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庙大门被何甫峻两人推开。
门轴发出沉重的吱呀声,一股混合着浓郁香火以及腐烂的古怪气息,扑面而来。
正殿内没有供奉任何神像。
对着大门的整面墙壁,乃至两侧延伸的墙壁上,是一幅巨大无比、占据了所有空间的壁画。
壁画上的内容,让所有踏入庙内的人,都呼吸为之一窒。
那并非描绘世尊讲经或地狱变相,而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祭场。
暗红的壁画底色上,生长着由无数骸骨堆砌、扭曲而成的林木。
骸骨形态各异。
有人,有兽,有些甚至难以辨识。
“这是啥......”
“骨肉所做的壁画吗?”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女记者艾莉雅,看到四周的情况,都差点要吐了。
不过即使如此。
秉承着自身的专业素养,她还是仔细打量着四周场景。
这些骸骨林木般的壁画,并非完全的死物,其中的诸多皮肉,依然在缓慢蠕动着。
并且还不断渗出腥臭的血水。
而在壁画中央,也是最令人头皮发麻之处,是一朵巨大盛开的怪异莲花。
这莲花的花瓣,由诸多痛苦扭曲的人面拼合而成。
这些人面男女老幼皆有,表情定格在极致的恐惧与痛苦中,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
“这……这是……”
何甫峻等实力较弱的,面对这种充满精神污染的骸骨壁画,牙齿都有些打颤,后退一步。
年轻和尚念叨了一声释号,然后才沉声说道:“此壁画之中,恐怕都是不小心误入的外来者,当然......也有类似我们这般的人。”
“比如,你看之前被莲人所害死的那些人,他们也在里边。”
这壁画上渗透的血水,有的还很是鲜活。
更为主要的。
能看到之前聚集在村口的江湖人士。
就在半炷香时间之前,那些人还就在他们身边。
而现在,却成了骸骨壁画里的一部分。
“被小吉村吞噬杀死的人,都会出现在寺庙之中,也就是说......”
即便是诸葛心这样见多识广的武道天骄,在这个时候都感到一阵恶心,眼里甚至泛起诸多血丝。
“师姐......凝神静气!不然会被血月污染!”
旁边的廖楚州看到师姐状态不对,连忙呼唤着。
此刻,他的面色同样难堪,然而还是强行镇定。
在提醒了师姐之后,其目光就锐利地扫视着壁画,似在寻找什么线索痕迹。
商队熟妇作为魔道妖人。
没少玩弄血祭、屠戮。
对于这种情况,虽然有些不适,但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魔道高手,本就要时时刻刻要对抗着各种污染,以防止自身异化成邪祟。
就是她身侧的年轻男女,在看到原本的同门,此刻都沦为了壁画的一部分,都露出了物伤其类的复杂之色。
至于艾莉雅,则一边清理着精神污染,一边疯狂拍照。
第275章 道华争夺、邪祟威势
这座秘银寺庙,先前并未受血色月光影响。
而随着众人的闯入。
原本散发着清辉的寺庙,也逐渐晕染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一缕缕的血色月光,从门缝与破损的窗棂间渗入,使得寺内众人的面容,都好似蒙上了斑驳的红纱。
因此所有人的表情,看上去都多了几分狰狞。
就连在那沉默拍照的记者艾莉雅,也不例外。
半边脸红,半边脸白,好似一边欢喜相,一边痛苦相。
几人面面相觑。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狰狞、杀意。
“此地不对劲,污染加重了数倍不止......”
正在凝神静息的诸葛心,原本才平复下的躁动,又莫名升腾起一股子邪火。
她的皮肉感到刺痛,麻痒,想要剥自己皮肉,也想剥他人皮肉。
察觉到这种异状,诸葛心不再迟疑,连忙服下一枚珍贵宝药。
那种满是扭曲的恶念,才逐渐压制下去。
然而其他人,除了廖楚州、年轻和尚,即便是商队熟妇,手都不由自主的开始往兵器上摸去,都产生了想要剥皮取肉的冲动。
“他人见我,如见地狱。”
“他人即地狱。”
“我知晓此地来由了,这是异化后的皮囊曼荼罗,以骨做坛,以皮做城,以显血肉地狱沉沦相......”
感受着气氛的变得诡谲恐怖起来,年轻和尚念了一声释号,就立即做狮子吼,“地狱如梦如幻,本为空空,唯有业力感召!”
“诸位,坚守本心,则自在人间,速速醒来!”
犹如洪钟大吕一般的声音,震的整个寺庙主殿一阵摇晃,灿金色的光芒四溢而出,诸多渗透进来的血色月光,又犹如活物一般缩了回去。
很多密宗的仪轨,本就处于正邪之间。
异化后更是大怖莫名。
好在年轻和尚所持释法,乃是陈国名门正宗,对这些邪异先天就带着诸多克制。
他承认地狱是业力所化,众生皆处,使得善恶有报,却不承认地狱是更高层的活物,可以随意宰割众生。
这就是经义的不同解释。
光和暗的确是一体两面。
然而至少在这个时候,‘光面’压制住了‘暗面’。
年轻和尚将血色月光短暂驱逐之后,身上的金光瞬间消弭,气息跟着下降了许多,连脸色也变得苍白了起来。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双手合十,低声诵经。
众人从刚才的恶念中回过神来,对着年轻和尚行礼作揖,“多谢大师出手相助。”
即便是魔门出身的几人,在这个时候也暂且放下敌对,对着年轻和尚行礼。
这一路上的见闻。
算是让他们清楚,这和尚真的不是为了争夺什么机缘,而是为了降伏此地妖诡而来。
面对这种纯粹的苦行者,即便是诸葛心师姐弟,也放下了傲然和戒备的姿态,对着年轻和尚抱拳,“多谢!”
少了月光污染。
一些散修的胆子开始大了起来,就连先前还有些懊悔的何甫峻两人,此刻心思都开始活络了。
此地的确是险地。
这一点不用多说。
然而。
来都来了。
现在就算吃后悔药都没用了,还不如好好探索一番,撞一撞机缘。
‘不论那个贵族是不是骗我的,至少现在的确有反应。’
何甫峻感受着胸口处的滚烫,隔着衣服摸了摸怀里的青铜钥匙,那是从洋人贵族得来的,说是可以为他的晋升仪式提供帮助。
而现在进入寺庙主殿之后,的确起了反应。
他和自己三弟对视了一眼后,就顶着壁画带来的精神冲击,开始细致观摩起来。
至于其他人。
也在探索主殿,以及附近区域。
“哥,你发现了什么?”
三弟何辰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诸葛心两人,发现人家正在围着一处壁画观察,不由地上前几步,凑到何甫峻的耳边。
“......跟我来。”
何甫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主殿的东南侧角落,然后指了指其中的一条狭窄缝隙。
那是一个犹如钥匙孔般的缺口。
没有来由的。
何甫峻就觉得这缝隙和自家的钥匙有关。
他掏出已经发红发烫的钥匙,趁着所有人都没看过来的时候,将其塞入其中。
然后轻轻一拧。
“哥!等下!”
何辰在看到兄长掏出钥匙之后,脸上变得通红一片,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然而他才伸手准备阻止。
就见到何甫峻面目扭曲,拧动了那仿若指骨一般的钥匙。
两边原本在墙壁上蠕动的骨林,就突然破土而出,直接将何甫峻兄弟给卷落进去。
等到另一侧的诸葛心反应过来。
剑光落在壁画之上的时候,两人已经彻底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