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心头又是一沉。
燕王姬高煦的名头,他们或多或少都在塘报上见过。
英勇善战,破阵无敌。
今日亲眼见到其人,才知晓何为真正的天潢贵胄,何为真正的皇室血脉。
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与霸道,是寻常武者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的。
燕军阵前。
吴行铜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骄傲,双膝跪地,额头紧贴着泥土。
“谢世子殿下救命大恩!”
他的话语之中满是恭敬,再无半分昔日的狂傲。
姬高煦闻言,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远处的洛川城墙。
片刻后,他才有些疑惑地开口。
“段虎在何处?为何这洛川城还有人防守?”
“燕云十八骑呢?为何不见他们前来见我?”
“燕云十八骑……段虎……都死了。”吴行铜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嚎。
回想起刚刚在天街之上发生的那一幕,他至今仍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战栗与难以置信。
“都死了?谁干的?”姬高煦终于收回了视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难道是靖夜司又派了其他人来?
按照计划,沈玄通与董墨此刻应该早已离开洛川才是。
“没有其他人,是周元!其人境界突破了!”吴行铜嘶声解释道。
“周元?”姬高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疑惑,“就是那个刚加入靖夜司的易筋武者?”
即便此人突破,也不过是个刚刚踏入换血境的武者罢了。
又如何能灭得了燕云十八骑与换血三层的段虎?
说到这里,姬高煦的声线带上了一丝冷酷。
“周元身上有大秘密!他体内的力量太过恐怖了!”吴行铜再次解释。
他号称洛川铜人,习得龙吟铁布衫,更自负天生神力,可是在周元面前,却脆弱得如同一个孩童。
他所有的骄傲,都被那个男人一拳一拳,尽数轰碎。
“他们都死了,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姬高煦话音落下,手中的马鞭毫无征兆地抽出。
啪!
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的旷野中格外刺耳。
吴行铜没有躲闪,任由那带着倒刺的马鞭狠狠抽在脸上,一道血痕瞬间浮现。
他的眸中一片麻木,那是骄傲被彻底击碎后的死寂。
就在此时。
一道踉踉跄跄的身影,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众人眼前,赫然便是化为银尸的吕冲。
他前胸插着一柄短剑,面如金纸,却依旧义无反顾地冲向那黑压压的铁骑。
目标,正是跪在地上的吴行铜。
在这三千铁骑之前,吕冲的身影显得那般渺小,仿佛狂涛中的一叶扁舟。
“秀芸……秀芸……你在天之灵看着……我必手刃此贼,为你报仇!”
吕冲被炼为银尸,肉身坚不可摧,连同神智也变得麻木迟钝。
若非当初有高人传他佛门心法,护住了最后一丝灵智,恐怕他现在早已与其他铜尸一般,沦为一具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可即便如此,他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言语,只能在心底一遍遍地嘶吼着对亡妻的眷恋,与对吴行铜的滔天恨意。
“这人……气息有些不对劲。”姬高煦看着冲来的吕冲,微微挑眉。
“有几分天魔宗傀儡的气息,而且品级还不低,竟是一具银尸。”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倒是个有天赋的。取我弓来。”
话音落下,身旁亲卫不敢怠慢,慌忙去抬弓箭。
片刻之后,五名虎背熊腰的壮汉,合力抬着一口巨大的金色长弓,来到了姬高煦面前。
那巨弓通体由黄金浇筑,上面镌刻着奇异的云雷纹路,仅仅是放在那里,便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姬高煦翻身下马,接过那把比他人还高的金色巨弓。
令人奇怪的是,他并未搭上任何箭矢,只是将弓弦缓缓拉开。
就在他拉开弓弦的刹那,平地之上,长风骤起!
狂风呼啸,吹得三千铁骑的战马都纷纷不安地后退。
“风!风!风!”
三千骑兵见状,竟齐齐举起兵刃,振臂高呼。
就在那呼喊声达到顶点的瞬间,姬高煦猛然松开了弓弦。
嗡!
