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旭满目悚然,但贵为三姓七宗之人,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他猛一踏步,地砖震颤,倚靠在桌旁的一柄长剑,猝然弹起。
抬手猛地握住剑鞘,却已来不及出剑,当即剑鞘横扫,势若月下清辉,竟自长庚子剑旁穿过,重重敲击在他的小腹。
砰!
长庚子当即弓腰,好似虾米,满目惊悚,凌空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不受控制,向侧倒飞。
“噗——”
堂内无数酒客,忍不住嘲笑出声。
也包括云所思带来的一众朝廷高手。
偏偏就在此时。
长庚子朝云所思的方向倒飞而来,人在半空,本该失去重心,却偏偏兀一旋身,手中那细长软剑,竟若长鞭,撩去云所思的脖颈!
而此时,正是他们侧目看戏,心神松懈之际!
他是故意被姜旭扫飞!
绝无人能想到,长庚子看似寻仇,实则是将目标放在云所思的身上!
可就在此时!
咻!
长庚子枯瘦的身躯,在半空忽的一颤,整个人在空中拉出一抹直角,徒留几抹血珠凌空!
堂内一寂,再一望去,他竟已如破布麻袋,被钉大堂墙壁之上!
是被一柄剑,钉在了墙上。
一柄墨青长剑。
云所思认出此剑,美目骤然瞪大。
呼!
晚风猛地一卷,一道人影,出现在酒家门口。
所有人皆侧目望去。
他浑身被雨点打湿,墨红衣裳紧贴身上,未曾束冠,单以黑布束着头发,单手提着剑鞘,身姿挺拔,好似已站在这里许久。
这不速之客,提着剑鞘,跨入大堂,那俊俏出尘的容貌,看得一众江湖女子,心中一荡。
可他只是看向那戴着帷帽的青裙少女。
他说:
“在下匆匆而来,忘带钱两,倒是没钱喝酒。”
“不知这位姑娘,可否借在下几两纹银,充当酒钱。”
“便用……”他指向被一剑钉在墙上,尚未散气,血流不止的长庚子。
“他的人头花红,来还酒钱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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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大型武林家庭伦理剧
沙沙————
春雨如织,拍打着酒家木楼,细密作响,偶尔晚风猛地一吹,窗户来回轻摇,发出‘嘎吱嘎吱’的牙酸声,可酒家之内,却是死寂无声。
大堂高楼,桌旁房内,所有人侧目望着那站在酒家门口的青年。
在荒郊野岭的酒家吃酒,绝无可能是过路闲人,人人都是杀过人的江湖客,如此目光聚焦一人,足教人冷汗直流。
江不系对此视若无睹,只是单扫视一圈,在他们的脸上看到惊疑,震惊,茫然,错愕,有趣,凶狠等等不一而足的情绪。
最后,他又看向被钉在墙上的长庚子……说实话,他原先并不认得此人,只当是什么路边刺客。
如今听得堂内言语,却是玄枢秘宗的人……这逼宗门怎么什么事儿都沾啊?
而酒家内,却不可能只有他一个刺客。
云所思虽戴着帷帽,但带着这么多人,特征明显,身份定是瞒江湖不过。
还有谁是刺客?江不系手掌摩挲着手中剑鞘,眼眸不住扫视。
这里毕竟和恶人谷不同,倒也未必都是奔着云所思而来……全杀了,不太合适。
他尝试一心二用,调动天眼通,将堂内诸人,各方细节,尽收心底。
有人饶有兴趣默默喝酒看戏,也有人悄无声息摸上兵刃……
云所思面纱下的美目直勾勾望着江不系,已是布满盈盈水光,俏脸微红,如若春花,娇艳动人。
她知道……江不系是来救她的。
听得她的消息,转眼便来,定是一刻也不肯耽搁……她轻咬下唇,正欲开口说些什么,衣袖却被裴弦轻轻拉了下。
转眼看去,裴弦眼神凝重,弧度极小淡淡摇头。
云所思知道裴弦的意思……两人当今的暧昧关系被人点出,本就该撇清关系,绝不可再有交集。
为两朝和平,不可牵动南朝本就敏感的神经,此刻最好的办法,反而是视江不系为敌,便如……
江不系与墨枕辞当初那样。
云所思紧紧抿着粉唇,美目透出一抹深深的茫然……
呵,当初还嘲笑墨枕辞来着,说什么‘我不是墨枕辞’,如今才过了几天……她竟也成了墨枕辞。
裴弦捏住剑柄,抬眼望着云所思……只要殿下一个眼神,她当即对江不系出剑,在江湖面前演一出戏。
相信江不系会明白她的意思。
斟酌间,裴弦望着那红衣青年,心底也是幽幽叹了口气。
你不该来的。
江湖本就有风言,你此刻匆匆赶来,不是火上浇油吗?
