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
薛秀秀带着一张白色面纱,盘膝坐在柔软的车垫上,手里握着已经碎裂一小半的桃木剑,眸子里露出几分惋惜之色,“又是功亏一篑,还害我坏了这柄仿制品,虽然可以修复,但是又得花费我积攒两年的材料了。”
之前教内高手误导卦数,由玉树上人带队,再加上通达镖局、惊风门的部分高层以及苏家等大户作为内应,布局多日,才勉强将柳清栀拉入莲意教的彀中。
此计一成。
不止是让莲意教再多一位圣女。
更是在山云流派里埋下了一枚恐怖的暗子。
一旦爆发,那暗算的目标,就是宗师人物。
可惜。
被那刚晋升内气境的姜景年给破坏。
至于如今。
理应卦数无误,只要再拖延一时半刻,就能唤出莲花家乡的剑意,一举破掉那柄霜雪剑。
然而还是再度出现了变数。
“可恨啊!眼看就差一步,就能彻底灭杀那个霜雪拂柳,掠夺资粮,竟还是被人坏了大计。”
坐在她附近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魁梧壮汉,乃是内气境中期的北水州分舵主,“本来和幻水教联手,以为可以杀死霜雪拂柳之后,再洗劫一遍石门大户,污染一部分武道高手,壮大我等圣教。”
“奈何,那姜景年的出现,害两位上人惨死......”
说到这里,他的话语又是一顿,看向正在服用疗伤宝药的薛秀秀,“圣女大人,您的莲香易术,在教内可以说是独秀一枝,就连内气境后期的大高手,也难逃你的卦数卜算和误导。”
“这次谋划,怎么会......”
这位分舵主虽然话语恭敬,但是语气里,却隐隐带着几分问责的态度。
毕竟。
这次谋划失败,又死了两个莲意上人,回到总舵之后,少不了被副教主等教中高层责罚。
锅实在太大,惩罚太重,需要找个高个子顶缸。
“卜卦易算,并非万能之法,出现变数和误差,再正常不过了。”
“我过于依赖卦数,也难免被卦数所反噬,没直接丢掉性命,已算是幸事了。”
“而且柳清栀那贱婢,本就仗着道兵玄刃之利,除了半步宗师前来,谁敢拍胸脯保证,将其击杀?”
“何况那贱婢底牌未尽,我怀疑就算半步宗师过来,她也有着逃命之法。”
半边脸都在面纱下的薛秀秀,看不清具体的表情,她只是一边用内气清理着腹部的剧毒,一边冷声说道:“至于那姜景年......呵呵!我怀疑他......”
说到这里,声音又戛然而止。
‘等等!如果他真是圣子伪装隐藏,肯定是要谋划大事的。’
‘我真的能和其他人说吗?’
‘而且姜景年此人,和我卦数算的结果完全不同,甚至一点关联都没有。’
‘要么是,此子卦象之道远高于我,要么是......他并非什么姜景年,而是冒名顶替之辈!’
‘不过,若真是圣子大人,至于下手如此之重吗?两位莲意上人身陨,对于圣教而言,也是无比肉痛的事情。难不成......这是必要的牺牲,或许那霜雪拂柳,已被逐步污染了?’
薛秀秀想到那不净之莲的污染,小心脏就扑通扑通直跳,只觉得自己发现了教内最为深藏的秘辛。
“怀疑他什么?”
看着在那卖关子的莲花圣女,那分舵主微微皱起眉头。
“......怀疑他是内气境中期的天骄,而且身怀误导卦象的古董秘宝,这才导致我等谋划一步差,步步差。”
薛秀秀摇头轻叹,“此子,或将是我莲意教的大敌,需要谨慎对待。”
第182章 财帛动人心、名扬石门
石门市外。
一处低缓起伏的山丘附近。
幻水教的香主秦晓风。
这位在多地作祟,专盯大户女子下手的魔道妖人,此时身上满是被冻裂的剑伤,最为狰狞的伤势,是破碎了小半边的脑袋。
残缺不齐的伤口还未喷血,就已经焦黑一片,散发着淡淡的烟气,犹如烧好的木炭。
他仅有的一颗眼球里,无神地倒映着一只迅速放大的黑色靴子。
啪嗒——
一声轻响,那半边脑袋也彻底炸开,红的白的呈一种放射性的飞溅而出。
“你的手段,能不能和你的脸蛋一样,稍微文雅一点......”
见状,不远处的柳清栀秀眉微蹙,然后微微侧过头。
与此同时。
怀中的霜雪剑散发着淡淡的剑气,将这些溅过来的肉糜、骨片给直接冻结、斩碎。
“对付这种魔道妖人,就得用雷霆手段,以此来震慑宵小。”
姜景年的脚缓缓地收了回去,他浑身上下,都覆盖着一层灼热的炎阳内气。
那汹涌的内气只是稍微一翻滚,那些红白之物连靠近都做不到,就被燃烧成焦炭,纷纷跌落在其周身。
“呵呵......”
柳清栀看着特意跑过来补刀的姜景年,只是冷笑了两声,手里翻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个秘药准备服下,然而又发出一声轻咦声,素手滞于半空,“师弟,你的内气和武势,已经快由虚转实了?”
