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包车夫到覆海大圣 第270节

......

......

里屋内。

瞿瑜之端坐在木椅上,静静的听完姜景年的还宗提议。

他定定的看着自己的侄儿,对方容貌俊美,衣着华贵,不论怎么看,都看不出几个月前的半分影子。

若不是自己作为五叔,是一路见证过来的。

他也不敢想象。

这位面如冠玉,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子贵气的少年,竟会是当初骨瘦如柴过来投靠的侄儿。

在此时此刻。

瞿瑜之想了很多。

想到了老家生死不明的亲戚,想到了姜景年的父母,想到了自己求学时的艰辛,想到了自己刚来到宁城的时候,那四处碰壁的难堪。

姜景年看着脸色不停变化的五叔,没有继续说话,给了对方考虑的时间。

“景年啊!”

“其实我和巧芸的相遇,并非是来到宁城之后,而是年少在京师求学的时候,她就是我的同窗好友。”

“不过那时候一心读书,发乎情止乎礼。再加上我当时,在京师只是个借读学生,身份很低,日子过得十分贫苦,只能靠帮人写字画为生,巧芸想要接济我,却被我拒绝了。没过几个月,我在京师实在没钱生活了,就去了其他地方求学。”

“我们就此没再见过面,不过却成了笔友,每月会互相写一份书信,和大多数学生一样,都是写一些天南地北的内容。”

“我当时分享我辗转不同地方求学的见闻,还会写一些在官道上遇匪,却侥幸活下来的趣事。她会分享一些千金小姐的日常,我知道我们之间有着很深的差距隔阂,所以我没敢多想,也不好多想。”

“后来......世事变迁,天下动乱不堪,我的生活日益艰难。而已经完成学业,回到宁城的巧芸,写信让我过来,还帮我寻了个教书先生的差事。”

瞿瑜之沉默片刻之后,方才起身,然后在里屋来回踱步了几圈,然后继续说道:“我当年入赘瞿家,有很多种原因,有报恩的心态,有对巧芸的感情,还有......”

这位穿着古朴的前朝秀才,只是微微一顿,露出十分羞愧的表情,“还有几分利益,多年来的艰难求学,再加上中举之路断绝,我明白了光是读书是不够的,我的家人,尤其是我的孩子,都可能继续过着清贫的生活。”

一个自诩清高的老秀才。

在面对自己侄儿的时候,把那些认为不堪的私心想法,全都摆在了明面上。

此时的瞿瑜之,分明在撕开自己过往的伤口,把作为长辈潜藏在阴影里的另一面,都展露给了这个侄儿看。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人之常情,五叔无需愧疚。”

姜景年看着涨红了脸的瞿瑜之,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一直以来,我对巧芸的感情都很复杂,一开始是有利益掺杂的。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那一点自尊心作祟,竟是有些排斥性子强势的巧芸。”

瞿瑜之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儿,满脸复杂,“然而现在,我由姜姓改瞿姓,已过去这么多年了,那么多矛盾都磨合过来,那么些风风雨雨都经历过了,巧芸是我的挚爱之人,我不想让她难做。”

“姜家有你,已是如大日腾空,而我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市侩俗人罢了,不想再多做折腾了。”

他没有将话语说的太过直白。

只是一句‘不想再继续折腾’,道尽了这数十年来的艰难人生。

不论是求学生涯。

还是那些当赘婿的日子。

看到面色逐渐坚定的五叔,姜景年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此事五叔既有了论断,那从此以后,侄儿不会再提了。”

他来瞿家。

并非是要弄死瞿家母女,强行带走五叔,为其断尘缘的。

而是给了自家长辈一个能够主动选择的权利罢了。

从五叔的娓娓道来的话语里。

瞿巧芸和他,的确是恩爱夫妻。

真是难得夫妻是少年。

既然人家满意现状,那他何必多此一举,强行拆散长辈一家三口?

“景年,是五叔对你不住。”

听到自己侄儿的话语,瞿瑜之的眼眶一红,然后深深的鞠躬作揖。

“五叔对我有大恩,怎么可能对我不住?”

姜景年连忙将其扶住,不让对方将礼行全,“好了好了!五叔不要如此折煞我了!”

瞿瑜之随后又说道:“景年,兴明银行的事情,你不用插手。我知晓巧芸和兰兰当时那般对你,已经是一根尖刺埋在胸口了,不想再让你难做。”

“我会劝巧芸放弃那些股份的,如今已是想好了,到时候就变卖掉这套宅院,遣散那些护院、仆妇,去南埔区买个小公寓,一家三口挤挤也不错。”

“而且南浦区治安相对较好,为了巧芸和兰兰的日常安全,还是不敢去太偏的区域居住。不然的话,还能再多省点钱。”

“现在宁城,也越发混乱了,我有几个学生,如今都遭逢变故,家里遇了江湖上的恶霸强人。”

姜景年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的听着。

等到对方说完,这才开口问道:“五叔,我前些日子,给你的那笔大洋还有地契呢?这世家生活的吃穿用度,竟是如此高昂?花钱如流水的吗?”