唯恐天下不知你与殿下的干系?
不过小年轻冲动些,裴弦姐姐倒也能够理解。
可云所思却迟迟给不出答复,气氛一时之间竟僵在原地。
就是演,都不愿意演一下嘛……
裴弦又是心中叹气,后一抬眼,俏脸已是冷若冰霜。
咔咔————
桌下,腰间长剑,出鞘三寸,寒光闪闪。
孟向北默默喝酒吃菜,余光扫视江不系,自始至终都不曾言语。
忽然间。
“原是南侠江不系,有趣,有趣……”
坐在大堂角落,须发皆白,有着个酒糟鼻的酸老头,忽的出声,话语间带着几分醉意。
江北七宿,离道人……二十年前便是宗师,尚不知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离道人手持拂尘,忽的抬手轻撩,一枚铜钱自袖中弹出,咻的一声在墙上一弹而过,砸在青冥剑格之上,爆出火星。
青冥剑顺势自墙内拉出,倒飞而去,在大堂拉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江不系抬起手中。
下一刻,一坛酒自离道人桌上扫来,刺破空气,眨眼便到了江不系眼前。
“不就是一坛酒嘛!素闻南侠侠义垂天,老道请了!”
江不系用剑身接住酒坛,却自剑中觉察一股黏稠晦涩的气劲,当即青冥绕身一圈。
酒坛顺着剑身,自剑尖滑至剑格,后被江不系抬手接住,脚步向后一踏。
砰!
足下地砖,猝然开裂,磅礴气劲骤然贯向江不系身后,自大门向外挤出,携着春雨在空中喷出一道水波。
堂内哗然,既心惊于离道人的武功,更心惊于江不系的应对……离道人成名已久,已快百岁,有此武功不足为奇,但江不系可是个小年轻。
“此地果真还是有高手的……”江不系提着酒坛,望着白发道人,轻笑一声,
“不过嘛,在下向来只喝美人所赠的酒!”
‘酒’字一落,江不系猝然抛开酒坛,猝然一掌,拍在酒坛之上。
酒坛猝然钉去离道人近前,老道士正欲抬掌接住,可就在掌心触及酒坛的一刹那。
砰!
酒坛忽的四分五裂,酒水劈头盖脸浸湿老道胡子头发,好不狼狈。
那酒坛碎片,则贯向四方,在堂内几人的喉间爆出血花!
那几人呜咽一声,单手捂着脖颈,眼球几欲凸出,不可置信望向江不系,眼神写满了深深的茫然,瘫倒在地。
手心兵刃,这才脱力松开……正是被江不系揪出的几个刺客。
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早已暴露在江不系的天眼通下,还当是被误伤,死不瞑目,只觉心底无穷憋屈。
四下看客满目悚然望着江不系
老道满脸酒水,眼神惊疑不定,这怎有几分《栖云烟》的劲法韵味?可细细感知,却又不像。
江不系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入鞘中,却是轻叹一口气,嗓音清朗。
“我已厌倦了猫捉老鼠的游戏,谁想杀我,不妨大大方方亮出刀兵来……”
堂内死寂,无人应答。
当下最重要的事,便是将注意力尽数集中到自己身上……
一切以云所思与云愿知的安危为重!
于是江不系扫视一圈,又是提气,喝问:
“谁想杀我!?”
嗓音如雷贯耳,震得酒水不住颤出波纹。
却依旧无人应答。
江北七宿,奔雷剑姜旭,长庚子带来的玄枢妖人,乃至藏在暗中的刺客杀手,皆是无言。
满楼群雄,竟被他一人震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