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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巡大江,浩渺东流。
一艘不起眼的小型洋船,正离开金陵城的码头,沿着宽阔的江面行驶。
船身有些陈旧,吃水不深,在江风中微微摇晃,显得有几分落寞与仓促。
船舱内,光线昏暗。
曾经意气风发,欲证剑圣之位的长谷龙之介,此刻正躺在简陋的床铺上,气息衰败到了极点。
他面色灰败,双目紧闭,周身原本凌厉的剑意与宗师气势早已消散无踪,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微弱生机,仿佛风中残烛。
他的关门大弟子,同时也是西园寺良树的侄儿,西园寺诚一,正跪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用湿布擦拭着师父额头的虚汗,眼中满是忧虑与悲痛。
舱门被轻轻推开,诺克·斯特林与西园寺良树先后走了进来。
诺克面色苍白,眼神中多了几分凝重与疲惫。
西园寺良树则穿着一身轻便的武士服,腰佩名刀,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多年谋划彻底落空,这种压抑感,让他显得疲惫不堪。
诺克看了一眼床上的长谷龙之介,对西园寺诚一低声道:“诚一,务必照顾好龙之介大师。虽然他伤势极重,根基受损,但并非完全没有治愈的可能。我已传信家族,会尽力搜寻能修补根基的秘药。”
西园寺诚一重重顿首,声音哽咽:“多谢!我一定竭尽全力!”
诺克点了点头,与西园寺良树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退出舱房,来到了船只前部的甲板上。
江风扑面而来,带着江水特有的腥气与凉意。
夕阳西下,将江面染成一片暗红,远处岸边的芦苇随风起伏,更添几分萧瑟。
诺克倚着船舷,望着流淌的江水,率先开口:“贝拉洁琳祖母已经提前动身,返回宁城了。她需要尽快向家族和公国,汇报此次……意外的结果。”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西园寺良树:“良树大师,接下来你有何打算?是直接返回东梧国,还是先随我去宁城,观望一下后续局势?”
西园寺良树没有立刻回答,他双手按在冰凉的船舷上。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此次血月仪式,变数实在太多,太多。龙之介大师……功亏一篑。”
诺克接过话头,“虽然龙之介大师未能晋升剑圣,但陈国本土却多了一位魔道武圣。此人以瘟癀月成道,这天人之果的权柄,注定会掀起腥风血雨。”
“整个南方,乃至更远的地方,恐怕都要陷入动荡。陈国大乱,未必没有其他机会。毕竟,那位新晋的魔道武圣,从某种意义上说,如今也不过是血月大君的傀儡罢了。”
西园寺良树闻言,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苦涩,“天意,真是高深难测。为何血月大君最后,会选择让一个陈国人晋升武圣?我东梧国为此筹备多年,付出如此代价……”
“良树大师,慎言。”
诺克脸色一肃,声音压低了几分,“血月高高在上,其意志岂是我等能够揣测的?”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原本的计划,是以两东地区为祭场,血祭一万武者,三十万生民,覆灭五十家二三流势力,五家武道大宗或世家,并在这两州掀起大规模兵乱,彻底削弱两东地区的根基,为我们后续的谋划铺路。可现在呢?”
说到后边,诺克也是摇头叹息,“血祭的目标,连五分之一都未达到,仪式就被强行引爆了。一切计划都被打乱。按照贝拉洁琳祖母最初的预计,这次血月仪式,至少能提供三尊圣灵之位的契机。”
“可如今你也看到了,恩赐只有一个位置,还被本土的魔门巨擘夺了去,这完全超出了所有预料。尸毒门明明是中途参与,却成了最大赢家,而我们这些最早下场,投入最多的势力,反而损失惨重。就连本土霸主级势力,悬山剑派不也同样折损极大?”
西园寺良树沉默着,江风吹动他的鬓发,更显苍凉。
他喃喃道:“天不佑我武家!幕府那边,付出了巨大代价才拖住反对势力,就等龙之介大师成就剑圣,携剑圣之威回归,一举扭转乾坤,实现大政奉还。”
“没想到,还是在最后关头,却是功亏一篑。”
忽然,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戾气:“那个姜景年,当初他在音乐沙龙,进行那劳什子爱情仪轨时,你们就应该果断出手阻拦。若非他引来太阴熔炉,仪式本可以继续积累血祭,龙之介大师就有更多时间……”
诺克果断摇头,打断了他的话:“没办法,老祖母明确说过,爱情仪轨一旦开始,便与欢愉血月产生共鸣,强行打断,引发的变数更多,甚至会导致仪式彻底失控。所以,当时绝不能动。”
西园寺良树不再说话,只是站在甲板上,任凭江风扑面,带来阵阵凉意。
来时,东梧国商会何等声势,乘坐的是豪华轮渡,志在必得。
如今归去,却只剩下这艘不起眼的小船,随行高手折损大半,龙之介大师重伤垂死,雄心壮志付诸东流。
压抑,无比的压抑。
他沉默良久,眼中的戾气越来越重,最终化为冰冷的杀意:“仪式连番变故,与山云流派必然脱不了干系。那姜景年虽已葬身太阴熔炉,尸骨无存,但山云流派还在!”