她之前专心对敌的时候,还来不及细看这突然冲出来的师弟。
现在回过神来。
却发现不论是内气,还是武势,都和前段时间的虚化不同,多了几分真正火焰的味道。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火焰。
是带着几分灼热阳光的气息。
而之前,这种内气的质地极淡,就连武势的凝聚都还不流畅。
属于实打实的新晋内气境。
而现在......
面前的姜师弟,比起数天之前,又精进了几分。
“略有所悟罢了。”
姜景年微微拱手,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侥幸而已,比不得师姐这样的武道天骄。”
‘之前他和林小渔交手的时候,那突飞猛进还能说是机缘巧合,毕竟每个人都有些秘密,偶尔的精进,谁都可能出现过。’
‘但是三天两头就提升一截,这就非常不正常了。’
柳清栀想到这里,当着姜景年的面,又从怀中翻出一个小巧的冰壶,然后摇晃了几下,一根冰凉的玉签扔出,直直的落在姜景年的脚下位置。
玉签原本扔出来的时候还算正常,呈现淡淡的湛蓝色泽,而落在姜景年脚边的时候,则是上半截化作了黑灰色。
数秒之后。
这抹黑灰色往上延续,直接覆盖了整根玉签。
啪嗒——
隐隐之中,传来一声轻响,整个玉签开始龟裂,然后迅速化作飞灰。
“唔......”
在姜景年不解的目光里,柳清栀发出一声闷哼,气息都衰弱了几分,她连忙服下手里的秘药,这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黑灰色的冰冷浊气,“明明杀了这么多魔道妖人,为何性命还是如此凶险。难怪我的机缘印在你身上后,不是吉凶参半,就是凶,连我都逐渐被你的性命所浸染......”
“这样的性命,简直闻所未闻,就好比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直吊着一口气,既不完全咽下,也仿佛活不下去,处在非生非死之间。”
“或者......你体质天生特殊,能自带误导卦象的能力。也或许是我学艺不精,毕竟我在卦数之道,只能说是有所小成而已。”
对于姜景年,她已经彻底看不清,道不明了。
她一开始怀疑对方身具燃烧【性命】,以此来兑换修炼境界的邪异秘法,其实很多魔道中人,都有类似的秘法。
不过越用,死的越快。
譬犹疗饥于附子,止渴于酖毒,未入肠胃,已绝咽喉。
本身魔道功法,就极为邪恶怪异,极为速发,再速发,整条命也跟着一块速发完了。
现在看来。
若只是单纯的烧性命之法,不可能根基如此扎实,如此稳定。
虽说人劫的确频繁。
但现在仔细想来,有可能是某种不曾记载的古老体质。修行一日千里的同时,也同时劫难重重。
即使是古老典籍,也不代表全部内容都尽数言明了。从茹毛饮血的时代到如今,所能留存下来的文字记载,不过十之一二罢了。
“你修炼速度太快了,这样下去,晋升内气境中期,估计也就两个月内了吧......或者,可以更快。”
柳清栀想到这里,清冷的眸子里,又带着某种莫名的色泽。
‘柳师姐,不会真的帮我当成某种人材了吧......’
姜景年面对这种打量的目光,心中暗暗升起几分警惕,表面上淡淡的笑着,“师姐说什么话,我不过机缘巧合之下,有所精进罢了,毕竟我的武道,就是需要一往无前。”
随后,他又直接转移了话题,看着柳清栀身上没有行囊,也没有包裹,然而总能从怀里,取出各种东西,“对了!师姐你身上的东西,到底藏在哪里?这身棉衣里,能装下那么多东西吗?”
不说这什么卜卦的玉壶和药瓶了,这么长的霜雪剑,平常又未看到对方携带剑鞘啥的。
只是对敌的时候,却可以突然出现。
‘直到现在才发现,我和师弟的性命,都有些交叠在一起了。’
‘这......或许就是我的命。我该认命吗?’
‘命数一道,真是让人难以捉摸,也可能是我以往卦数用的太多,窥探太多东西,终是被另类的方式给反噬了。’
柳清栀只是继续打量着姜景年,心中转过诸多念头,随后则是摇了摇头,从怀间取出一个通体蓝色,散发着淡淡水光的小布袋子。
这袋子只有巴掌大小,外观和寻常的丝绸锦囊差不多。
她当着姜景年的面,硬是把近一米的霜雪剑,给直接塞进了那个水光袋子里了,“此物乃是古国遗迹所出珍宝,内蕴乾坤地磁,可以纳须弥于芥子,能放下两个小沙发大小的死物。论价值,比大多数道兵玄刃的仿制品都要高。”
“若是运气好,甚至能换一件下品的道兵玄刃。”
“我身上最值钱的两件东西,一是霜雪剑,二就是这水光宝袋了。”
看着姜景年瞬间变得火热的眼神,柳清栀捏着布袋的手,微微后移了几寸,然后才缓缓说道,“即使倾尽我柳家数十年来之珍藏,我也才勉强拥有这两件宝物。”
“我柳家的其他子女,哪怕是我同父同母的大哥,都没有这个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