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学着前面的人,迈步踏入了那片荡漾的涟漪之中。
眼前的景象,天翻地覆。
喧嚣的市井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宏大与肃穆。
一座巍峨到无法形容的巨山拔地而起,笔直地插入云霄深处,根本看不到山顶。
而在那巨山之上,一座巨大的青铜殿宇竟是悬浮在半空之中,
古老、沉重、霸道的气息扑面而来,仅仅是远远看着,就让周元体内的气血感到一阵凝滞。
山脚下,是绵延成片的楼阁殿宇,无数身穿靖夜司服饰的武者在其中穿行。
有的人脚步匆匆,满身煞气,显然是刚从任务中归来。
有的人三五成群,在演武场上捉对厮杀,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偶尔还有一道强横的罡气余波冲天而起,引得周围一阵喝彩。
周元被这景象震撼,心中暗忖,这靖夜司不愧是传说中的存在,的确称的是庞然大物。
“老宋,我带青云道长去见统领,后面的事麻烦你了。”
姚文的声音打断了周元的震撼,他对宋姓校尉交代了一声,后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姚文随即带着青云道人,转身朝着那座巍峨巨山的方向行去。
就在转身离去的那一瞬间,姚文和那青云道人,几乎是同时转头,又看了周元一眼。
姚文的视线一闪而逝,像是在确认什么。
而青云道人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那是一种带着探究和玩味的笑意,让周元心里很不舒服。
周元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把这件事牢牢记下。
这个道士,绝对有问题。
而宋姓校尉带着剩下的队伍,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周元趁机向韩强低声打听:“韩大哥,这里就是靖夜司总部了吗?”
“不错,这整片空间,都是咱们青州坤殿的总部。那座山,叫‘神霄峰’,是核心中的核心。”
韩强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脸上带着向往。
“山脚下这些楼阁,是我们这些普通靖夜使办公和住的地方。神霄峰,只有校尉以上的大人,才有资格上去修炼。”
他指了指峰顶那座悬浮的青铜殿宇,“那里,是殿主的居所,传说中的‘神霄殿’。不过殿主大人已经很多年没露过面了,但殿里的长明灯,从来没熄过。”
周元默默听着,心里迅速盘算。
玄阶靖夜使,在这里,就是最底层的存在。
别说神霄殿了,恐怕连神霄峰的山门都摸不到。
一行人很快来到一座极为开阔的议事广场,韩强告诉他,这里只有在宣布重大决策或是出征前誓师时才会启用。
广场的正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青铜鼎。
那鼎足有两丈高,造型古拙,鼎身遍布着看不懂的铭文,表面还有大片大片斑驳的暗红色痕迹。
那不是锈迹,而是经年累月的血,已经彻底渗进了铜体里。
周元只是慢慢走近,当距离那青铜大鼎还有十丈远时,他体内的血液,像是被一根无形的弦拨动了一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躁动起来。
一股极其隐晦,却又同出一源的共鸣感,从那大鼎的方向传来。
他立刻收敛心神,强行将那股悸动压了下去,脚步不停,视线也自然地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但他的心里,已经将这座古怪的青铜大鼎,牢牢记下。
宋冷走到广场中央,下令道:“各归战部,解散。周元留下”
“是!”
众人轰然应诺,随即三三两两地散去。
韩强临走前,用力拍了拍周元的肩膀,指着西北方向一片看起来比较低矮的院落。
“我就住在那片,叫‘丙七区’,有事尽管来找我!”