一道青色的气旋箭矢在其弓前赫然成型,周围的狂风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瞬间变得急速,眨眼间便汇聚成一道连接天地的恐怖龙卷!
龙卷裹挟着青色箭矢,直扑吕冲。
百丈距离,龙卷越卷越大,其中蕴含的撕扯之力,仿佛能将天地都绞成碎片。
砰!
一声巨响。
青色箭矢撞在吕冲身上,两者交接的刹那,没有丝毫停顿。
吕冲的身躯被那道青色箭矢直接撞得倒飞而出,划过千丈距离,最终被死死地钉在了洛川高大的城墙之上!
坚固的城墙被这股巨力撞击,竟浮现出蛛网般的密集裂痕。
而那具被炼成金刚不坏之躯的银尸,竟也被这一箭贯穿,虽然还吊着一口气,却已然动弹不得。
更为恐怖的是,从姬高煦站立之处到城墙之间,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深达数尺、长达千丈的恐怖沟壑!
见此骇人场景,城墙上无论是巡防营甲士,还是蒋、韩两家的家主,尽皆噤若寒蝉。
如此恐怖的破坏力,比那日险些要了县尊性命的阴阳两极箭,还要恐怖数倍!
“这就是天意四象箭么……”周元心中低语。
这几日他并非全然没有准备,也曾搜集过这位燕王二世子的情报。
知晓其人有两门绝学,一为霸拳,另一门,便是这天意四象箭。
此人之所以能作为燕军前锋,所向披靡,攻城无数,靠的便是这门破坏力大到不讲道理的箭术。
据说四箭齐出,足以将坚城高墙都夷为平地。
而没了城墙的阻碍,这三千精骑,便再无敌手。
“云涌!云涌!”
城下,三千骑兵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不愧是银尸,在我天意四象箭之下,居然没有化为飞灰。”姬高煦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传我令,一会儿洛川城破,这具银尸谁都不准伤害,本世子要亲自看看。”
他嘴角噙着冷酷的笑意,不再迟疑,再次弯弓。
与上一次一样,箭弦之上依旧空无一物。
唯一不同的是,天空之上,云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聚越厚。
是天意四象箭中的云箭!
“靖夜使大人……我们……我们该当如何?”
薛万通久经沙场,此刻也有些失神,他发现自己所有的兵法韬略,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成了笑话。
先以四象箭破城,骑兵随后掩杀。
这方法简单粗暴,却又好用到大巧不工。
“出城,列阵。”
周元的话语极为简单,淡淡吐出了四个字。
“出城……列阵?”
听闻此话,薛万通猛地一震,以为自己听错了。
面对三千精骑,最好的方法便是据城而守。若是在城外列阵,那便成了这三千骑兵的活靶子,与送死无异!
不光是他,其余众人,尤其是薛敏、薛仁杰姐弟,更是面露骇然。
“违令者,斩。”
周元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落在众人耳中,却带着刺骨的冰寒。
薛万通喉结滚动,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周元的身影已在原地刹那消失。
他神情一滞,再定睛看去,竟发现周元已经独自一人,出现在了城下的旷野之中。
“薛大哥……我们该怎么办?”其余几名巡防营将领齐齐看向薛万通,征求他的意见。
薛万通脸上闪过一抹挣扎,片刻之后,他一咬牙,还是下达了命令。
“开城门,迎敌!”
如今这城墙在天意四象箭面前,与纸糊的无异,据城坚守已经没了意义。
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像周元所说,冲出去搏一把!
说不准,真有什么奇迹发生!
“哦?”
眼见洛川城门大开,一队队士兵竟真的出来列阵,正弯弓凝聚箭矢的姬高煦也挑了挑眉。
“看来,是准备放手一搏了。”
“也好,那本世子便一箭定乾坤。”
说到这里,姬高煦双目微阖。
四周天象再次发生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