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连宁城周围的洋人炮台、舰队布置,此图都有详细注解。一个普通的东洋剑客,手里都有此物。岂不是说明......这幕府将军背后,还有西洋诸国的身影?”
姜景年看了看宁城附近的东海位置,几个西洋国家巡洋的舰队信息,都被标注在上边。
这说明。
那几个西洋国家内部,一样出现了问题。
想到西洋诸国那边为了争夺天命,已经打出了狗脑子,连原本驻扎在租界的大部分教团、贵族,都被抽调了回去,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西洋诸国,哪怕是作为海洋霸主的米加仑王国,也不是天下无敌,旷日持久的大战里,照样会损失颇多,对世界各地的影响力,在持续的下滑当中。’
‘中下层次的殖民地,或许无所谓,然而陈国......是一头病虎、伤龙,不论是米加仑王国还是奥非公国,都不想看到其有着喘息机会,再度恢复过来?’
‘或许正因为如此,有一部分西洋国家,想在这片远东地区,扶持新的傀儡上位?等到西洋诸国的混战结束,再兴起一轮瓜分地盘的热潮?’
姜景年比起瞿川衡、陈青花等人,还要想的多很多。
不过随后这些念头,又被其彻底压下。
瞿川衡看着姜景年眉头紧皱,又缓缓松开,忍不住沉声问道:“姜兄,此事你怎么看待?那东梧国的幕府将军,本就对北地几州虎视眈眈,若是再有了西洋诸国的支持,我们南边沿海的几州,都可能危矣......”
“我没怎么看。”
姜景年摆了摆手,呵呵笑道:“瞿兄,陈国内部都是纷乱不休,大大小小的军阀,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即使有了外敌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拧成一股绳不成?”
“不论是我所在的山云流派,还是你所在的绝刀坞,一些民间的武道势力,内部之间为了争夺各种资源,都是打的头破血流。”
“甚至说难听点,只要利益足够,连血脉相系的大家族,都能出售吊死自己的绞索。”
“就这种情况,我还能怎么看?”
这番话犹如当头棒喝。
让瞿川衡这样的世家子弟,还有陈青花等大户出身的人,都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姜兄虽然出身底层,但是三言两语之间,就将整个天下,整个江湖武林的情况,都尽数道了出来。’
‘如今的陈国,就是一艘腐朽破烂的大船,到处生疮流脓,修补这一边,另一边又要出现问题......可是,难道就真的随波逐流,听天由命吗?’
瞿川衡作为年轻人,气性还是有的,想到家国大事,不由地悲从心来。
连随处遇到的倭人剑客手里,都有东江州海防图,这足以说明倭人的幕府将军,已经谋划许久,只差一个契机。
倭人剑客来到宁城,与洋人贵族合谋,除了争夺遗迹以外,必然还有着其他事情相商。
‘幕府将军的子嗣......还有什么卡洛子爵......’
‘这遗迹之中,肯定不止一个倭人高手。若是遇上了,就全数杀了完事。’
站在旁边的姜景年,倒是不纠结太多,只是随手将这些战利品收好。
洋人也好。
倭寇也罢。
挡在路前面了,那就一步步往上杀。
......
......
遗迹内围区域边缘。
兰长老与雷长老跃入金湖后,同样被分散传送至不同位置。
两人运气颇佳,一路深入并未遭遇太多强敌。即便偶遇其他武道势力,彼此间也各有顾忌,未曾轻易动手。
在一处灵草田附近,兰长老更是与事先联络好的盟友顺利会合。
此次暗中与玄山道脉合作的并非魔门,而是来自南宛州的“守一阁”。
守一阁与斗阿教,本就因地缘矛盾长期冲突。
而山云流派,又是斗阿教的死敌。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加之玄山道脉的世家、大户,在南宛州与守一阁利益往来密切,双方自然更易携手。
因此,在收到玄山道脉给出的‘重宝’之后,守一阁这位半步宗师权衡利弊,终是答应在遗迹里边出手一次,替他们除去焚云道脉的真传弟子。
此事毕竟不可公开示人,行动须足够隐蔽。若留下痕迹,引动山云流派的道主亲自出手,便得不偿失。
若非遗迹内气机混乱、天机遮蔽,纵然利益再厚、人情再重,这位守一阁的半步宗师也绝不愿冒险相助。
而有了守一阁的支持,兰长老在遗迹之中,几乎如入无人之境。
沿途所遇妖诡、风灾,在半步宗师的一口真罡面前,只是被随手破除的事物罢了。
一行人径直朝着远处最为宏伟的宫殿群方向行进。
那片金碧辉煌的宫殿群落,有着如同大日一般的虚影,在上空起起伏伏着。
如此辐射四周的浩大场景,绝非寻常。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问题来。
“我们一路走来,怎么都没见到姜景年那小畜生?”
兰长老沿途虽遇见不少武道势力,也与雷长老等人重逢,却始终未见姜景年踪影,“这小子仇家遍地,该不会才进来不久,便已被人宰了吧?”