“多谢韩大哥。”周元拱手。
很快,偌大的广场上,只剩下了周元和宋姓校尉两个人。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宋凌峰。”
宋冷忽然开口,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在介绍自己,“战部校尉,主外勤。”
他顿了顿,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安排着。
“你是新入编的玄阶靖夜使,按规矩,先去司务府报备登记,领取身份令牌和制式装备。之后,会由分管你那一片的校尉,给你安排具体事务。”
言简意赅,没有一句废话,但也没有刻意的轻慢。
“是,大人。”
周元跟着他,一言不发地朝着司务府的方向走去。
两人一路无话。
直到司务府那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殿门前,宋凌峰才停下脚步,将周元交给了门口的执事,然后转身就走。
周元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可宋凌峰走出几步之后,却又忽然停了下来。
他背对着周元,沉默了两息。
然后,一道依旧干巴巴,却似乎比之前多了一点什么的声音传来。
“异血融合虽然无法再生内劲,但切忌自暴自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跟随本心即可。”
周元怔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从头到尾都冷着一张脸的校尉,会对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能听出话里的善意,那是一种纯粹武者对一个“走错路”的后辈的提点。
但也正因为这份善意,更像是在他武道已废这个事实上,盖上了一个官方的印章。
连最后一个愿意正眼看他的人,也是在用一种安慰废人的方式,来表达关怀。
周元深吸一口气,对着宋凌峰的背影,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
“谢大人指点。”
宋凌峰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周元直起身,目送着对方离去,心里倒是对这个冷面校尉生出了几分好感。
人虽冷,但不坏。
随即,他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复盘自己眼下的处境。
所有人都认定他无法生出内劲,武道前途尽毁。
这既是困境,也是一层最好的保护色。他可以借此藏拙,在暗中积蓄力量。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他体内的异血融合,并没有真正毁掉他的经脉。龙象般若功依旧在运转,熟练度系统也还在。
他突破到暗劲,甚至化劲,只是时间问题。
可一旦他真的突破了,气息的变化根本瞒不住人。
一个被公认的“废人”突然“废而复起”,生龙活虎地踏入了内练之境,这该怎么解释?
这带来的,绝不会是惊喜,只会是无穷无尽的麻烦和探究。
必须提前想好一个天衣无缝的说辞。
周元将这个念头暂时压在心底,抬头看了一眼面前“司务府”三个大字的牌匾,迈步走了进去。
......
第233章 中等根骨,也配谈化龙?
司务府内,陈设简单得有些过分,几排陈旧的木架上堆满了卷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纸张与墨水混合的陈年味道。
一名四十来岁,下巴上蓄着一撮短须的管事,正埋头在案台后整理着什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元走上前,将那块玄阶靖夜使的令牌,连同沈玄通亲笔书写的特招文书,一并轻轻放在了案台上。
“你是这批新入编的靖夜使里,最后一个来报到的。”
管事的声音平淡如水,手上翻动卷宗的动作丝毫未停,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那两样东西。
核对无误后,他从旁边的架子上取来一摞东西,逐一推到周元面前。
一套叠放整齐的黑色靖夜司制服,一本封面印着“坤殿靖夜使行事则例”字样的小册子,一枚崭新的身份铜牌,以及一个小瓷瓶和一小袋碎银。
“这是你的月俸,三枚气血丹,还有三千两银票。”
管事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串叮当作响的铜钥匙。
“住所分配在丁八区,一院四人,这是你的。”
周元默默将东西收好。
管事这才慢悠悠地补充道:“你的直管校尉是程修远,按规矩,今日你本该去拜见。不过程校尉今日外出办事,不在司内,此节便免了。”
“三日后,所有新编靖夜使来此地集合,由程校尉统一训话。”
“是。”
周元抱拳应下,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心里却将“程修远”这个名字牢牢记下。
他这身血迹斑斑又被江水泡得发皱的长衫,在这井然有序的司务府里,显得格格不入。
见事情办完,周元并未立刻离开,而是主动开口。
“敢问管事,化龙池在何处?沈统领曾许诺,给我一次入池的机会作为奖励。”
话音刚落,那管事翻动文书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头,第一次正眼打量起面前这个看起来有些寒酸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意外。
化龙池的名额,在靖夜司内部是何等珍贵的东西?
别说玄阶靖夜使,就是许多校尉一级的人物,熬上十年八年也未必能求来一个。
这小子,何德何能?
“你现在是什么根骨?”管事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已经没了刚才的公事公办。
“中上。”周元据实回答。
听到这两个字,管事脸上的神情瞬间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那份公事公办的冷淡如同冰雪消融,一股热络的笑意从他眼角眉梢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