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包车夫到覆海大圣 第180节

“一个武道高手的精气神,反映着他的武势高明与否,失了内在,就成了空架子。”

“若是只知打打杀杀,不懂江湖规矩,不识经义道理,恐怕距离武势异化,坠入魔道,人人喊打,也用不了多久时日了。”

他文绉绉的话语里。

全是隐含对姜景年的各种讽刺之意。

说其不知礼节,不明道理,是个只知道打打杀杀,没有内在的空心木头。且武势里满是暴戾,距离异化为魔道,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柳清栀眉头一皱。

她听出了对方是在讽刺自家的师弟,虽然这评价大差不差,但是无论如何,这个时候还是得帮师弟说话。

在她眼里,师弟满脑子肌肉,估计都听不懂这话内涵。

不过在小脑袋瓜里飞速转动,准备帮师弟这个出身底层的文盲反驳的时候。

坐在另一旁的姜景年,只是轻笑了起来,“马兄,我只是寻常农家子,论起明理经义,自然比不得你们这种高门大户。”

“然而智慧犹如那汹涌的沧河水,有的人生来就是那河中的金翅鲤鱼,贵不可言,即使是小鱼苗,也能有大鱼照拂,尽汲那河中之水。”

“有的人,只如同小鱼小虾,在边缘的水沟里吃水,挣扎求生,但是依然有自己的活路。”

“还有的,则不在那沧河水中,而是在那数百里之外的黄土沟,那里赤地百里,炎热如火,别说汲水了,连泡尿都汲不到。”

“然而在龟裂的河沟之底,依然存在奇迹的湿润泥地,有微不足道的泥鳅在里边苟且偷生,汲取为数不多的水源。”

“汲不到河心之水的泥鳅,一样有着自己的活法,以及如何活下去的智慧,不是吗?”

北水州。

有的地方如津沽般繁华,暂未受到兵灾波及。

而距离这边数百里,有着一处称作黄土沟的地带。

那里有着姜景年汹涌燃烧的老家,有着十室九空的恐怖灾乱。

津沽的金翅鲤鱼,贵不可言。

就好比出身高贵的世家子弟一样,可以随意的获取智慧、食物,以及练武的各种资源。

而有的武者,就如同旱地里留存的泥鳅,出身低微,拼了命的汲水求生。

只是,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道路呢?

他的这番话。

可以简单的概括成一句话。

那就是:我自有我道。

这是一种坚不可摧的武道意志,以及为人处世的原则。

不论外人如何说,如何做,如何不理解,如何蔑视嘲讽,都无法扰乱分毫。

坚刚不可夺其志,万念不能乱其心。

别说马如龙这个大学生都愣住了,连旁边的柳清栀,也是下意识地的瞪大一双美目。

师弟......

不只是一个出身北地的乡野之人吗?

而且还是个逃难进宁城的流民。

行事粗暴,毫不讲究,动辄掀桌子,一点江湖规矩都不遵守。

很多事情的处理方式,和那些低俗愚笨的农夫简直没两样。

然而,对方的话语里,却带着火光烛天的内蕴。

‘原来,师弟一路从底层杀出来,看似不过脑子。实际上,这算是他的......武道?’

