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昱嘴角微扯,似笑非笑。
“而这些从真正大势力走出来的人……他们想装的,是与众生有别,是仙神临尘的格调。”
徐原眸光微动,点了点头。
二人渐行渐深,忽有一缕奇异的清香随风飘至。
只一吸入,便觉脑中杂念一清,连心灵之力都仿佛被洗涤过般凝实了几分。
——好东西!
徐原心下一凛。这香气幽远沉静,似能直透神魄,绝非寻常香料所能为。
恐怕是以秘境大药为主材炼制的珍品,如今却如寻常熏香般燃于廊间,只为衬这一隅仙家气象。
这般手笔,已非豪奢可言,近乎挥霍。
“是宁神香。”
杨昱嗅了嗅,语气里带上一丝复杂的感叹。
“我家中也藏有一些,唯有冲关破境、修持心神时,长辈才舍得取出一截点燃。”
“在这里……竟只作熏香之用。”
二人继续前行,容貌与身份信息早已通过个人终端验证完毕,沿途无人阻拦。
每经转角,便有侍从垂首静立,恭敬指引方向。
终于,他们踏入一处开阔的庭苑。
十余名少年人或坐或立,散于其间。
有人白衣翩然,周身清气缭绕,恍若谪仙临世。
有人玄衣古朴,气韵沉厚如承载岁月。
也有人神情平淡,眸中却似敛着冷星。
更有人唇角含笑,姿态从容,仿佛眼前不是一场聚会,而是一次仙神间的随性小聚。
徐原这下子明白,杨煜所说的端着是什么意思了。
“有格调!”
见此一幕之后,徐原在心中这般嘟囔着。
此刻,众人正传递着一卷玉简经文,每有人阅毕,便闭目沉吟片刻,似有所悟。
这些,便是来自其他星域的天才了。
徐原目光悄然扫过,体内【天尊赐福】所带来的那份对危险的敏锐直觉隐隐波动。
无需刻意探查,他便能感到,在场每一个人,气息全是真气境。
甚至有三四人,境界明显超出了他人,仅仅是目光偶然掠过,便让徐原感受到了明显的威胁感。
“第三转周天星斗明?还是……第四转归墟纳万象?”
他心中默默推演这些人在真气境走到哪一步了。
神色却愈发平静,只随杨昱一同,向那群人走去。
这些少年无一不是灵觉敏锐之辈,徐原与杨昱甫一踏入庭苑,便有人从参悟中醒来,目光如实质般投向二人所在。
“原来是杨兄到了。”
前方几位少年看清杨昱面容,顿时神色一松,语气也热络起来。
他们的注意力几乎全落在杨昱身上,至于一旁的徐原,则被无声地略过了。
——真武亲传。
这四个字在这些来自辽阔星域的天才眼中,重若山岳。
在他们的秩序里,这个身份便足以将杨昱推向最高的那个阶层。
至于杨昱出身于边疆星域小城的世家?
那已无关紧要。
在真武亲传的光环之下,过往皆成尘烟,未来杨煜的成就,必定不凡!
