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景年摩挲了一下这个琉璃片,心中既有些迷雾被揭开,又产生了其他的疑惑。
所谓迷雾。
自然便是小吉村仪轨的事情。
小吉村仪轨的布置,除了洋人贵族、斗阿教外,还涉及到了藏雪州大寺。
难怪会吸引所谓‘有缘’人。
那个约翰逊家族的女记者艾莉雅,当时会被引进到小吉村仪轨,姜景年还以为和其他人一般,只是单纯受到血月命运影响。
现在看来。
其中黑幕深深。
可以说是一环套着一环。
从米加仑国王把血月魔王残骸,交给约翰逊子爵这一点便能知晓。这血月仪式,恐怕早已准备多年。
林氏武馆,更是数月前就已定下死期。
只是那时候武馆之中的所有人,都是浑然不觉。
“我这种车夫出身的武者,即使有着师姐心心相印的缘故,帮我狠狠恶补了一些典籍知识,然而底蕴终究不如这些传承多年的家族和势力,掌握不了那么多秘辛。”
“我自己就算发现一些线索,也根本不可能推测得那么深远。”
姜景年咂巴咂巴嘴,心中又有些感慨,‘好在有特殊物品的内容词条,让我能把自身的经历,以及那些碎片情报全数串联起来。’
‘至于约翰逊子爵,倒是真的心狠手辣,十几年前献祭其女琳娜丽,将遗物分散各国......等等,也就是说如今的血月仪式,可能在十几年前,甚至数十年前就已谋划好了。’
‘若是再深究一番,这两东地区的血月仪式,难不成还和沙拉马国王室灭绝案有关?不应该吧!这陈国在周边区域,也能算是霸主。”
“虽然在这两百年来没落的厉害,但好歹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是南洋小国所能比的。’
从他掌握的种种情报来看。
这血月仪式虽然选在了陈国举行,但实际上,却是一件国际大事,涉及了诸多国度。
‘若是整件事情,背后是诸国介入施压后的妥协产物,那这两东地区,甚至整个南方武林的装死,也就情有可原了。’
‘即使是悬山剑派的武圣,以一人之力对抗诸多强国的意志,估计也是被直接碾死吧!连带着悬山剑派,都可能覆灭。毕竟现在的武林江湖,整体还不如两百年前。’
‘一家霸主级势力,对付一个甚至多个洋人贵族,倒是能随意打压。’
‘然而对上一整个西洋强国,那就力有不逮了,处在绝对劣势。更别提对抗诸多强国了……这不是区区武林门派能对抗的。悬山剑派有着本事,早就重铸龙脉,一统天下了。’
姜景年通过最近获取的词条内容,经过一番整理后,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在此事的处理上。
悬山剑派绝对是雷声大,雨点小。
难怪一到东江州,就先敲打那些州域级势力,当时姜景年还不能理解,现在倒是有了几分猜测了。
……
……
‘难怪之前内气圆满,勉强窥探到一丝劫云压身。’
‘我就说,为何会有我一旦退去,这仪式十有八九会成,而我事后必然被清算的感觉。敢情这种国际大事,那些家大业大的州域级势力,要么默许,要么出工不出力。’
‘原来是不敢动啊!’
‘反而是二三流势力,啥都不懂,本身也是祭品,所以才成了真正的反对者。’
‘然而令人讽刺的是,这些反抗,恰好又落入了背后下棋者的布局当中。’
‘我也同样如此。’
‘正因为我底层出身,快意恩仇,所以他们不怕我来介入。毕竟我再怎么说,也不过是内气境高手。而就算是一代宗师,甚至路尽级宗师,可能也仅仅是有点棘手罢了。’
‘想要阻止血月仪式,非得以武圣之力,以雷霆之势,镇杀诸多介入此事的路尽级强者,打得西洋诸国的圣灵以及勇者,一个措手不及……’
‘毕竟西洋大战如火如荼,即使是勇者也很难第一时间出手。’
‘然而即使如此,两三年甚至更短时间后,西洋天命之战结束,诸国东顾,进行清算……敢下场出手的武圣,连带着传下的道统,相关的家族,都会被清算绞杀。’
姜景年念头不断转动,越往深处想,越觉得此番阻止血月仪式,希望极其渺茫。
这么一件特殊物品上的内容,使得他对真相又进一步了解。
而了解这真相的后果,
便是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虚弱感。
他突破晋升再快,此刻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血月仪式,涉及到诸多国度,强者云集,相关仪轨遍地,活祭处处,且已然开始。
即便是破坏一处两处,甚至多处仪轨。
也只是损伤点小节。
减少些活祭罢了,
整体大势完全不伤根本。
‘我区区一人,对付宗师都勉强,如何对抗整个国际大势?’
