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抛开两边恩怨。
那姜景年在一些女弟子的眼里,真就如同话本小说里的绝世少侠,风姿无双。
这般矛盾的情绪,反复缠绕着她们的内心。
‘如此风华绝代的少年郎......真就要死在我的眼前了么?’
‘但愿长老们......能留姜师兄一具全尸,容我好生安葬......’
这般念头,让她们的步伐不觉稍落于众人之后,两双秀眸望向那白衣少年的身影,微微发怔。
眸光流转之间,都流露出一丝丝的不忍之色。
‘本以为遗迹广袤,无需真的卷入山云流派的内斗。’
守一阁的鹤治年须发皆白,将玄山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岂料世间之巧,有时真说不清。罢了......待会儿便给这小子一个痛快吧。毕竟杀此天骄,并非老夫所愿啊!’
作为走南闯北的老前辈。
在此时此刻,无需玄山道脉的兰长老等人开口,他自然明白那竹林边静坐的白衣少年,便是遗迹之行当中,需要顺手解决的目标人物。
......
......
众人渐行渐近,这才看清那俊美如玉的白衣少年,正盘膝坐在几株长竹之旁,衣袂与发丝随风微动。
他眼帘半垂,面容静穆,周身自有一股清冷孤高的气度,仿佛周遭一切纷扰皆与他无关。
整个人,都似乎与背后的竹林融为一体。
除此之外。
白衣少年的身旁,还站着两男两女,见到许多人包围过来,面上皆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似乎根本没有弄清此时状况。
姜景年依旧盘坐于地,身形未动。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玄山道脉众人,又在那些气息腐朽的“老葱”面上停顿一瞬,唇角竟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兰长老,我的手中,可是持有宗主手谕的!”
姜景年坐在地上,缓缓开口,其声音清朗,不疾不徐,“你若想杀我,便是以下犯上,莫非不怕宗主与诸位道主追究?”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那些玄山弟子,语气转冷,“还有诸位同门,此事非同小可!众目睽睽之下,围杀一位道脉真传,你们当真敢么?”
“我非寻常弟子,即便今日为你等所害,只要几位道主事后查出蛛丝马迹,为儆效尤,也必有人要抵命。”
“纵使兰长老等人可侥幸脱身,你们这几个不过是内门弟子,又有什么资格能够豁免?”
于公开场合围杀道脉真传,此事非同小可。
莫说未必能成。
即便成了。
这些参与其中的内门弟子,也必受牵连,甚至祸及家族。
陨落的天骄,固然不再是天骄,宗门也未必会为一个死人彻查到底。
但是有时候,杀鸡儆猴,以安其他道脉真传之心,免得人家‘物伤其类’,却是必须之举。
这并非宗门专为姜景年鸣冤叫不平,而是维护基本规矩与人心稳定的手段。
这些玄山弟子大多出身大户人家,并非无知之辈。
闻言,不少人的脸上,顿时浮现出迟疑与惧色。
他们知道,姜景年所言非虚。
兰长老、雷长老两人,都是为宗门打生打死多年的老前辈,地位不低,而他们呢?
“我呸!”
对此,兰长老却是放声狂笑,志得意满,丝毫未受影响,“什么以下犯上?!老夫乃玄山道脉长老,你是焚云道脉真传,论身份不过平级,谈何上下?”
“更何况......你作恶多端,死于遗迹之中,只能说是罪有应得!”
“并且,若是连尸首都寻不见,谁又知此事是何人所为?句吴遗迹之内,强人遍地,何人不可死?便是比你强上数倍的洪玉旊,也未必走得出去!”
他越说越是得意,目光扫过姜景年,又恶毒地瞥向他身旁的陈青花、瞿川衡等人,“小杂毛,见了老夫前来,为何不逃?是知道逃不掉了吧?”
“哈哈!姜景年,你不是惯会拿着鸡毛当令箭,号令我等么?到了如今要死了,还在这拿着手里的谕令当回事呢?!”