立时便有一名气宇轩昂的少年越众而出,含笑引杨昱向前。
徐原神色平静,随之移步。
三人穿过外围那些同样气息不凡的少年,来到了最中心的圈子。
那引路少年站定,目光明亮,率先开口,声音清朗却自带一股矜贵。
“在下陆吾,出自昆仑道场。当年入门时,恰逢道子已近尾声,故而未得亲传之位。”
他略一停顿,言语间刻意强调了“亲传”二字,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外围众人,界限分明。
“不过此番秘境若有所得,归去之后,亲传之名应当可期。”
徐原与杨昱交换了一个眼神,心底皆觉一丝玩味。
这才刚到,无形的层级与圈子便已清晰浮现,虽无人明言,但鄙视链的存在昭然若揭。
在徐原的感知中,即便是外围那些被区别对待的少年,其威胁感,个个都堪比叠了不少赢点的曹天之流。
放在东玄三星,任意一人都有争夺榜首的资格。
除此之外,也有不少人堪比与【龙君】天位产生了牵连的谢易辰。
然而看陆吾这般作态,显然在他眼中,唯有此刻身边这寥寥几人,才值得郑重介绍。
紧接着,陆吾侧身,引向一位静立一旁的少女。
“这位是姜明月,出自太阴道场。”
介绍简短,徐原和杨昱的目光却同时聚焦过去。
并非因那少女容颜如何清丽绝俗,身姿如何如月下幽兰,而是因为“太阴道场”这四个字的分量。
当世显赫于联邦的天人道场有十座,昆仑、真武皆列其中。
然而隐世不出的道场,亦有十座。
太阴道场,正是其中之一,踪迹缥缈,传闻甚少。
谁也未曾料到,此次东玄三星的秘境之变,竟连这等隐世传承都吸引了出来。
陆吾的简短,似乎也透露出他对这位少女所知有限。
姜明月只是向着徐原二人微微颔首,眸光清冷如古井寒月,并未多言一字。
最后,陆吾的视线转向角落。
那里坐着一位身着素白僧衣的少年,周身洁净无尘,仿佛从未沾染世间纷扰,透着一种独特的出离之意。
陆吾正欲开口介绍,杨昱却忽然笑了,抢先一步道。
“这一位,便不用介绍了。”
他的目光迎上那白衣僧人澄澈空灵的眼眸,语气轻松如遇故人。
“磐陀,须弥净土来的。久仰了。”
磐陀闻言,抬眼望来。那双眼中似有明镜倒映大千,无悲无喜。
他看向杨昱,嘴角竟也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合十为礼。
“杨昱施主,久闻大名,终得一见。”
杨昱心知肚明,眼前这僧人欲击败自己,以完成某种关乎“天位”的神秘仪轨。
然而他脸上笑容未变,依旧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笑嘻嘻地回礼。
“彼此彼此,久仰久仰。”
无形的气流,在两人平静的视线交汇处,微微凝滞了一瞬。
陆吾见双方已打过招呼,便顺势接口。
“二位既已相识,那便再好不过。今日这场赏经会,所观的经文正是磐陀师兄慷慨拿出,供我等参悟的。”
“哦?”
杨昱眉峰微挑,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讶色,看向磐陀的目光也深了几分。
能被他们这个层次称为经文的,绝非寻常功法口诀。
必是传承古老的典籍,往往牵扯着禁忌神话。
这般珍贵之物,这须弥净土的僧人竟说拿出来便拿出来?
“岂止如此。”
陆吾接着道,声音稍稍压低,却足够让周围几人听清。
“这篇经文,据说还是当年须弥净土的前辈大能,从离恨天秘境深处带出的遗泽。”
此言一出,连一旁静观的徐原都不由心头微震。
从那种层次的禁忌秘境中带出的东西,哪怕只是残篇,也绝对非同小可。
就这么轻易拿出来共享?
这须弥净土的行事作风,是当真阔绰到这般地步,还是另有所图?
所谓大爱无私,在这武道为尊、机缘必争的世道,听起来总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磐陀依旧那副温和含笑的模样,仿佛拿出的并非稀世经文,而只是一卷普通讲义。
“不过是一部关乎炼丹养气的残经罢了,若能对诸位道友接下来的秘境之行略有助益,结个善缘,便好。”
“权当……讨个彩头。”
“磐陀师兄真是胸怀广博。”
陆吾适时感叹,语气诚恳。
杨昱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和尚,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时,陆吾话锋似乎不经意地一转。
“说来,如今联邦科技昌明,即便从秘境中带出的太古大药,也能通过技术完美析出其活性因子与灵韵物质,制成药剂,效力纯粹且可控。”
“古人炼丹之法,火候难掌,耗损颇多,难免流失药性精华。”
他笑着看向杨昱,半是探讨半是玩笑。
“杨兄莫非是崇古一派?这可不是什么都是越古老越好的时代了,否则我等苦研科技万千载,岂非成了笑话?”
杨昱听罢,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并未接话。
然而一旁的徐原,心中却已警铃微作。
陆吾这话乍听有理,联邦药剂学在高效提取利用方面的确登峰造极,超越许多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