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早就被靖夜-司搜刮过一遍,就算有漏网之鱼,也被须弥山镇压着,外人根本无法靠近。
看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就在周元沉思之际,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孙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队长。”
周元看向他,直接问道:“孙家把银子凑齐了?”
孙灿连忙上前,躬身拱手,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禀告队长,五十万两,一分不少,已经全部入库!”
周元微微颔首:“嗯,做得不错。”
这孙灿实力平平,为人却足够圆滑狠辣,在审讯逼供这方面,确实是一把好手。
孙灿被夸,脸上笑开了花,姿态放得更低:“都是队长运筹帷幄,属下不过是借了您的虎威罢了。”
周元对他的恭维不置可否,转而问道:“那孙家,可有什么异动?”
孙灿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那孙德宗表面上还是有求必应,但我安插在孙府的眼线回报,孙府上下早就炸开了锅,那些供奉武者天天叫嚣着要跟我们拼命,只是都被孙德宗强行压了下去。”
“老狐狸,还真是能忍。”周元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本意就是不断施压,逼这孙家狗急跳墙,好让他看清对方的底牌。
没想到这老家伙的城府,比他想象中还要深。
孙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继续补充道:“不过,据卑职所知,这孙家最近和府城那边的姜怀远联系频繁,似乎在做什么交易。”
“哦?姜怀远?”
周元闻言,顿时来了兴趣。
看来这孙家在定波府城,也并非毫无根基。
他眸光微沉,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
“孙灿。”
“属下在!”孙灿立即应道。
周元看着他,声音平淡地吩咐。
“既然这老乌龟能忍,那就再给他添一把火。”
“那孙耀祖不是罪大恶极吗?我记得状告他的人,是所有人之最吧?”
周元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波澜,却让孙灿心头猛地一跳。
“即刻,将此人缉拿归案!”
......
孙灿将周元缉拿孙耀祖的命令,执行得没有半点折扣。
当天下午,这位前总捕头便亲自带队,在孙府一众家臣敢怒不敢言的注视下,将那位不可一世的孙家大少爷,从温暖的床榻上直接锁拿,押进了县衙大牢。
周元再次踏入这座大牢时,已是深夜。
刚一迈过门槛,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就扑面而来,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汗水、霉味与绝望的气息。
地面黏糊糊的,踩上去甚至能拉出丝来,显然这几天流的血,已经多到快要凝固了。
周元面色如常,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孙灿这把刀,用起来确实顺手。
穿过一排排死寂的牢房,两边的囚犯们一见到周元的身影,便如同老鼠见了猫,一个个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很快,周元便来到了大牢的最深处。
这里的光线极为昏暗,只有墙壁顶端一个小小的气窗,透进一丝惨淡的月光。
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狰狞的刑具,铁钩、烙铁、竹签……上面凝固着暗黑色的血痂,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过的惨剧。
刑房正中,一个木制的刑架上,正捆着一道人影。
那人衣衫破碎,浑身布满了鞭痕,头发凌乱地披散着,正是孙耀祖。
而在刑架旁边,孙灿正拿着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一柄小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幽幽的寒芒。
听到脚步声,孙灿立刻停下动作,转身躬身行礼。
“队长。”
他身上那股残忍嗜血的气息,在面向周元时,收敛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那个精明市侩的“孙阎王”。
刑架上的孙耀祖也听到了动静,他费力地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是周元时,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恨意与一丝不易察脱的恐惧。
“周元!你们要干什么!”
孙耀祖嘶吼着,声音沙哑,“我孙家已经把钱都给你们了!五十万两!一分不少!为什么还要抓我!”
周元走到他面前,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说为什么?”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最近状告你的信件,堆满了县尊的书房,本官今日将你提来,不过是例行公事,询问一番。”
孙耀祖闻言,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挺直了脖子,冷笑道:“询问?那些不过是刁民嫉妒我孙家,故意诬告罢了!没有一件是真的!”
“嗯,我也不信。”
周元竟然点了点头,似乎颇为认同他的话。
“毕竟,这些状纸上写的罪行,确实不太像是人能做出来的。”
周元随口念了几个。
“……霸占民田,将人活活打死,只为建一座马场。”
“……强抢民女,玩腻之后制成‘人彘’,放在后院观赏取乐。”
“……与山匪勾结,劫掠商队,将活口全部坑杀。”
他每念一句,孙耀祖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当周元念完第三条时,孙耀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眼神里的嚣张被惊恐所取代。
这些事情,他做得极为隐秘,除了几个心腹,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周元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话锋一转,看向旁边的孙灿。
“不过,这些毕竟只是状纸上的片面之词,空口无凭,总要审过才知道真假。”
周元拍了拍孙灿的肩膀,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
“审问继续进行!”
“记着,莫要冤枉了好人,孙家主毕竟为剿匪大业捐了这么多银子,也算是为我靖夜司出过力。”
“但是……”周元的声音顿了顿,“也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坏人。我靖夜司,自有法度!”
孙灿腰弯得更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卑职,明白!”
他和周元共事这些时日,哪里还不懂自家队长的言外之意。
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可翻译过来就一句话——
往死里审!
周元不再多言,最后瞥了孙耀祖一眼,那眼神平淡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随后,他转身,迈步向牢外走去。
孙耀祖看着周元的背影,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就没打算跟他讲道理!
“不!你不能这样!我爷爷是孙德宗!我太爷爷是……”
他的嘶吼戛然而止。
周元刚走出刑房没几步,身后便猛地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在幽深的大牢里回荡,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
孙家,后山密室。
厚重的石门前,孙德宗领着孙家一众核心族老,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老祖!!”
孙德宗的声音凄厉无比,说到最后,竟带上了哭腔。
他重重地将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老祖啊!自从靖夜司那帮人到了东华县,德宗无一不是按照您的吩咐行事,他们要钱,我们就给钱,凡事隐忍,不敢有半点冲撞!”
“可那周元小儿,实在欺人太甚!他收了我们孙家那么多银子,转头就把耀祖给抓进了大牢!这是不给我们孙家留活路啊!还请老祖为我们做主!”
他身后的十几名孙家族老,也齐齐磕头,悲声高呼。
“请老祖为我等做主!”
“请老祖出关啊!”
哭喊声,磕头声,在阴冷的地下走廊里回荡,却始终没能换来石门后的半点回应。
门内,死一般的寂静。
孙德宗心中一沉,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他咬了咬牙,再次泣声道:“老祖!那耀祖可是您最疼爱的曾孙啊!他若是死了,我孙家……我孙家可就断了香火了啊!”
就在这时,一道慌张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孙家老三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惊骇与仓皇。
“家主!大哥!不好了!不好了!”
孙德宗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他猛地起身,一把抓住老三的衣领。
“说!”
孙家老三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
“刚……刚从县衙传来的消息……”
“周元说……说耀祖他……他已经全招了!对自己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
“后日,午时三刻,菜市口……问斩!”
“轰!”
这几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在孙家众人脑海中炸开。
孙德宗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还说什么?”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