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流动水流静静躺在漆黑的匣底,色泽透明,在缓缓自行循环,翻涌,仿佛有生命一般。
江念慈双手一震,两股水流应召而起,从匣中淌出,绕上她双臂。
唰。
水流在她的手腕与前臂处,迅速凝形、收束,化作一副半透明的无形臂铠。
铠面无多余纹饰,只在肘关节内侧有一枚竖瞳般的幽蓝光点。
其中似有暗流旋涌。
“姜少侠之前那件仿制品臂铠的原型。”
江念慈声音放轻了些,“便是这件我江家祖传的道兵,无幻蛟眼。“
她抬起右臂,臂铠在灯光下流转着冷冽的水泽,轻如无物。
“此物契合水德武道,可谓是攻防一体。近身有拉扯、凝滞、卸力之效。对拳法本身,有着两三倍增幅。“
江念慈一边讲解,一边五指虚握,臂铠随即一旋。
水流之质无声变形,从水流化入半气态的氤氲水雾,又从雾骤凝成一片薄冰覆层,再弹回臂铠形态。
“修炼水德功法者穿戴,对敌时威能可翻五倍不止。刚柔可在心念间转化。”
她五指一握,“既能轻若无物,也能有万钧之重。亦可化气、化水、化冰,并且衍生出不同效果。“
江念慈说完,又缓缓收回手。
“你的那件仿制品。“
她抬眼看姜景年,声音低了半分,“那晚在音乐沙龙,为了拖住三大宗师,应当是直接爆散作一次性耗材了吧?“
姜景年没说话。
目光看向这件无形臂铠的时候,的确带着几分渴求之色。
他沉默了三息。
然后摇了摇头,“一件中品道兵,的确是好东西。即使不契合我之武道,光是拳法增幅以及拉扯、凝滞之效,就能提升我不小的战力。”
对于宗师而言。
道兵玄刃的增幅,远不如内气境的时候。
说是提升数倍拳法威能,综合下来,战力估计也就提升两三成。
不过,这一件无形臂铠,对于没有一件趁手兵器的姜景年来说,诱惑力是极大的。
他缴获的道兵玄刃。
几乎每一件都是有主之物,或者什么下了各种禁制的祖传之物。
不是不能用。
而是强行要用的话,非得花个大半年甚至数年的功夫,投入各种材料,雇佣一些锻造大师,进行重铸。
纯粹闲着没事干。
要知道,姜景年至今练武都没得一年,哪有这个时间和精力成本?
他面对诱惑,依然语气平静,“只是,我身上携带的各种财物,加在一起,也换不了这件。”
这件中品道兵,价值的确不菲。
姜景年才拿了二十件秘宝,已经不好意思再说赊账、借债了。
江念慈摇了摇头。
她将臂铠从右臂卸下,水流温顺地缩回她的掌心,随后重新压缩、塑形。
嗤。
两股水流凝结,化作两枚豌豆大小、通体冰蓝的半透明圆珠。
圆珠子就这么静静躺在她白皙的掌心,其中一点幽光游移,如同蛟瞳阖目。
“喏!不用换,直接送你。”
江念慈递过去,十分豪横的笑了起来,“此物虽是我家传之宝,但是里边禁制已全数消弭,你可用自身真罡进行温养。”
掌心就在他面前三寸。
姜景年没接。
他目光流转,看了眼两枚冰珠后,又望向江念慈,“二十件不分品质的秘宝,再加上之前的债务,勉强可以用那两柄倭寇残刀抵消了。”
“然而,现在加上这件道兵玄刃。“
姜景年嘴角微微一动,“这价值,就已超过正常的利益往来了。无事献殷勤……”
“自是有所求。”
江念慈直接接过了话头,大方承认:“姜少侠虽然年轻,但作为盖世天骄,这些人情世故,应该是通透的。”
“又是联姻?”
