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至少夏怀瑾是这么说的,但具体如何办到,姨娘便不知了。”
“还需补全几本《十二正经》?”江不系希冀问。
“如今你有四本《十二正经》,两本完全,两本只有一半……”容娘子想了想,“至少还需两本吧。”
“好!”
不怕前路困难,只怕没有方向。
霍公怀着一腔郁郁离开了,临走前,给江不系又抛了一件金丝软甲,刀枪不入。
听说是天子早年赏赐给他的宝贝,珍贵异常,他自己都没穿过。
皇帝赏赐之物,按理说是不能给的,但奈何云所思咄咄逼人……江不系也便只能笑纳了。
临走前,江不系忍不住问:“皇帝为何迟迟不南征?霍公可否给个准信儿?”
霍公看了眼不远处,正抱着金丝软甲,美目放光,恨不得将金丝都给扣下来的云所思,轻叹一口气。
“这话你不要同公主说……按宫里御医所言,圣人龙体……”
江不系微微一怔,“他的身体,已不支持南征一事?”
皇帝虽不会御驾亲征,但南征一事,皇帝也不可能尽数交予手下人办。
一是不放心,二是手上的权力,不可能轻易放出去。
霍公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移开话题,转而道:
“听闻定州有幕后黑手的线索,这件事,少侠也不必过于放在心上……这毕竟是朝廷的事。”
江不系冷笑一声,“都算计到我头上了,怎可能置之不理。”
霍公哈哈一笑,转身离去。
“那本座,或许该准备下次的赏赐了。”
?
元宵过后,秦州迎来了一场不期而遇的春雨,细密雨珠啪嗒落下,空中萦绕着丝丝缕缕的淡薄水雾。
便似云所思的心情。
因为江不系在春雨这天,孤身一人骑着高头大马,走了。
走得匆匆,而又突然,全然不给云所思反应的时间。
就连燕王妃也寻过来,多问了几句江不系的下落,神情甚是关切,看得云家姐妹一阵莫名。
王妃能不急吗……她一介清清白白的俏寡妇,肚兜被男人顺走,自是心急如焚。
这些云所思便不知了,她也没心思考虑。
江湖儿女,没那么多伤春悲秋,江不系也不喜欢这种场合,那日墨枕辞的神情,仍是历历在目。
所以他干脆利落的不告而别。
江不系已走,云所思再没有留在秦州的理由,很快的,一行人马,朝燕京而去。
此前本打算大军护送,如今霍公都来了,那也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若有刺客能在霍公眼皮子底下杀人,那再来几万大军也于事无补。
秦州以北,便是定州,于是车队向北而去。
一架马车悠悠行在笔直官道之上,两侧树木郁郁葱葱,略施雨露,清洗如新,春风一卷,带起翠意盎然的涟漪。
云所思,燕王妃,云愿知坐在车厢里。
云所思板着俏脸,却是一路骂声不断。
“不告而别,呵,江大爷真是潇洒!”
“走便走了,连封信都不舍得给我留!”
“秦州往定州去,都是北上,本就顺路……他多陪本宫走一段路,又待如何!?”
“没良心!”
“臭男人!”
“真讨厌!”
“本宫再也不会见他了!”
裴弦坐在车架驭位,捏着缰绳,听着云所思在车厢内的骂声,面露无奈。
霍公与屈九歌等高手,策马在旁,彼此轻声交谈,商议他事。
霍公听得云所思的嗓音,不免叹了口气,策马靠近,轻轻敲了下车厢,道:
“前方十里,有一驿站,待会儿我等在那儿歇息片刻……殿下不妨往后看。”
“往后看?”
云所思面露不解,待抵达驿站,云所思躲在屋内,透过窗缝,朝后路轻瞄着,不多时。
只瞧一熟悉人影,隐隐约约,现身山林。
云所思愣住了。
那青年孤身一人,骑在马上,悠悠自官道而来,眺望着官道尽头的驿站,与驿站旁边的马车。
江不系探手摸了壶酒,随意灌了口,又抬手抹了把脸上雨珠,翻身下马。
牵着马,来至官道侧方,后倚靠着马背,盘腿坐下,却是没有靠近。
于是云所思知晓他是何意。
多情自古伤别离,这臭男人怕她哭,可又担心还有刺客,于是匆匆离去,却又缀在身后,暗中相护。
待云所思等人离开秦州,他再行默默离去。
云愿知也注意到他,轻轻哼唧了声……她想起了当初在方寸山,江不系也是这样送她回家。
江不系果真还是江不系。
江不系没等多久,马车便悠悠前行,离去矣,他便策马靠近。
“客官是江湖人?可是要歇歇脚?”
江不系翻身下马,牵着马来至桌前坐下,抬手抛了银锭,颇有朝圣之意,道:
“筛碗好酒,再上三斤牛肉,快些,我吃罢便要赶路。”
“好嘞。”说着,小二又上下打量了江不系几眼,注意到他风尘仆仆,于是朝江不系笑道:
“客官可是要沐浴一番?”
江不系浑身被雨点打湿,黏黏糊糊的,想了想,还是颔首。
“那洗个澡罢!”
驿站内,单独一间厢房,江不系脱去衣物,泡在热水中,舒畅叹了口气,可忽然间,门外响起细碎脚步声。
是道好听悦耳的女声。
“客官,可要人伺候?”
江不系微惊,这荒郊野岭,也有此等服务?
但他可不是瓢虫,随口拒绝,“不必。”
可门外那人,却自顾自,推开房门。
“你……”江不系蹙眉看去。
却见水雾弥漫间,当初那位,在方寸山,买来的小丫鬟,抱着小包裹,快步走近。
江不系一怔。
那小丫鬟粉面含羞,却是笑道:
“老爷,近些日子,我都在悬镜司哩,有漪清公主照料,这才苟活至今,还寻了一份差事……嗯。”
小丫鬟,莲步轻移,好似蝴蝶般,跑至江不系身后,为他捏肩。
“我伺候老爷沐浴吧……”
江不系不免沉默,却是没说什么,只是静静闭上眼。
享受起小丫鬟的柔软小手。
丫鬟同他闲聊。
“老爷是江湖人?”
“嗯。”
“哪里的?”
“南朝,清州。”
“哦,我是北朝,燕京。”
“燕京是个好地方。”
“哪里好?您去过?”
“没有。”
“那您还说这些敷衍我。”
“你住的地方,所以才好。”
“嘻嘻……”
洗罢,小丫鬟又自包裹里,取出干干净净的毛巾,为他擦身,却是已没了往日羞恼。
江不系任她伺候。
待穿上衣物,小丫鬟望着江不系的脸,想了想,又拉着他坐下,搬出一面铜镜。
“作甚?”江不系问。
小丫鬟自包裹里,取出小刀,露出抹浅浅的笑,只是眼底却分明难过。
她轻声笑道:“我为您洁面吧,瞧瞧您,胡子拉碴的。”
江不系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我觉得这样挺俊,挺有男人味儿。”
“你别说话,我要我觉得。”
“谁是丫鬟?谁是老爷?”
“多嘴。”
于是小丫鬟便用小刀,一点点为江不系刮着胡子。
很快的,小丫鬟举着铜镜,站在江不系面前,示意给他看。
她半弯着腰,一双灵气十足的杏眼自下而上瞥着他,俏皮而又活泼。
“瞧!多俊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