲花的花瓣中,都仿佛蕴含着一个无与伦比的血色世界,无数生灵在其中生灭轮回。

一道深渊巨口从虚空中浮现而出。

贪婪地吞噬着那些枯败的血色莲田。

一口下去。

就有五分之一的莲田被吞噬。

无数生灵的哀嚎声传递而出,化作了极致的阴性暗面,试图从时间尽头,追溯而来。

姜景年沐浴血色月华,只是哈哈大笑:“好样的饕餮,果然没丢份!”

笑声中,他的视野如潮水般流动,直接脱离了那片深渊,重新回到了藏书阁顶层。

灯火依旧摇曳,窗外残月依旧清冷,仿佛方才那一切,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

……

“我的功法又发生了变化。”

“阴为广寒,喻为沉静,从此以后,同层次的精神污染,我算是基本豁免。最大的短板,补足了。”

姜景年的金赤色的瞳孔,在此刻化作了两道月轮。

月轮转动,光华逸散,又逐渐消弭殆尽。

色泽再变。

又重新化作了曾经的漆黑眸子。不过又和正常的有所不同,他的眼眶里,几乎没什么眼白。

姜景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周,一丝一缕的月光被他自然捕捉,汲取。

在体表形成了一道莫名的清辉。

他眸光一凝,注意力落在半透明的面板栏上。

【功法:霄金阴极玄录五章真经(其三)】

功法栏那一项,逸散着淡淡的月华,月华被逐渐消弭,吞噬殆尽。

随后,姜景年的泥丸宫内,阴阳失衡,金鸦彻底不堪重负,完全被太阴月轮压垮,跌落在了巢穴底部。

无数如蚕丝般的月华,将跌落下去的金鸦牢牢捆住,化作一团月光之卵。

月光不断跳动,时而鼓涨,时而收缩。

整个孕育的过程,仿佛持续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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