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那个被他们暗中瞧不起,认为只是走了狗屎运的周元,却在最落魄的时候,就与陈少商结为至交。
此间差距,一目了然。
武馆后院。
朱孝文依旧坐在假山旁的石桌旁,演武场上发生的一切,凭借他洗髓境的五感,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之前只道他根骨中下,却没想到,是天生神力。”
朱孝文一声低语。
赌拳之事闹得满城风雨,他自然知晓。
从当日的交手情况来看,周元能如此轻松地击败易筋高手,靠的不是境界,也不是武学招式,而是那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恐怖巨力。
这也解释了,为何此人之前天赋平平,却能突然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战力。
想到此处,朱孝文摩挲着手边的一卷兽皮图。
图上,用朱砂写着几个古朴大字:六合桩功(换血法)。
这,便是青阳武馆的根基,根本图。
所谓的根本图,其实就是淬体四境之上的换血功法。
换血之法,凶险万分。可以说,淬体四境之后的每一次境界突破,都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扣关失败,轻则筋脉寸断,重则当场毙命。
这也是洛川县洗髓境高手不少,但换血境武者却凤毛麟角的原因。
其一,换血法本就珍贵无比;其二,便是突破的风险太大,成功的概率不足十分之一。
洛川县的这些洗髓武者,哪个不是有身份有地位之人?
一旦突破失败,便意味着失去现有的一切。所以,在没有万全准备之下,无人敢轻易尝试那一步。
这也是他为何如此看重天赋根骨的原因。天赋越高,肉身底蕴越厚,冲击换血境的概率,自然就越大。
思虑片刻后,朱孝文还是将那卷根本图缓缓收起,放弃了将其传授给周元的打算。
周元即使天生神力,战力比肩易筋又如何?
终究是根骨中下。
此生若是运气好,能突破到易筋境,已是幸事。至于后面的洗髓,乃至换血,希望太过渺茫。
把根本图给了他,不仅是浪费,反而可能害了他。
就在此时,朱梦然抱着几个药包,快步走了过来。
“爹,那续骨方上的几味主药太过稀少,我跑遍了城里所有的药堂,也只收集到这么多。”
朱孝文微微点头,对此并不意外。这方子是他早年游历所得,药效神秘,但药材也同样罕见。可如今,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一旁的朱梦然见状,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
“父亲,您还是要把希望,都放在王师弟身上吗?”
说出这句话时,她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个在演武场角落里,默默苦修的坚毅身影。
朱孝文微微一叹。
“腾飞只是一时迷了路,本性不坏。根本图最看重的,终究是天赋。如果这次他的筋脉能治好,或许还能再来一次破而后立,也未可知。”
“可是我看周师弟他……”
“周元是不错。”朱孝文打断了她,脸上露出一丝惋惜,“天生神力,战力非凡,品性也不坏。但是,他的根骨……”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周元如今已经是声名鹊起,就算没有根本图,将来也能过得很好。可腾飞……我若是不管他,他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朱梦然闻言,还想再劝说几句。
朱孝文却抬手制止了她,话锋陡然一转。
“梦然,我记着,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考虑出阁的事情了。”
朱梦然神色一怔,完全没料到父亲会突然说起这个。
“我……我最近一直忙着行医,没有想过这些。”她支支吾吾地答道。
“你娘亲走得早,也怪我这个当爹的,对你关心太少。”
朱孝文幽幽一叹,看向远方。
最近这几天,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特别想把一些事情,都提前交代好,安排好。
......
第78章 盐帮赴宴
时间缓缓而过,一众学徒逐渐离去。
演武场上空旷下来,只剩下周元一人。
他缓缓收功,吐出一口绵长的白气。
此刻的他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是第二次错过根本图。
周元来到厢房换了身干净的常服,出了武馆,便径直朝着盐帮总舵的方向走去。
他也想看看,这盐帮,或者说这王家,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
内城,青瓦巷。
张浩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沉重。
他刚刚又去试了一家挂靠,对方开出的月奉,甚至还不如陈家当初给的一半。
锻骨境武者,在洛川县也算小有地位,何曾受过这等冷遇。
最让他胸口发闷的,还是那个传遍全城的消息。
陈家的赌拳,竟然赢了。
号称“铁血鹰爪”的老牌易筋高手刘苍,被人几拳就打废在了擂台上。
而代替陈家出战的,赫然便是那个周元。
宋芳的前未婚夫。
想起当初在宋家杂货铺,自己对那人的轻视与不屑,再对比对方如今名动洛川的威势,一股难以言喻的郁气堵在张浩心头。
更让他无地自容的是,自己身为陈家挂靠,临阵脱逃,避战不出。
而对方,仅仅只是陈少商的朋友,却挺身而出,力挽狂狂澜。
以后在洛川县的武者圈子里,他张浩的脸,还要往哪搁?
他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已到了自家门前。
巷口的阴影里,一道纤弱的人影早已等候多时。
张浩脚步一顿,看清了来人。
是宋芳。
与往日那个秀美动人的姑娘不同,此刻的宋芳憔悴不堪,一双眼睛哭得红肿,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张浩见状,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他已然猜到对方来此的目的。
然而,宋芳已经看见了他,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般,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拉住他的手。
“浩哥,求到书信了吗?”
她急切地问道,黯淡的眸子里,闪烁着最后一丝期盼。
张浩被她抓着,只觉得那只手冰凉刺骨,脸上更是火辣辣的。
他这几日,光顾着为自己找下家,哪里还记得什么书信。
“我……我师父最近不在武馆,所以……还没求到。”
他支支吾吾地答道,不敢去看宋芳的眼睛。
话音落下,宋芳眸中的那点光亮,瞬间熄灭。
她拉着张浩的手,也无力地滑落。
一阵彻骨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弟弟宋涛被抓进盐帮已经五六天了,生死未卜。老父亲急火攻心,一病不起。
整个家的重担,都压在了她一个弱女子身上。
而她唯一的指望,就是眼前的张浩。
可他……
“罢了。”
宋芳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只吐出这两个字,便失魂落魄地转身,准备离开。
看着她那单薄而绝望的背影,张浩心中猛地一抽。
不知是怕就此失去宋芳,还是被周元那耀眼的光环刺激到了最后的自尊。
他鬼使神差地快步上前,再次拉住了宋芳的手。
“虽然……虽然没求到师父的书信,但是,但是我可以亲自去盐帮,帮你求求情!”
这话一出口,张浩自己都愣住了。
宋芳闻言,缓缓转过身。
那双本已死寂的眸子里,竟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
……
盐帮,位于洛川城东面。
此地地势开阔,大片空地被用作晒盐场,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咸湿的气息。
因为盐工众多,四周并不荒凉,反而很有烟火气。
长街两侧,没有内城那些高大气派的商铺,多是一些卖馄饨、卖包子的小摊。
摊位简陋,但价格便宜,分量十足,吸引了无数刚刚下工的盐工。
对这些月钱稀薄的苦力而言,晚上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饭食,是一天中难得的惬意时光。
周元缓步走在长街上,看着周围那些面带疲惫却又透着满足的盐工,心中一阵唏嘘。
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了当初在漕帮当力工的日子。
那时的自己,和他们没什么两样,每月领着微薄的工钱,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能吃饱饭。
若非习武有成,自己现在,恐怕依旧是他们中的一员。
正思索间,前方忽然传来几声女子的娇媚呼喊。
周元抬眼望去,只见几个青楼女子正在街边拉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