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追吗?”
“当然要追,你先照看她!”
江不系将姜念安抛给小师妹,干净利落收剑入鞘,大踏步冲出巷口,奔至春雨潇潇的长街。
“诶,我……”
小师妹被姜念安砸了个满怀,想同江不系说的话也都咽下肚去,薄纱下的美目稍显不满嗔了江不系背影一眼。
继而眼珠咕溜溜一转,自袖中,探出一柄短剑……
在姜念安小臂,割一血口,继而才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莫名其妙在姜念安屁股上踹了一脚,语气不善,
“喂!醒醒,醒醒!”
姜念安还晕着。
小师妹只能提着她飞跃上屋脊,高呼,“人已被救下啦!”
一众正道高手接二连三飞身而来,几位萍水相逢的侠二代也都提着兵刃快步赶来。
粗略打量姜念安一眼,放下心来,才眺望着那望楼之上的小黑点,表情不甘。
“那采花贼好俊的轻功,此刻被他遁去那般远,若用轻功攀楼而上,那时他恐怕早便没影了!”
“若能飞便好了……”
他们尚不知,这位一剪梅是个女子。
“好在人已无事,实属不幸中的万幸,一剪梅还能再追再找,但姜师妹若是被他拐走,哪怕只是在众人眼前失踪几刻,恐怕也清誉尽毁。”
“按姜小师妹的性子,定是要自尽以证清白!”
“是谁救下了他……刚才交手速度太快,我都没看清。”
他们七嘴八舌讨论着,小师妹尚未来得及开口,长街之上,却听得‘轰’的一声,众人错愕望去。
视线被屋檐所阻,看不清长街境况,只听得一道气劲鼓荡的爆响。
紧接着,磅礴气浪自长街向上满溢而出,细密落雨刹那间被气劲掀飞,好似在雨中撵出一条凹槽,水花向两侧纷飞席卷。
继而无数柄兵刃紧随其后,贯向望楼,直冲云霄。
后那青衣剑客自屋檐之下拔地而起,足尖在漫天兵刃之上轻点而过,行若冯虚御风,秉着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道理,以极快的速度朝望楼顶端飞跃而去!
众人皆寂,全然没想到还有这般法子,满目或震惊或异彩或错愕,各种情绪不一而足。
却是江不系寻得一铁匠铺,调用《栖云烟》,强行以气驭剑,为自己制作踏板……这招他还是第一次用,只觉额前青筋暴起,压力暴大。
看来想做到以气驭剑,如臂指使的水准,恐怕还需继续苦练。
而以气驭剑之前的气浪……不过是为了掩盖《栖云烟》而制造的假象。
这内功当下还不能堂而皇之调用,否则墨染江的巨子定要追责墨枕辞。
而一剪梅刚攀上望楼顶端,脱离追兵视线,正欲寻一守卫薄弱的地方突围,忽的耳根微动,猛地回首。
又见那使得一手幻剑的青年足踏飞剑,身姿灵动,当空飞掠,朝望楼直冲而来!
又是你!这你都能追上来!?
有这个本事,什么样的女人追不到……一剪梅倒也乐观,这种时候还有心情自娱自乐。
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从未见过这般难缠的高手,头皮发麻,她避无可避,只能银牙紧咬,紧握剑柄,欲殊死一搏。
就在此时,一抹微光,猝然在望楼顶端亮起。
似凄白清辉,皎皎垂洒。
这清辉亮起的一刹那,镇上万家灯火皆没了颜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是刹那间,清辉轻扫,如若月光垂洒,当月光落下的一刹那,一柄月白长剑,也一并贯入一剪梅后心。
紧随其后,带着她砸穿望楼屋顶,朝下坠去。
这不是江不系的剑,他尚未靠近。
另有高人出手!
他再一眨眼,这十几丈高的望楼,中线之处竟在他的眼前浮现了一道细密豁口。
随着望楼之底重重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是那一剪梅被人制服,砸落在地,这便好似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高耸望楼自上而下,一分为二,看似缓慢,却实则以极快的速度,向两侧坍塌。
轰隆隆!
磅礴气劲传出,震乱了江不系附在飞剑上的云烟真气,他整个人没了借力点,不受控制朝下坠落,在即将落地时,他提气运起轻功,长靴飘然踏地。
望楼废墟,烟尘四起,残砖碎屑,不住滚乱,爆出一声声令人耳膜难受的闷响。
江不系单手提剑,站在烟尘中,凝望着废墟中心一道人影。
呼——
来人抬袖轻挥,烟尘散去几分。
可见一身着月白直缀,腰系美玉的中年男人,反手握剑,弯腰半跪。
剑下,一剪梅被钉在地上,脑袋一歪,生死不知。
噗嗤。
男人抽剑起身,抬手甩落剑上血珠,看向江不系,颇为俊秀的文气面庞透出一丝笑意,微微拱手。
“在下姜温序,久闻南侠之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不过此剑倒是抢了南侠风头……”
“委实是此僚好生可恶,竟敢将邪念打到念安身上,怒不可遏,还望见谅。”
姜温序!那位九阙之末……
虽是末端,听起来有些捞,可放眼南北江湖,明面上能稳赢他的江湖人,恐怕也不过十人左右。
这还只是能赢,而非能杀……到了大宗师这个境界,哪怕不是对手,若想遁逃,总归还是简单的。
离道人三番五次自花花剑下逃生,可见一斑。
他瞥了眼四周废墟,这一剑劈开望楼的本事,的确令人心惊。
暗道当今江湖,大宗师足有近四十位,但九阙却只有这么几个,果真还是有道理的……不过记得林姐姐也是九阙?