他声音森寒,“我听说,前几日你们联合几家,围攻池云崖,他们已然元气大伤,损失惨重?”
诺克看了他一眼,“池云崖确实损伤不小,不过根基未毁。”
“那就一鼓作气,灭了它!”
西园寺良树几乎是低吼出来,他需要发泄,为所有失败的屈辱,找一个出气口。
而同样元气大伤,又与此事关联极深的山云流派,无疑成了他眼中最合适的靶子。
黑田大师是死在姜景年的暗算之下,而姜景年,就是山云流派派来的棋子。
这笔账,必须算在山云流派头上。
至于夺了龙之介大师造化的尸毒门主,日后总有清算之时。
诺克沉吟片刻,没有立即答应:“此事,以我的资格,无法给大师你什么承诺。”
“这需要看几位长者,尤其是贝拉洁琳祖母的决断。要知道,眼下局势混乱,各方都需要时间收尾,调整策略。贸然再启战端,未必是明智之举。”
西园寺良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他知道诺克说的是实情。
他缓缓道:“既如此,那我们便先回宁城。姜景年虽死,但其亲朋好友尚在。黑田大师不能白死,这份血债,需由他的血亲来偿。”
“还有那残破的山云流派,也必须为此付出代价,将他们彻底拉下去。”
诺克这次点了点头,“这个应该没有问题。姜景年此子,这几月以来,害我斯特林家族折损了不少人手,人死,债可不会消。让他家人好友代为偿还,合情合理。”
“尤其是……听说他身边还有几个关系匪浅的女子。正好抓来,也算告慰我族人之灵,顺便……享用一番。”
他的话语平静,却透着一股残忍与漠然,仿佛在谈论处理几件货物。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
“哈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中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声,突兀地从江面之上,从小船侧后方不远处的芦苇荡方向传来。
笑声在江风中清晰可闻,打破了黄昏江面的寂静,也像一盆冰水,浇在了诺克和西园寺良树的心头。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随着江风,一字一句地飘了过来:“好一个人死债不消,二位说得真是冠冕堂皇。”
“不过。”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玩味的笑意。
“你们怎么就那么肯定……”
“我姜景年,真的死了呢?”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小船船舷之外。
姜景年凌波而立,脚下江水微微荡漾,却未湿其鞋袜。
夕阳余晖映照下。
那张略带苍白的俊美脸庞,正似笑非笑地看着甲板上骤然色变的两人。
第327章 互为灾劫、神通之威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姜景年凌波而立的身影,在粼粼的波光映衬下,显得既突兀又诡异。
他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落在西园寺良树两人眼中,不啻于白日见鬼。
“姜景年!?”
“你……你没死啊!?”
看清楚来人之后,诺克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太阴之火灼烧之下,连拙火法王那般存在都没能活下来。你……你最多不过半步宗师。而就算是一代宗师,在那等毁灭之力下也绝无幸理。”
要知道。
拙火法王可是陈国真罡二重天的宗师人物,相当于他们西洋诸国的八阶超凡者。然而即使如此存在,也依然在【太阴熔炉】的力量下,化作了虚无。
一般情况而言,只有路尽级强者,才有几分机会逃脱,不过也会境界跌落,重伤垂死。
不论如何,姜景年最多也就半步宗师,绝对不会是路尽级强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西园寺良树更是瞳孔骤缩,浑身肌肉紧绷,宗师大势外放,搅得周围江风都为之紊乱。
他死死盯着姜景年,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声音干涩:“那天夜里,你被太阴熔炉吞没,生机明明完全消散……”
作为那夜近距离见证【太阴熔炉】的剑道大师,他根本不信姜景年能从那月光火焰下活下来。
“不可能?哈哈哈!”
姜景年闻言,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们这些坐井观天的化外之人,岂能明白我的盖世武功?”
笑声未落,他一步踏出。
脚下江水仿佛凝固成了台阶,承载着他,不疾不徐地朝着小船走来。
在这个过程里,姜景年周身涌起一层淡淡的月光。
这月光丝丝缕缕的逸散开来,形成一道实质的气墙,随着他的步伐向前推进,层层挤压而来。
轰隆!
行驶中的小型洋船,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船头猛地一震,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前进的势头被硬生生逼停。
船身剧烈摇晃,甲板上的杂物滚落,船舱内传来惊呼和器物碰撞的声音。
“触礁了?”
“不对!不是暗礁,是敌袭!!”
“怎么回事?!”
“江面上有人!”
东梧国商会的武士,斯特林家族的强者,还有一些年轻弟子,约莫三十余人,纷纷从船舱内涌出,手持各种兵刃,警惕地望向船外。
然而,当他们看清来袭者只有孤身一人,并且是那张极具辨识度的俊美容颜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于这些人来说。
这个俊美非人的年轻人,自然不算陌生。
就在前几日的大乱当中,此人就给他们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冲击力。
以己身为诱饵,害死三位宗师。
放在哪里,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震惊、疑惑、难以置信……
种种情绪交织在他们的脸上。
“姜……姜景年?!”
“他不是死了吗?被太阴之火炼得渣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