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半个时辰,这条长街之上,便已经走过了三队巡防营甲士。
守备果然森严了许多。
上次的山匪劫囚之事,显然让县尊刘文举动了真格。
将姐姐安置在绣楼,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他也想过将姐姐安置在陈少商家中,可姐姐毕竟是女眷,多有不便。
更何况,王家吃了这么大的亏,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对陈家展开报复。
绣楼不同,这里的掌柜是县尊之女刘蓉。
在这里别说是区区一个魏家,便是五大家族之首的王家,也不敢在这里轻易造次。
一刻钟后,姐弟二人终于抵达绣楼门前。
绣楼的大门刚刚打开,几个仆役正在门前洒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尘土味。
周元领着周婷,径直踏入堂内。
“劳烦通报一声,有客来访。”周元对着一名正在擦拭柜台的侍女开口。
那侍女闻声抬头,当她看见周元身旁的周婷时,眸光微微一亮。
周婷如今在绣楼可是蓉小姐跟前的大红人,她自然认得。
可听到周元的话,侍女还是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这位客官,现在时辰尚早,我们掌柜的……恐怕还未起身。”
“你便说是周元来了。”周元淡淡补充了一句。
周元?
侍女心头一跳,这个名字最近在洛川城内可谓是如雷贯耳。
更何况,前些时日自家掌柜遇险,正是眼前这人出手相救。
她不敢怠慢,连忙应了一声,提着裙摆匆匆跑上阁楼。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那侍女便又急急忙忙地跑了下来。
“周师傅,周婷姐,掌柜的有请。”
侍女将二人引至二楼一间雅室内,房内陈设古朴雅致,一缕清淡的檀香萦绕鼻尖。
两人刚刚坐下,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
刘蓉推门而入。
她显然是刚被从睡梦中叫醒,一头青丝未经梳理,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身上只着一件宽松的紫色长裙,少了平日里的英气干练,反倒多出几分慵懒柔美。
“周婷姐,周师傅,你们怎么这么早便来了?”
不等周元开口,刘蓉便抢先问道,同时手脚麻利地为两人各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莫非是周师傅想通了,愿意来我这绣楼当个挂靠供奉?”
周元闻言,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恐怕要让蓉小姐失望了,挂靠之事,我尚未想好。”
“今日前来,是有一桩事,想先麻烦蓉小姐。”
听到此言,刘蓉不仅没有半分失落,一双美眸反而更亮了几分。
周家姐弟这么早登门,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而周元能在这种时候,第一个想到来找自己,这说明他信得过自己。
这份信任,远比他答应做挂靠供奉,更让她心中欢喜。
“周师傅但说无妨。”
刘蓉在两人对面落座,视线落在周元身上。
“我想让家姐,在绣楼暂住一月。”周元开门见山,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而且,有可能会给绣楼带来一些麻烦。”
刘蓉闻言,神色不自觉的凝重起来。
能让如今名动洛川的周元都感到棘手的麻烦,定然不简单。
不过,他能将风险一并坦诚告知,这份气度,更让刘蓉高看一眼。
她略作思索,随即郑重点头。
“周师傅尽管放心,周婷姐住在我这里,我定护她周全。”
刘蓉的语气斩钉截铁。
自从上次被掳之后,巡防营对绣楼的防护等级早已提到了最高。
周元将她的反应尽收心底,见她并非满口应承,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消散。
“有劳蓉小姐,今日算是我欠你一个情。”周元抱拳,态度真诚。
短短一夜,他便欠下了两个人情。
“那周师傅可要记着,这个人情是要还的。”刘蓉美眸眨了眨,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一定。”周元微微一笑。
事情谈妥,他不再逗留,起身准备离去。
“姐,在绣楼安心住下,一月之后,我来接你回家。”周元看向周婷,温声安慰道。
“阿元,你不用担心我,放手去做便是。”
周婷的话,让周元略感诧异。
经历这许多事,姐姐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柔弱无依的女子了。
周元心中一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下楼。
走在内城的街道上,凌晨的薄雾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周元的五感不自觉地放大到极致,警惕着四周随时可能出现的任何异动。
姐姐已经安顿妥当,接下来,他便可以心无旁骛地投入修炼。
六合桩功,龙象般若功。
前者突破,便可正式踏入易筋境,弥补境界上的短板。
后者突破至第二层,双臂便可拥有六千斤巨力,战力将再次发生质变。
若要求稳,最好是两者皆成。
魏天河的伏杀,让他至今仍有些后怕。
那种生死不由自己掌控的感觉,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魏天河,你逼我弃家而逃,这笔账,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用血来偿还!
周元加快了脚步,径直朝着青阳武馆的方向走去。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周元终于抵达武馆。
此时天光大亮,武馆内已是人声鼎沸。
一众学徒见到周元到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恭敬地躬身行礼。
“周师兄早!”
周元淡然颔首,与众人一一打过招呼,随后来到演武场角落,准备开始修习六合桩功。
可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王丽。
王腾飞的姐姐。
其人正从武馆的后院出来,只是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当初那身穿金戴银的富贵模样,又换回了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渔家女旧衣。
脸上的风霜,似乎比从前更重了几分。
惹人注意的是,她的手中,正紧紧抱着一个用油纸包得厚厚的药包。
......
第86章 吴家提亲
王丽的身影,让周元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随着王腾飞修为被废,此人对自己的威胁已趋近于无,他甚至在心中已经隐约将此人忘记了。
可现在,他姐姐却突然出现在武馆后院,手中还拿着一个药包。
难道王腾飞的事情,还有反复?
看见王丽的身影,周围一众学徒也纷纷停下手头的修炼,交头接耳。
王丽却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只是紧紧抱着手中的药包,快步离开了武馆。
她一走,周围的议论声便再也压不住了。
“这王腾飞被废之后,听说他姐姐为了救他,真是倾家荡产了。”
“是啊,好不容易攒下的家业全花光了,现在又回去打鱼了,真惨。”
“惨什么惨!之前王腾飞那跋扈性子,得罪的人还少吗?要不是馆主他老人家暗中护着,这对姐弟早被仇家投入漕河喂鱼了!”
“嘘,小声点!”一个学徒紧张地四下看了看,“你们看见王丽手里的药包了吗?我听内院的师兄说,那是馆主按照‘续骨方’亲自配置的,有续骨接筋的奇效!”
“什么?续骨方?那王腾飞岂不是……”
“不好说啊,万一……再来一次破而后立呢?”
“再来一次?可别了!”一个学徒忍不住小声抱怨,“他上次踏入易筋,何曾把我们当人看过?那眼睛都快长到天上去了!”
话音刚落,他便察觉到周围气氛不对,自知失言,连忙紧紧闭上了嘴。
众人的话语,一字不落地传入周元耳中。
他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
事情果然和他猜的一样。
馆主朱孝文,对王腾飞竟看重到如此地步。
人都废了,还要想方设法地救治。
反观自己呢?
连败两大易筋高手,为武馆挣回了天大的颜面,得到的却只有几句勉励和一件金蚕丝内甲。
至于武馆的根基,那传说中的根本图,更是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听到。
周元心中泛起一阵郁气。
罢了,求人不如求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