姜景年的眉头皱了起来,“乐儿小姐对在下和联姻的事情,似乎并不感冒。“
他自然知晓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更没有白给的、没有任何后手的道兵玄刃。
江念慈怔了半拍,随即失笑,“不……这次不是联姻。“
她摇头,正色道:“我希望姜少侠,将来能为我做三件事。仅口头承诺就行,不用落字据。“
“三件事情?这似乎比联姻还过分……”
姜景年略微挑了挑眉头。
“不违背江湖道义,不超出你的能力范围,更不会让姜少侠去送死。“
江念慈伸出三根手指头。
……
……
“……”
姜景年的眉头依旧皱着。
他目光落在那两枚冰珠上片刻后,方才开口:“这个条件,的确令人动心。“
“不过。”
“我从练武到现在,每一步都是死里求生,刀尖上跳舞。哪天身陨了,这承诺就算答应了,也没命做到。“
血月灾劫,就是一个明证。
若是姜景年真被【太阴熔炉】炼死,江念慈根本收不回前些天借出去的秘宝。
“武道一途就是这样,谁能保证日后如何呢?”
“只是,就算如此。”
她轻声道,“我江家财大气粗,一件中品的道兵玄刃,还是损失得起。”
江念慈说罢,就将两枚冰珠,轻轻放进俊美少年的掌心。
这【无幻蛟眼】的触感冰而不寒,像握住了一小截深冬的江流。
“好,我答应了。”
姜景年五指合拢,冰珠没入袖中,被他收入包裹。
他没有客套的道谢,只微微颔首。
随后姜景年忽地转过话锋,“念慈小姐,东水州都督府对江家似乎不怀好意。你说的承诺,可是要我帮忙对付卢家?“
“这?”
江念慈骤然停了。
她缓缓抬头,那双秋水似的眸子出现了几分惊愕。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沉声问道:“姜少侠,能否如实相告……你是否已晋升宗师了?”
“虽还不是,亦不远矣。”
姜景年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仗着真罡神通之威,抗衡真罡一重天的宗师人物,丝毫不成问题。“
江念慈沉默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这位少年天骄。
然后长长吐了口气,露出一抹微笑,笑意里有赞叹,也有苦涩。
“不到二十岁,就能走到这个地步。“
江念慈低声,像对自己说,“我出身望族,自幼拜入禁炎府,有名师教导,还有世家秘传……却远不及你。“
她收起感叹,话锋一转,回到正事,“姜少侠可知,这金陵卢家,到底是什么成色?”
“自然知晓一些。”
姜景年双臂抱胸,姿态随意,“如今的东水州都督就由卢家家主担任,族中有几位宗师坐镇,拥兵数万。麾下还有如你们江家一般的盟友。”
江家和另外两家军阀。
都是东水州都督名义上的下属。
然而实际上有多少龌龊,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江念慈点头,“准确说,是有六位宗师。麾下还有三大军团,各领一万五千人。都是用大药炼制的兵傀。其中第一军团虎纹军,曾围剿成功过三位宗师。”
“一手合击阵法,再搭配附魔好的火力网,那种只有两三位宗师坐镇的州域级势力,若是事先没有准备,都有倾覆之危。”
她看了他一眼:“除此之外,金陵卢家在东水州经营数百年,势力盘根错节,不止是单纯的硬实力。其在京师内阁,也有诸多人脉。”
“就算是霸主级势力,想覆灭东水州都督府,也需先扶持其他军阀,釜底抽薪,再联合几家武道大宗,以堂皇大势压之。一对一的情况下,就算能灭掉卢家,也得伤筋动骨。”
金陵卢家,把持一州,即使是六扇门都只能退避。
禁炎府作为水火二宗之一,东水州位列第一的武道大宗,也是与其世代交好。
当然,卢家也不会脑子发抽,对差不多体量的禁炎府下手。
“姜少侠若是路尽级宗师,或是山云流派的道主,能调动宗门倾巢而出。那自然能给卢家在东江州的利益,造成不小的冲击,然而这代价也极大。”
“何况……”
何况姜少侠在明面上,还只是真传弟子。
当然。
这后半句话,江念慈没有直接说出口,不过两人都是聪明人。
姜景年听完,表情连动都没动。
他只是略作思索,估算了自己如今的战力。
“即使我不是道主,无法调动整个宗门。”
姜景年淡淡道,“但我对付卢家一两位宗师,或者帮忙清理掉这什么虎纹军几千号人,应该不成太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