‘山云流派作为武道大宗,又会随时拖我后腿,虽我狐假虎威借势,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我实际不但要防备玄山道主,还要防着磷火道主师徒。至于应该算是我靠山的焚云道主,又生死不知,即使还在,也是态度暧昧,很可能还会背刺我。’
‘我处处皆敌,性命如风中残烛。我死也就罢了,或会牵连柳师姐还有其他亲朋好友……’
在这一刻,姜景年有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错觉,他能依靠的人,实力都没他强。
实力比他强的。
又没办法依靠。
这路上虽有同行者,但敌人的数量和强度,远超想象。
‘我要退吗?就算日后被欢愉血月清算,也是死我一人……’
‘不,不,不,我不能如此软弱……’
‘……可我也是人,我就不能有负面情绪吗?’
在这一刻,姜景年的情绪动摇得厉害。
原本以为有着宗师战力,可以自信满满的下棋,然而越是接近真相,越是调查内幕。
越是觉得前路黑暗无比。
他所下的棋盘,不过是整个大棋的冰山一角罢了。
仅仅一眼望去,同道者寥寥,而远处的黑夜之中,诸多庞然大物的身影若隐若现,随时可能下场。
杂念纷呈。
姜景年气息逐渐不稳,然而片刻之后,一团三昧真火从背后燃出。
将诸多负面情绪全部焚烧殆尽。
“我一直想要彻查揭开所有疑惑。”
“却没想到……仅仅是揭开部分迷雾,就让我动摇至此。看来我的武道之心,还不够纯粹啊!”
他动摇的面容,又重新变得古井无波起来,“拥有的越多,便越舍不得失去。知识有毒,都差点让我走火入魔,还是得每日三省吾身才行。”
姜景年的武,是打碎旧世界,重铸新世界的武。
是血淌不过三尺地,碎身亦敢求真武的武。
“那些州域级、霸主级势力,或妥协或默许,或下场分一杯羹,又能如何?”
“就算我真的无法破坏大势,又能如何?”
“我向来是有多大能力,就做多大事,既以深入劫云,又何必在这节骨眼上退避?反正退也是死,不如争一线变数。”
姜景年情绪大起大落,最终只是微微一笑,“即使只能破坏小节,那也是能破坏一点是一点。戒二与我论道,便曾说过:日拱一卒无有尽,功不唐捐终入海。”
集腋成裘,聚沙成塔。
微小的积累,也同样有着应有的意义。
能杀一些是一些,能救一些算一些。
不问结果,不问前程。
姜景年调整好自身心态,伸手一抚,煞血琉璃顷刻炼化,丝毫痕迹都没有留下。
……
……
随着煞血琉璃被姜景年吞噬炼化。
他眼前的场景一阵变化,厢房坍塌,大地融化,视野不断扭曲,最终来到了一处古老的漆黑战场上。
外边夜色深邃。
天空一轮犹如圆盘,却明显缺了一角的血月悬挂其上。
与原本在高空之上,遥不可及的月亮不同。
这轮血月十分接近地面。
甚至于,就像是一只裂开的眼瞳,悬在一座古朴城堡崩塌的尖塔之上。
姜景年好似站在尖塔侧边,注视着下方发生的场景。
血月微微震颤,那颗裂开的眼瞳,似乎感知到什么,突兀地转动起来。
而此刻,在城堡废墟之中。
浑身披着血色火焰的魔王,单膝跪在王座厅的废墟里,血光断剑插在身前,剑身上的各种纹路正一道道黯淡下去。
他对面站着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那人的铠甲被熔岩般的裂纹覆盖,每一次呼吸都从裂缝中喷出灼热的蒸汽,就好似一座熔炉矗立在原地。
若是细看。
熔炉又好似无物。
“瓦伦丁,你输了。”
“关于你的一切,关于七重血月天堂,所有存在的痕迹,都将被抹去。”
熔炉勇者巴洛子爵的声音平缓,好似在宣布最后的裁决,“任何时间之上的事物,都将被隐秘,都将被抹去。”
“我输了?巴洛,你似乎高兴的太早了,所谓超凡根系,所谓无数世界之火焰真理,终究不过是……”
瓦伦丁咳出一口黑色的血,笑了起来,他的这段话说出口,却没传递出来,似乎被某种无形之力屏蔽了,“当你踏足至高……当你的人性和兽性在逐渐消弭,理性即将擢升成为神性……”
“到那个时候,成为谱系根源,成为新神的你,究竟还是你吗?”
“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你我已是近乎真理存在,可以追日赶月,可以身化法则,寿命却只有区区数百年,明明我等应是无限不朽……”
对于这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