甚至比姜温序的次第还要领先几名。
原来林妖女的武艺这般高,只是独爱残血走江湖……江某人沉迷妖女美好的温柔乡与柔软甜糯的唇,有时不免会忽略这点。
江不系倒未预料姜温序竟会现身如此,但听闻翠霞山庄与霜月谷素来交好,如今比武招亲,江湖趣事,姜温序本就在附近,不足为奇。
于是他转眼看向伏地不起,生死不知的一剪梅,眉梢紧蹙,
“这人竟如此鲁莽,在九阙地盘对姜念安下手……”
他略感不对……一剪梅也蠢得过头了。
他已看出一剪梅并非大宗师,顶多便是在轻功一面,称得上榜琳琅美玉。
这种菜逼,还冒名顶替一剪梅?还在人家九阙眼皮子底下动土?
姜温序瞥了一剪梅一眼,眼瞧江不系颇为孤冷,并没有与他客套的意思,不免微微一笑,谈及正事。
“不是她太鲁莽,而是南侠武艺太高,让她一时之间脱身不得……若非南侠在此,我断不可能有时间赶来此处,早便让这采花贼遁逃了去。”
姜温序弯腰,翻过一剪梅的身子,解开她的面具……一张苍白如纸的少妇脸庞,映入两人眼帘。
不认识,但能看出有几分易容过的细微痕迹,又瞧姜温序用剑在她怀中挑出一八卦盘。
姜温序贵为九阙,自有见识,微微蹙眉,“玄枢秘宗的东西……”
江不系不语,玄枢秘宗这种宗门,掳掠良家充当门内炉鼎,不足为奇……可这个答案有些太平淡了。
不合预期。
姜温序似能看出他心中疑问,面上也颇觉古怪,沉吟少顷,才道:
“玄枢秘宗驻地不在定州,势单力薄,又有我霜月谷门人与朝廷协理巡防,这魔门在江湖可谓人人喊打,近来却三番五次有所行动……”
“先是玄枢圣子陈湛羽纠缠周家姑娘,如今又以一剪梅的名头掳掠良家,此事定不似那般简单。”
“不过再如何疑问,此刻既已缉拿此人,好生审问一番便是,便先关去我霜月谷的地牢,由在下处理……不过南侠可是要插手玄枢秘宗一事?”
他偏头问,意图很明显……希望得到江不系的帮助。
江不系与玄枢秘宗只有单方面的仇怨……指经常联合林姐姐一起欺负这个宗门。
倒是没多么苦大仇深,远不如衔枝台与他的仇怨。
但根据花花所言,离道人与玄枢秘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玄枢秘宗也曾派九曜司命在酒家行刺思思。
稍一推断,便知这魔门与算计江不系的幕后黑手定是蛇鼠一窝,沆瀣一气。
顺着往下查,定有收获。
而江不系,目前有三件事要做。
一:寻出幕后黑手,有这么一个喜欢挑事的狗东西在暗处虎视眈眈,江不系只会被卷入无穷无尽的乱局阴谋之中。
二:去昆仑青冥,寻寒玉冰蟾酥,以此让他能够抱起容姨亲亲贴贴……此事更事关寻回容姨过去。
三:屠尽衔枝台。
余下什么寻《十二正经》突破《小无相功》……倒算是顺路之举,不必强求。
因此江不系肯定谈不上置身事外……但江某人向来最讨厌白嫖,尤其是自己被白嫖。
于是他故作为难,
“我北上定州,另有要事,玄枢秘宗与我也无仇怨……若姜谷主能给些什么奖励花红,比如《十二正经》……”
姜温序稍显一愣,后哈哈一笑,“南侠倒是实诚人,半点不遮遮掩掩,可惜……”
他微微摇头,
“南侠果真是南朝人,不甚了解霜月谷……本宗精算学,主阵法,但在武道传承上,虽有《孤云不觉经》与《明数星斗图》两门江湖顶尖内功,可……”
“并无《十二正经》传承。”
“没有?”江不系稍显惊讶。
“三姓七宗也有上下之分……若非如此,我霜月谷,也不会位列七宗之末。”姜温序语气轻叹,颇为无奈。
“那谷主是如何突破先天之境?”
“在下年轻时,曾机缘巧合服用过一株宝植,名曰望舒仙……这在江湖,并不是什么秘密。”
姜温序摊开手掌,一股氤氲袅袅,如若月华的真气,浮动掌心。
有颜色的真气不多,这应该算是望舒真气?倒是挺漂亮,若是真气凝形,给思思,师姐看月亮,她们肯定欢喜。
拿足以突破先天的真气去讨姑娘欢心……普天之下恐怕只有江不系会这般想。
不过《十二正经》各有玄妙之处,这所谓的‘望舒仙’,应该也有几分妙用?
但这便属于姜温序的武道之秘,江不系也没有多问。
姜温序便转而开门见山,问道:“南侠可有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