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不系低声耳语几句,云所思神情刹那间一变。
蹄哒蹄哒————
马车撞出小镇,沿着夜间官道,一路北上,身后黑衣刺客,成群结队,马蹄如雷。
江不系小歇几口气,再度纵身而起,踏上车厢,继而向后跃去。
“少侠!”
裴弦一惊,却见江不系手起剑落,砍翻一人,探手在他怀中摸了摸,继而运起轻功如鹤冲天,抬手一掷。
霹雳丸砸在官道人群中,只听‘轰’得重响,火光乍现。
江不系自火光中冲出,大步奔行跃上马车,笑声传出。
“我知道你们不少人不单是为漪清公主,更是为我的项上人头而来,待我将漪清公主送去紫菱城……”
“你我江湖他遇,再分高下!”
马车哐当一声,自斜坡飞出,落在道上,继而速度不减,继续向前疾行,一众刺客此火光中窜出,满身狼狈,望着官道尽头渐渐远去的马车。
虽是敌手,可他们也不得不佩服,暗叹一声。
“南侠江不系,名不虚传……”
?
随着燕王妃,云家姐妹杀出重围,一众燕王门客自无所顾忌,冲杀片刻,也都抢马出镇,一路北上。
孟向北,屈九歌两位宗师汇合,彼此皆是身上染血,目露疲惫,见面也没多说什么,领着一票人马,仓促赶去紫菱城。
“此刻单江不系在王妃附近,你倒也不怕他图谋不轨。”
孟向北骑着马,一路疾行,忧心忡忡,忍不住轻声发问。
“裴弦不也在吗?”
屈九歌厮杀一夜,疲惫不堪,自马鞍袋内取出一壶酒,猛地灌了好几口,才将酒壶抛给身侧大汉。
孟向北接过酒壶,也是灌了口酒提神,继而语气古怪,道:
“裴弦也是女人,此前总帮江不系说话,可莫要被他迷得找不着北才是。”
“呵呵,我是觉得,江少侠年纪轻轻,武功高强,为人秉性倒也不错,义薄云天,素有侠名,若当真……”
屈九歌想了想,还是眼神古怪摇了摇头。
“算了,王妃私事,我等臣属,不便多言。”
“年纪差太多了,老牛吃嫩草嘛这不是……”孟向北哈哈大笑。
“滚你娘的,休对王妃无礼。”
众人说笑,但话虽如此,江不系总归是一介外人,方才时局紧张未曾多想,此刻念及此处,不免马速又快了几分。
直至天明,眼前才出现一道巍峨城都,身着玄甲的秦州驻军来回巡逻,戒备森严,几人亮明身份,急声问道:
“王妃公主可已入城?”
一位驻军小头目打量几人一眼,神情回忆,语气有几分钦佩。
“一个时辰前便已入城了,南侠江不系贴身相护,几人安然无恙,如今正在城主府歇息。”
“何等意气风发……”小头目目露艳羡,“如果我是江不系就好了。”
“……”
不过听得此消息,众人可算是放松下来,紧绷数日的神经,当即放松。
屈九歌肘了孟向北一下,豪气道:
“走,今晚绣金楼,老子做东,庆祝一番,把江少侠一并叫上,他可是此行功臣,也不知天子会予他何等赏赐。”
“说不定是把公主嫁予他呐。”孟向北也在笑,“如此,江少侠也能正大光明,入悬镜司办事。”
交谈间,众人策马入城,一路来至城主府,在下人带领下,来至后院。
院中清幽,小桥流水,假石山林。
众人浑身血污,却也顾不得清洗,得先向自己的顶头上司汇报工作,报告归队。
屈九歌便先领了一票门客,去寻燕王妃。
孟向北的顶头上司只有悬镜司令主霍南桥,他便抓一丫鬟,问:
“霍公可是来了紫菱城?”
丫鬟茫然望他,“不知,但秦知州与城主正在议事厅开会……捕头不妨去那儿问问。”
孟向北挠了挠头,“那江少侠何在?”