自从在遗迹内与盟友会合,他便不再掩饰内心怨毒。往日只敢暗藏的憎恨,如今有了一位半步宗师的撑腰,彻底溢于言表。
尤其是提及姜景年时,满是“泥腿子”、“小杂毛”等污言秽语。
“师弟,姜景年此人看似鲁莽傲慢,实则粗中有细,极为狡诈。”
“他自踏足武道以来,树敌无数,然而却能硬生生活到今日,甚至被宗主另眼相待。那么必有极强底牌傍身,是不会那么容易丧命的。”
雷长老跟随在后,沉吟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说道:“若我们真遇上他,还是要谨慎行事,莫要立即动手。不妨先......”
“师兄,你也太过小心了!”
兰长老脸上肥肉一抖,露出不屑之色,“姜景年就算真有底牌,至多不过与你我联手相当。先前我忍气吞声,被他击飞跌落,那是示敌以弱,只为叫他放松警惕。”
“如今在句吴遗迹之中,就连道主也感知不灵,难以直接插手。姜景年失了最大的依仗,就算自身有着一些底牌,面对我等的围杀,唯有伏诛一途!”
“更何况......我已足够谨慎了!要知道,单是鹤兄一人,便足以镇杀那小畜生。再加上我等一齐出手,任他胸有山川之险,又能翻起什么浪来?”
他说着,目光投向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老者。
那人须发皆白,满面皱纹,身形却异常高大,几近两米,一身灰布短打,袖口挽起,露出筋肉虬结的手臂。
这位守一阁的半步宗师虽已老迈,没几年好活,但是境界、武魄与战斗经验却摆在那里,加之修炼横练真功,皮膜千锤百炼数十年如一日,如道兵玄刃的仿制品一般坚韧。
即便年老体衰,仍保有巅峰时期的八成实力。
有这样一位高手陪同,兰长老连日来在姜景年面前忍气吞声的憋屈感,顿时一扫而空。
如今他只盼在遗迹中撞见对方,便可雷霆出手,一举将其镇杀!
不论姜景年是横练高手。
还是如同小道消息所说的天骄剑客。
都得死在遗迹之中!
他兰亭柏说的!
......
......
遗迹内核区域。
在外人眼里。
此处是一片金碧辉煌的宫殿群落。
然而一旦踏足其中,眼前的场景瞬间发生变化,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的废墟残骸。
支撑起宫殿的数十根蟠龙金柱,早已在漫长岁月的流逝里,成了彻头彻尾的破落遗物。
其中大部分都已彻底断裂,只留下一团残桩。
还剩下不到十根金柱,随着外人的踏足,开始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好似金色的瀑流一般落下辉光。
“鎏金云虬柱!虽然大部分都已损毁,但通过一些残桩,判断出大概的数量。这处宫殿最辉煌的时候,绝对超过了四十根金柱。”
“根据我的推测,应该是七七之数。”
“在陈国的一些古书上边,此地应该是某位句吴王族的墓室,就是不知道和句吴古国的吴太伯之间,存在什么关系。”
“根据公国研究院的大贤者推测,吴太伯应该就是句吴国的开国君主,通过他曾经佩戴的宝剑碎片推测出,其生前的位格,十分接近我们的根系勇者。”
“乃是踏足真理之阶的古老者。”
“若是这墓室的主人,能和吴太伯的血脉沾点边,我的传奇之路都将再无障碍!”
菲洛勋爵站在一根蟠龙金柱前,伸出手掌,无视了护卫的阻止声,轻轻抚过犹如流体一般的柱子。
金色的瀑流光辉,真就如同水流一般,从他的手背处流淌而下。
触碰之间,都是一种温热之感。
吴太伯,乃是陈国传说之中的人物,生卒年月完全不可考了。
只能在一些出土的句吴古董里边,找出一些相关的蛛丝马迹,还原漫长岁月之前的历史真相。
而菲洛这位地位非同小可的洋人贵族,话语之间,竟是极为字正腔圆的陈国话语。
他之前不说。
那是不屑于说。
此时此刻,他在面对充斥着金德金属、能作为仪式资粮的古老遗迹之时,还是入乡随俗一般,发出了啧啧称奇的感叹声。
即使他看不起大多数本地土著。
然而对于古老岁月之前的强者,他还是保持着基本的尊敬。
西洋贵族。
对陈国人既轻视,亦重视。
这是一种极为矛盾的情感。
轻视,源于陈国近两百年来的衰弱,这么多年来,陈国一直被西洋诸国压着打。
重视,则是陈国的历史底蕴极为深厚。在这片土地上,出现过诸多强大的古老者。
诸多原始古国的存在时间,比卡尔斯帝国的历史,还要久远许多,与太阳教会不相上下。
这种有着历史底蕴的强国,犹如一头重伤垂死的龙虎,被他们诸多列强瓜分,然而还是不敢松懈,各方面都在极尽打压。
甚至于,为了避免陈国再度崛起。
两位初代勇者,在付出极大代价之后,锁死了陈国土著的武道上限。
为了维系这道封锁的存在。
西洋诸国在这两百年来,没少对陈国进行扒皮、抽筋、喝血!
旁边手持传奇长矛的高大护卫,看着菲洛勋爵如此模样,同样是心神摇曳,“若是大人能够踏足传奇之路,公爵大人的血脉浓度,将再继续提升一部分,到那个时候,甚至有望触碰到真理之阶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