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里边还有着痛苦与悔恨。
“我……我……”
林明言抬起颤抖的手,看着自己皮肤下的暗红纹路,又看了看被自己撞得一片狼藉的祖师牌位,之前的所作所为瞬间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自己的族人。
自己的儿子。
林家祠堂。
“植儿……三哥……爹……”
林明言喃喃着,眼泪混着血水从眼眶中涌出,“我……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他猛地抬头,看向戒二,眼中充满了哀求之色,“大师……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我罪孽深重,百死莫赎!林家……林家因我而亡啊!”
现在的清明,不过是暂时的。
等到法噶巴过来,他又将五蕴皆迷,身不由己。
“林施主,业火暂熄,你灵台已复清明。”
戒二走上前,眼中悲悯更甚,“此刻了断,不过是逃避。你既知罪,何不尽力弥补?”
“弥补?如何弥补?”
林明言惨笑,气息迅速衰败下去,那业火虽被狮子吼暂时压制,“林家高手……皆中火毒咒杀……族人……也被我引入死地……我……我拿什么弥补?!”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从怀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块鸽卵大小,通体赤红如血的残缺玉石。
玉石表面,隐约可见无数细密扭曲的纹路,仔细看去,竟是一个个微缩的痛苦人形。
刚才炼制被中断,火玉并未完全成型。
“这……这是以我林家因果……炼制而成……本来是用来给拙火法脉消解因果的......”
林明言将血玉紧紧攥在手中,他看向戒二,眼神忽然变得决绝起来,“大师……请助我……最后一程……”
他不再等戒二回答,用尽最后的生命与意志,开始低声诵念一段艰涩的咒文。
那咒文音节扭曲。
随着咒文响起,他手中的血玉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那红光并非温暖,而是带着一种莫名的怨毒。
戒二脸色微变,“白伞盖咒......林施主,你……”
“以此残躯……此大罪业……”
林明言的声音越来越低,旋即他猛地将手中残玉,狠狠按向自己的心口。
“化为业障!”
轰隆!
玉触碰到他心口的瞬间,直接融入了他的身体。
紧接着,以林明言为中心,一道红色伞盖虚影骤然张开,瞬间笼罩了整个主殿。
那伞盖之上,仿佛映照出无数林家人的面孔。
林亭松、林植……
还有所有死在咒杀,以及截杀中的林氏武馆之人。
他们的痛苦、怨恨、不甘,各种负面情绪,此刻全部化为最纯粹的因果业力,凝聚在这伞盖虚影之中。
明明是用作护持的白伞盖咒,此刻却化作满是业力的红伞盖。
下一刻,红伞盖虚影猛地向内一缩,旋即......
炸开!
没有声音,没有气浪。
然而戒二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无质,沉重到令人战栗的反噬之力,犹如一层层散开的涟漪,以林明言为原点,沿着那冥冥中的因果之线,轰然扩散。
追溯而去。
林明言,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将林家全族的因果业力,化作决绝的反击,沿着那拙火之因的连线,轰向了源头。
......
......
某处静室之内。
法噶巴上师正与一名气息灼热如小太阳般的洋人高手对坐。
两人面前摆着一张金陵城势力图,正在低声商议着什么。
突然,法噶巴脸色剧变,“不好......反噬提前了......”
“噗——!”
他毫无征兆地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那血液竟不是红色,而是白色中夹杂着缕缕黑气。
第301章 拳镇、遗宝(求订阅)
冒着黑气的白血落在桌上,又变成红色的蘑菇伞盖,怨毒的人面在其中起起伏伏。
一个个摇晃的怨毒蘑菇四散开来,将图纸卷轴连带着木桌都腐蚀殆尽。
“咳咳!林家的因果反噬……红伞盖咒……”
法噶巴看着面前的怨毒蘑菇,枯瘦的脸庞瞬间灰败下去,血肉溶解部分,露出惨白骨骼。
他周身气息剧烈波动,背后浮现出武魄【尸金观】的虚影,里边恶水翻腾,有无数森白尸骨浮出,那些白骨之中迸出点点星火,将四散开来的怨毒蘑菇给尽数烧毁。
“法噶巴上师?!”