他眼中闪过几分阴毒的狠厉之色,抬手指向瞿川衡等人,狞笑道:“这样吧......你若肯脱下衣服,与这两个年轻小子,当场演一出活春宫,给我们观赏观赏,或许老夫心情一好,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在他眼中,这几个与姜景年同在一处之人,全都需要灭口,绝不能留。
然而在灭口之前,他要用尽方法折辱姜景年,才可泄心头之恨。
此时之所以不急动手,自然是自觉胜券在握,猫耍耗子的快意,远比速杀来得酣畅淋漓许多。
要知道。
鹤兄乃是半步宗师,已炼出一口真罡。
近身搏杀之下,附体真罡转瞬便可消融内气薄膜。
其中本质,已经截然不同。
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相当于你打别人十拳,都破不了防,而别人打你一拳,全身防御尽数融化,直接伤及根本。
这怎么比?
完全没法比!
在兰长老的眼里看来,十个初入内气境的姜景年绑在一起,也绝无可能在一位半步宗师的手底下逃生。
听闻兰长老这般恶毒言语,后方玄山道脉众人神色各异。
雷承书更是皱了皱眉,沉声道:“兰师弟,姜景年好歹是一代武道天骄,直接杀了他便是,何必再行折辱之事?作为宗门的少年高手,该有的体面,还是该留一些。”
他出身世家旁系,年轻时在宁城国立大学堂读过书,心中自有几分气度与矜持,不屑行此羞辱敌手之举。
在他看来,如此行径,与魔道妖人何异?
兰亭柏摆了摆手,语气十分不满,“雷师兄,此事我有决断,你不要跳出来坏事!这小杂毛之前怎么压迫威胁你的,你此时全都忘记了还是怎么?”
“都事到临头了,反而是来做好人了?若是你我等人,还有你们这些年轻人,落在这小子手里,讨得了什么好下场吗?”
他说到最后,还微微偏过头,眼角余光扫了后边的护法、弟子,话语里满是敲打之意。
这群人。
就算箭在弦上,依然还是顾忌姜景年的真传身份,以及其背后站着的道主。
然而。
顾忌有什么用?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早就已是不死不休了!
不过。
被雷师兄一打岔,兰长老知晓在此时此刻,想要威胁姜景年放弃抵抗,恐怕很难做到了。
于是,他的心中又是微微转动,想出了其他毒计。
肥头大耳的兰亭柏上前几步,凑到鹤治年的身边,一脸陪笑着道:“鹤兄,您能否将此人擒拿?废其四肢即可!”
面对姜景年这么一个少年天骄。
他话语极尽侮辱。
甚至绝刀坞的几人,在他眼里如同死人无异。
然而面对来自南边的半步宗师,他却是低头哈腰,面露讨好之色,生怕行为举止没到位,得罪这位鹤兄。
如此势利眼的模样。
落在守一阁的诸多高手眼里,都是目光各异。
不过大多数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情,没有一个人出声。
毕竟。
这山云流派的内斗大戏,果是精彩绝伦。
要不是此事过于下作,不能宣扬出去,否则倒能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一个山云流派的武道天骄,竟然要硬生生死在自己宗门的长老手上。
而且看着肥头大耳的兰长老,心思恶毒,不似常人。
......
......
‘听说山云流派之中,内斗程度,乃是宁城的数一数二。本来还以为传闻不实,没想到......’
鹤治年不喜兰长老这种恶毒之辈。
然而他出手,并非是看在兰长老等人的份上,而是因为对方背后的玄山道主,以及整个玄山道脉盘根错节的势力网络。
至于姜景年。
听说其背后,有着不止一位宗师人物。
不过......
如今句吴遗迹已经彻底混乱起来。
就算是宗师人物,也无暇他顾。
至少,没办法立即出手!
看了一眼四周后,鹤治年没有理会兰长老的请求,而是径直上前几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望着盘膝坐在竹林边的白衣少年。
明明只是轻描淡写的踏出几步。
然而在场众人。
都只觉得眼前一花,一条水晶矿脉的虚影,突兀地笼罩在了上方位置。
再加上这处句吴遗迹,乃是金德金属之地。
金属的武魄和内气,都会受此影响,一举一动之间,平白添了数成的威能。
鹤治年来句吴遗迹,就是想趁着寿尽之前,在这种金德之地里边,寻找几分晋升宗师的契机。
陈青花等人。
都是一动也动不了。
他们完全被这道沉重的武魄【晶金锆】,给压迫的弯下了腰。
‘不好,是半步宗师出手!我等绝无幸免之理!’
‘姜景年再过天骄,然而想要匹敌半步宗师,都是梦呓!’
瞿川衡和陈青花两人,都是面露绝望之色。
他们见多识广,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绝刀坞一些重大场合上,半步宗师亦是出过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