“少侠入城不久,正沐浴更衣呐。”丫鬟指了一处方向,粉面羞红,“江少侠好俊喔,可惜不是我伺候……”
“……”
孟向北转而又道:
“江少侠护送公主,虽是侠义无双,但江湖皆知公主于他无意……秦知州总该有个心眼,将他们的住所隔离开来。”
丫鬟颔首,又指了处与江不系住所完全相反的方向。
“小公主住在那儿,和少侠相隔甚远哩,唉,少侠这般俊,又待公主这般好,怎会拒绝他呢……”
孟向北无视小丫鬟的碎碎念,沉吟了下,后叹了口气,自语道:
“先去寻漪清公主吧,此次离京,本就是为她而来……”
他大步走向云所思的别院所在,不消片刻,他便见到了漪清公主。
云所思明显已沐浴过,一袭青裙干干净净,发鬓挽起,美得不可方物,却站在一棵树下,同一位妇人吵得面红耳赤。
“凭什么不要我见他!”
“少侠毕竟身份敏感……殿下见他可以,但只能是作为公主,而不是云所思。”
妇人乃秦知州的正妻,秦夫人。
秦夫人安抚着情绪稍显激动的小公主,神情带着一丝无奈笑意。
院内倒是看不见什么金瓜武士,披甲军卫。
云所思毕竟是女儿家,她的院子,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哪怕是孟向北,也只能站在院外,拱手行礼。
“殿下!”
云所思瞥了他一眼,稍显不满瞪了秦夫人一下,才恢复公主气度,淡淡颔首。
“回来了?此行孟捕头劳苦功高,本宫都看在眼里,暂且退下吧,待回燕京,再为捕头论功行赏。”
“为殿下办事,不敢论赏。”孟向北单膝跪地,客套一句,转而认真道:
“但卑职此前在那镇上,却是寻得那刺客线索,还要多亏江少侠一夫当关,重伤刺客,这才给了卑职可乘之机。”
“哦?你可是告知他人了?”云所思微喜,轻声问。
“公主身份莫名暴露,行踪却似江湖皆知,又逢镇上忽的中毒……恐有细作,因此臣属不敢透露任何人。”
“呈上来,毕竟,总不能本宫也通贼吧?”
孟向北看了眼秦夫人。
秦夫人柳眉轻蹙,自觉屏退左右。
又有几位藏身暗处的护卫,在云所思的授意下,四散退去。
孟向北这才在怀中一探。
取出一柄清亮短剑。
砰!
孟向北脚步重踏,整个人本是半跪在地,可忽然间,便似一颗炮弹,重重砸向云所思,寒芒一闪而过。
从院外到云所思的距离,不过十步之遥。
十步!对于宗师而言,跨过去连一瞬都不需要。
尚有几位暗卫,留了个心眼,并未当真退去,可云所思已入紫菱城,按理说,早便安全了。
心神不免松懈一刹,更没想到……悬镜司仅有的三位甲等悬镜之一,竟会对公主发难。
那寒光,惊得所有人都是头皮发麻,忙不迭自暗中窜出,目眦欲裂。
“大胆!”
可十步距离,还是太短太短。
云所思美目微缩,孟向北直冲而来,劲风撩起她的发丝,俏脸神情微怔。
以她的武功,难以反应宗师的暴起发难。
呛!
可就在此时,一柄墨青长剑,猝然自树梢直贯而下,眨眼间,寒芒刺入孟向北的后心,余势不减,将他整个人钉在地上。
孟向北满目悚然,瘫倒在地,连忙抬眼。
却见那屡次坏他好事的红衣青年,自树上悠然飘下。
落在云所思身后。
狗男女目光微寒,冷冷望着他。
原来都是给孟向北下的套……
孟向北满目茫然。
任谁见了,也要唤他们一句。
孟向北嘴唇嗫嚅,面若死灰,低声自语。
“奸夫淫妇……”
? 第86章 我要娶你
藏身附近的暗卫们落在院中,看看被钉在地上的孟向北,又看看同漪清公主站在一处,颇为亲密的江不系,不免沉默少顷,不知该当何语。
不禁问道:“这一切……都在南侠的谋划之中?”
“引蛇出洞,不算什么高明计策,我并不是一个喜欢动脑筋的人。”江不系微微摆手,目露笑意。
“怎不告诉我等……”
“细作未必只有孟向北一人,这件事,我只告诉了漪清公主。”
云所思站在江不系身侧,没说话,只是唇角轻轻上挑,有点小骄傲,又有点小得意。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啊……所以你们两个当真清清白白吗?
暗卫心底嘀咕,却瞧府内护卫听得打斗声,匆匆而来,脚步嘈杂。
暗卫当即飞身站在院墙,高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