第167章 文武斗、轻易

在马如龙之前开口的时候,所有上了年纪,读过几年书的坛主们,都在等着看姜景年的笑话。

哪怕是一些普通成员,书读的不多,一时没能理解马如龙话语里的讽刺深意,那也是在那看着热闹。

毕竟。

刚才的气机交锋,武势碰撞,沧河会的两位武道天骄,很明显输了一筹。

别说是因为有人家师姐的帮助。

都是二对二,输了一筹,那就是输了一筹。

要知道,津沽本地人,好面。

众目睽睽之下,明显落了下风,根本无法辩驳。

这事得认。

所以他们对此,面容上都有些不服气,但却都是保持沉默,没好吭声。

而武斗刚过。

立马就是文斗。

而且直指本心。

要知道,马如龙除了是武道天骄外,本身还是国立津沽大学堂的‘律例学门’的三年级生。

属于实打实的文武双修。

他的【水马】拳意,就是以自身的学识作为基础,并且与武道相结合,举手投足之间,都蕴含着水利万物而束万物的真意。

一手变种的形意拳法。

对敌起来交手如织网,可以一步步将对方笼罩进自身的武势中来,相当于被水蟒缠身而不自知。

武势交锋,之所以输了一筹。

那是因为冰火相融,天然就克制他和林小渔的单一水属。

比起寻常的武道高手,马如龙简直就是武者里边的高材生,也是沧河会这一代最为满意的麒麟子。

哪料到。

在众人眼里,只是个粗糙农夫出身,没上过一天学堂的姜景年,居然能说出如此发人深省之语。

那话语里的意思,若是细细深究。

就能品味出一种‘身陷蜿蜒,依然有东去大海之志’的意境。

还隐含着对马如龙、林小渔等人的暗讽之意。

‘没了先天的出身优越,还不一定能汲取河心之水’。

姜景年一个没上过学堂的农家子,能以十九岁不到之龄,和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平起平坐,就足以说明很大问题了。

林小渔只是眉头一皱,“生得好,运气好,也未必不是实力的一部分。”

她的武道之意同样坚不可摧。

就算是生得好,那也是一种本事,是自身的【性命】天生强大。

不服气的话,你也投胎进世家的肚子里去啊?

“不!师姐,姜兄弟说的深意......并非如此。”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往上追溯数百年,你我的先祖,又何尝不是当时的平民呢?”

马如龙只是摆了摆手,浑浊的眼瞳里,血丝又多了几分,“姜兄弟出身寒微,见识却高于我等,光凭这种从底层杀出来的武道,我就远不如也。”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

在场的沧河会众人,都是面色大变。

这次请帖。

沧河会完全是按照津沽本地的规矩来,这宴会看似是请客吃饭,实际上就相当于关起门来‘搭把手’。

武势交锋,算是武斗。

而文斗,则是这几句问心之言。

马如龙的话语,就相当于变相承认在这次‘搭把手’里边,沧河会认服了。

不论对方内心怎么想,至少表面功夫很到位。

姜景年伸手不打笑脸人,此时只是略微拱手,微微笑道:“马兄,承让了。”

‘师弟的意志如此坚定,恐怕我之前的劝阻毫无效果,对方只是在故意糊弄......’

柳清栀侧过头,目光一瞬不瞬间盯着自家的师弟,俊美非人的面容模样,逐渐将那个三米来高的火焰肌肉壮汉给覆盖掉。

她以前看待师弟。

只觉得对方鲁莽暴躁,丝毫没去思考过事情的前因后果,也不考虑行为举止会带来什么样的后续。

反正就是无脑杀杀杀。

现在看来。

是有脑杀杀杀啰?

‘只是用杀戮和煞气浇灌武势,最后依然容易异化成邪火、异火,堕成魔道,除非于杀戮之中,保留最后的一朵清净之花。’

‘那样一来,就可以凝聚成火涧莲。’

柳清栀对姜景年的印象,可以说是在逐步变化当中。

每当她的看法成型之后,师弟又会带来另外一种的新奇感受。

仿佛面具之下,还藏着无数张面具。

至于【火涧莲】,乃是比【水中火】更高明的武魄。

火为内炼之阳,涧为双土之水渠,莲为水养木,出淤泥而不染,开花结果,生长不息。再加上其中通外直,又内蕴几分金性的清肃。

可以说是五行俱全之武魄。

就是这风险,大到没边。

比水中火之法,不知道危险恐怖多少倍了。

稍微不留神,【炙火】武势被各种血腥煞气晕染,立马异化成多种魔道邪火武魄。

‘虽说这数百年来,都没听过谁凝聚了火涧莲,但是师弟如此武道,莫非是真要铤而走险,在杀戮之火里强种金莲?走出一条数百年来,都未有人走通的宗师之道?’

‘难怪拒绝我,看来是瞧不上水中火之法。’

柳清栀心中复杂莫名,念头缓缓转过。

一时间,眼帘低垂,默然无言。

而比起姜景年的柳师姐,林小渔这边眉头紧皱,略带丑陋的面容上,尽是不满之色,“......马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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