那些大洋加上地契,价值的确不算太高。

然而也有两三千大洋了。

就算是养着一大家子的乡绅大户,都足以躺平一两年了。

“啊......这个......那个......”

瞿瑜之说到这里,张了张嘴,面露尴尬之色,最后还是偏过头去,声音艰难的说道:“景年,是五叔对不住你的好意。”

“那笔钱,被我做主用来上下打点了。不过那些人......就像是喂不饱的恶狼......”

姜景年没有询问具体的来龙去脉。

只是看着瞿瑜之这尴尬为难的表情,就知道那笔钱,估计是打了水漂。

而且上下打点。

所谓何事?

不用猜都知道。

......

......

夜色如水。

大厅里依然是灯火通明,几个仆妇站在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瞿巧芸夫妻坐在桌边,默默低着头,宛若犯了错的晚辈。

姜景年借着台灯的亮光,来回扫视着一叠密密麻麻的账目,“钱家李管事两百大洋银票,钱家五少爷,五百大洋银票礼金,三百三十五大洋的古董鼻烟壶,洪帮陈堂主三百七十大洋......”

“呵呵!五叔,你这送礼送的,上下打点所花费用,近六千大洋,难怪现在囊中羞涩,沦落到如今田地。”

六千大洋。

什么概念?!

即使是段家那样的乡绅大户,家里还有个内气境高手撑着,然而没个十几年的辛苦经营,根本攒不下来。

而且还得足够节俭才是。

收入和现金存款,完全是两码事。

而这六千大洋的银票,就算是现在的姜景年,若不大肆变卖秘宝的话,一时半会都拿不出。

毕竟现在面粉厂刚步入正轨,到处都是需要钱周转的地方。再加上自己的吃穿用度,还有帮扶镖局同僚的家人,花钱之大,完全不用多说。

欠一堆银行、钱庄的债务。

如今只是每月还点利息罢了。

“景年......我们家,也是着实没有办法了,钱家和李家,隔三岔五都会派人过来施压。如今只能急病乱投医,只要能够联系上的人脉,我们都会试一试。”

面对一本正经在那查账的侄儿,瞿瑜之吞吞吐吐的说着。

“结果呢?”

姜景年苦笑了几声,“这钱全打了水漂,一点动静都不会有。”

“钱家是世家望族,人口繁多,你们送礼的这些人,在外边看似风光无限,在钱家内部却根本没什么话语权。至于李家,背靠洋人贵族,目的明确,就算送礼打点,也不过是无用功。还有那什么洪帮,更是沆瀣一气,蛇鼠一窝......”

第215章 哪里拔来的老葱?(新年好!求订阅)

这近六千大洋。

光是瞿家五房,一次性都拿不出来。非得加上姜景年当初送给五叔的银票、地契,才勉强凑得出来。

姜景年当初偷偷塞钱给瞿瑜之。

就是不想这钱直接花在瞿家母女身上,而是作为五叔自己的私房钱。

五叔作为教书先生,有自己的日常爱好,有自己的人脉好友,社交往来也好,笔墨纸砚还有各类商品的购买也罢,需要花钱的地方都不少。

奈何......

这钱估摸还没捂热,就被拿出来用作上下打点的费用了。

若是五叔用这钱打点能解决问题,能够花得值,买一个安心,姜景年也是捏着鼻子认了,毕竟这钱给五叔就算五叔的了,他没必要对这用途多插手什么。

然而这钱。

送给那些世家、大户、帮派,纯粹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瞿巧芸沉默不语。

她本想反驳这都是老熟人介绍的,中间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会如此。

不过转念一想。

如今那些人收了钱,却并没有办成事,反而以各种理由一再推脱。

一边安抚她五房这边,一边却给瞿家二房施压,再让二房找五房麻烦。

至于瞿兰兰......

从傍晚时给姜景年磕头认错之后,就一直是失魂落魄的,连晚饭都没吃什么。

此时更是好似一具木偶,坐在角落里发呆。

瞿瑜之看着姜景年对这几家势力如数家珍,好似极为了解的模样,既尴尬,又有些疑惑,“景年,你在山上练武修行,怎么对这些世家都如此了解?”

在他眼里。

侄儿能有如今成就,应该就是沉迷于武学的武痴,再加上当初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对这些杂事和人际关系,怎么会知晓的如此清楚?

“五叔,习武之人,行走江湖,既会交到朋友,也会得罪敌人。”

对于这个问题,姜景年故意将声音放大,“好教五叔明白,这钱家和我不对路,我和洋人关系不善,洪帮更是有着深仇大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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