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宋涛也是一怔。
坐在席间的周元,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怎么样,考虑考虑?”徐展欣赏着宋芳的表情,再次拍了拍手。
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满身脂粉气的中年女子扭着腰肢走了进来。
她一进来,便笑盈盈地对着徐展行了一礼,随后一双精明的眼睛便开始在宋芳身上滴溜溜地打转。
片刻之后,她对着徐展笑道:“帮主真是好眼光!这丫头长得是真俊!这身段,这脸蛋,啧啧,要是让她进了楼子,外面那帮下苦力的盐工,还不都得疯了?”
徐展得意地笑了笑。
在盐场附近开青楼,本就是他的主意。
盐工们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转头就扔进他开的青楼里。钱从左口袋进,右口袋出,一分都别想带出盐帮的地界。
只是那帮盐工总嫌楼里的姑娘是残花败柳,不肯多花钱。
如今有了这么个水灵的丫头当头牌,青楼的生意,定然会火爆起来。
地上的宋涛,此刻面如土色。
他犹豫了片刻,忽然咬了咬牙,抬头对着宋芳说道:“姐……咱爹年纪也大了,身子骨不好,往后还得我给他养老送终……没了我,咱爹可怎么活啊……”
“你看……要不……要不就签了吧?”
这话一出,别说宋芳,就连周围那些心狠手辣的盐帮堂主,看向宋涛的视线里,都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为了自己活命,竟然要把亲姐姐卖进火坑。
这东西,真是畜生不如!
宋芳脸上毫无血色,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弟弟。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冒着天大的风险来救他,换来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
“姐!我求你了!我再在这里待下去,他们会打死我的!”宋涛还在摇晃着宋芳的胳膊,苦苦哀求。
宋芳只觉得浑身发冷,眼前发黑,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仅仅一个晚上,她便遭遇了两场背叛。
万念俱灰。
周元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那张浩临阵脱逃,尚且能用趋利避害来解释。
可这宋涛,是宋芳的亲弟弟,竟然也能做出这等禽兽行径。
一旁的老鸨见状,立刻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宋芳,柔声劝道:“姑娘啊,听妈妈一句劝。这乱世道,咱们女人家,哪有什么选的权力?看开点,把这契约签了,以后保你穿金戴银,吃香喝辣。”
“你放心,明儿个不让你接客,先让你好好洗漱打扮一番。后天,咱们搞个花魁仪式,风风光光地让你亮相,到时候,迷死那帮臭烘烘的盐工!”
说着,老鸨从怀里掏出一张契约和印泥,抓住宋芳冰凉的手,就要往那印泥上按。
“罢了。”
就在此时,一声悠长的叹息,在阁楼内清晰地响起。
“徐帮主,今日可否卖我周元一个面子?”
......
第81章 王玄昭的拉拢
话音落下,阁楼内原本喧闹的气氛,为之一滞。
正在拍桌大笑的丁勇等人,笑声戛然而止,纷纷转头,有些错愕地看着主座上的周元。
那名准备强按宋芳画押的老鸨,半空中的手也僵在那里,进退不得,只能讪讪地看向堂中的徐展,等着他发话。
徐展脸上的戏谑也是一僵,随即化为一丝错愕。
在他看来,逼良为娼这种事,再寻常不过,甚至算得上一种有趣的消遣。
周师傅怎么会突然开口?
他念头一转,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家小妾当初出事的地方,就在外城污泥巷附近,而这位周师傅,好像也住在那一带。
“周师傅与这姐弟二人,有旧?”徐展试探着问。
周元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有旧谈不上,只是认识。”
平淡的六个字,却让宋芳那本已绝望的心,狠狠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满脸都是苦涩。
有旧谈不上。
是啊,自己在他最落魄的时候转身离去,投入张浩的怀抱,哪里还谈得上什么旧情。
可笑的是,张浩已经弃她而去。
在自己最绝望,即将被卖入青楼,受尽屈辱的时刻,唯一肯出手相助的,竟然是被自己亲手抛弃的周元。
这个曾经的未婚夫,如今已是名动洛川的强绝人物。
徐展脸上的惊愕只持续了片刻,便被热情的笑容取代。
“原来如此!一件小事,也值得周师傅亲自开口求情?”