对面的洋人高手霍然起身,看着面前的变故,眼神里惊疑不定。
法噶巴这时顾不上答话,他从怀中取出装有血膏酥油的嘎巴拉碗,置于头顶,双手结出三昧耶陀罗尼印。
此手印可清净身业,有消除罪障之功效。
随着碗里的酥油软化,犹如粘稠血浆般滴落在他的身上,那武魄虚影似乎受了某种增幅,浮现的白骨越来越多,丝丝火光和脐下三寸连成一片。
旋即一道暗红火光涌现,并迅速蔓延至左半边身。
一边呈白骨相,一边呈拙火相。
正是脐火瑜伽密乘全力运转,配合手印,压制业障所致。
他在拼命压制那因果反噬。
片刻之后。
法噶巴那狰狞的白骨相,才缓缓消褪下去。
他浑身被血色酥油淋满,逸散着某种甜腻的香气,而香气之中,又莫名带着几分浓重的尸骨腥臭味道。
“拙火之因的反噬……巨阿铃杵内的因果牵连,被人破坏了,姜景年……不,他区区一个内气境,远没这个能力,难不成是他背后的道主出手了?”
法噶巴暂时压制住了自身业障,眼中闪过惊怒交加的神色,“还有林明言……这个废物!竟然……”
内气境的武道高手,或许能依靠各种秘法,毁掉铃杵,然而想要摧毁其中蕴含的因果牵连,并且引起反噬,非得宗师的武道大势才能做到。
比起武道高手,宗师强的可不只是战力,而是超乎寻常的精神手段。
‘不对!很不对劲!若是姜景年背后的宗师出手,破坏铃杵内的拙火之因也就罢了。’
‘怎么会恰好识破林明言作为媒介载体……此事就连铁衣门副门主一脉,都不清楚。就算被查出也不可能如此之快,如此之准。除非我那几个师兄弟泄密,然而我和他们都受法王口密禁制,此事绝无可能……’
何况,法噶巴能感觉到。
不止是他,另外几位一同分担因果的师兄弟,此刻必然也遭受了业障反噬。
就连拙火法王那边,都会有一定影响。
虽然法王乐空不二,智慧高深,无惧此等业障,但今时不同往日,宗师之争开幕,值此关键时刻还是有些影响的。
‘我等办事不力,连累法王……苦也!’
法噶巴想到后续遭遇的责罚,眉头蹙成一团,枯瘦如骨的面容更是一片悲苦。
“如今只能亡羊补牢……林氏武馆所在,便是业障汇聚之始,必须立即叫上几位师兄弟,把武馆和林明言给炼了!”
法噶巴强压自身伤势,对那洋人高手沉声说道,“道顿先生,我这边计划有变!请阁下速去通知其他人,林氏武馆已生变故,小心姜景年和山云流派。”
说罢,他囫囵吞服下一颗宝药,咀嚼几下之后,身形便一晃,离开静室,融入进朦胧的夜色之中。
“小心……山云流派?”
道顿看着眼前狼藉一片的场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
……
林氏武馆,主殿。
“林施主......”
戒二看着地上那已化作一具干瘪焦尸的林明言,脸上露出悲悯之色,随后双手合十,诵念了一段往生咒。
伽楼观和林氏武馆世代交好,不然这次为了对付落黄水虎拳馆,伽楼观也不会如此大力支持了。
奈何江闻鹤和伽楼观自身难保,门人弟子都已各自逃命,哪里还能管得了林家如何?
江闻鹤再讲江湖道义,也不可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置门人弟子以及诸多大户的全家性命于不顾。
就在戒二准备收殓林明言的尸身之时,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殿外。
三道强横却又带着明显紊乱的气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逼近这里。
人未至。
邪火已是扑面而来。
原本下了暴雨,殿内还有着几分潮湿气息,此刻已变得一片燥热。
“终究还是来了……”
戒二深吸一口气,周身淡金色光泽隐隐亮起,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都好似铜人,“不过,为了完成姜施主的布置,纵使以身入灭也无妨。”
他知晓,最艰难的时刻到了。
以他一人之力,面对三位藏雪州上师,即便对方受了反噬,也绝无胜算。
但要紧关头,他不能退。
姜施主将此事托付于他,林明言的尸骸以及武馆,还不能落入这群人手里。
他若此刻退走,一切便将前功尽弃。
嗖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