“今天本就是心血来潮,寻思着给周师傅表演个乐子。既然周师傅不习惯看这些,那就算了!”
他对着宋家姐弟不耐烦地一挥手。
“今天周师傅为你们求情,我就暂时放你们一马。还不快滚过去,谢过周师傅!”
地上的宋涛听见自己可以走了,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冲垮了理智,他甚至顾不上去搀扶摇摇欲坠的姐姐,连滚带爬地跪到周元面前,疯狂磕头。
“谢过周师傅!谢过周师傅救命之恩!”
而宋芳听到那句“表演个乐子”,只觉得脑海中嗡嗡作响,一阵天旋地转。
原来,这场对自己宋家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的祸事,只是盐帮帮主随意为之的消遣。
自己这几日寝食难安,连张浩都被逼得屈辱逃离的灾难,在周元一句话之间,便烟消云散。
这是何等的地位,何等的威势。
如果当初……如果当初没有……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无尽的苦涩与悔恨堵在喉间,宋芳缓缓走到周元面前,屈辱地跪了下去。
“谢……谢周师傅。”
话音落下,她将头深深埋下,滚烫的泪水无声浸湿了额前的地面。
这一拜,拜的是救命之恩,埋葬的,却是她所有的尊严与过去
周元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自始至终,他没有和宋芳多说一句话。
宋芳失魂落魄地转身,脚步虚浮地走出了阁楼。宋涛见状,也连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随着二人离开,阁楼内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徐展和一众盐帮堂主又开始对周元轮番敬酒,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又或者说,那等小事,根本不值得他们放在心上。
周元嘴角噙着淡笑,与众人推杯换盏,心中却是一阵微叹。
这乱世,果然能把人变成鬼。
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在这世道上,真的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酒过三巡,众人脸上都带了些许醉意。
徐展眸中却闪过一丝清明,他知道,正事要来了。
他轻轻拍了拍手。
很快,三名身段妖娆的侍女款款走入,每人手中都托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周元放下酒杯,心中微动。
徐展站起身,亲自走到托盘前,依次掀开了上面的红布。
第一个托盘里,是三只精致的玉瓶,里面静静躺着三枚色泽圆润的丹药。
第二个托盘里,是一张地契。
第三个托盘里,是厚厚一沓银票。
“周师傅。”徐展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上次青石巷一别,我家二公子虽输了赌拳,却对周师傅的神威欣赏备至。为表敬意,特备薄礼一份,不成敬意。”
他指着第一个托盘。
“我等打探到,周师傅正在为令姐寻觅古方药材,那冰晶草已于白日送到。二公子又知周师傅醉心武道,特意寻来这三枚二品丹药,以助修行。”
他又指向第二、第三个托盘。
“二公子还听说,周师傅如今仍屈居外城,特意备下内城青瓦巷四进的大宅院一座,另有纹银一千五百两,聊表心意。”
周元看着这三样礼物,饶是以他的心性,也不由得微微一震。
王玄昭,好大的手笔!
内城的宅院不说,光是那三枚珍贵的二品丹药,就已是千金难求之物。
不过,短暂的惊讶过后,他便恢复了平静。
无利不起早。
这王玄昭,恐怕不只是送礼这么简单。
“王二公子的心意,周某心领了。只是,应该不只是送礼这么简单吧?”
听见周元直截了当的问话,徐展会意一笑。
“周师傅快人快语!”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听说周师傅如今在巡检司当差,即便升任差头,每月月奉也不过几十两。这点银子,如何够周师傅这等潜龙修炼所用?”
“所以,二公子想请周师傅来王家发展。每月供奉,五百两!”
说着,徐展将第三个盘子里的银票推到周元面前。
“这是一千五百两,二公子说了,算是提前预支三个月的供奉。”
每月五百两!
此话一出,周围那些盐帮堂主,个个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周元的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等厚遇,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周元也是暗自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