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师弟,好久不见了。”
她们在周元身前丈许处停下脚步。
“最近公务繁忙,来武馆的时日少了些。”周元对朱梦然解释道。
随后,他的视线转向一旁的白苏,抱拳施礼:“见过白长老。”
白苏只是微微颔首,可下一瞬,她那张素来平静的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疑。
她凝视着周元,仿佛要将他看穿。
“你……踏入了换血二层?”
这句问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声线竟有了一丝轻微的颤动。
她记得清清楚楚,武馆会武之时,此人不过易筋境。这才过去多久?
半月而已!就算靖夜司有通天手段,也不可能如此离谱!
“侥幸罢了。”周元的回应云淡风轻。
在白苏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打量白苏。
之前他修为尚浅,看不透白苏的深浅。如今自己也踏入换血境,终于能感知到对方的真实修为。
换血五层。
可越是如此,周元心头的疑惑就越深。
沈玄通是何等人物?化龙境的绝顶强者,却对白苏平辈相交。
这两人之间,隔着整整一个内练四境的天堑,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更让他感到古怪的是,白苏的境界虽高,但她体内的气血雄浑程度,似乎……还不如自己。
这完全不合常理。
不过,周元并未将这份疑惑表现在脸上。能让沈玄通另眼相看的人,必有其过人之处。
“也好,突破了总是好事。”白苏很快便收敛了惊容,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沈统领一走,这洛川城,就要靠你了。”
她勉励了一句,又转头看向朱梦然。
“我教你的《素女心经》,记得勤加修炼。还有,我与你说的那件事,回去好生考虑。”
“嗯,好的,白长老。”朱梦然温顺地点头。
随后,白苏对周元颔首示意,便悄然转身,飘然离去。
《素女心经》?听起来像是一门武学。
“最近在城中救治那些误服血灵丹的武者,时常与白长老打交道。白长老见我在药理上有些天赋,便……便想收我入药王谷。”朱梦然看出周元的疑惑,主动解释道。
“那可要恭喜朱师姐了。”周元由衷地说道。
之前被朱孝文强行许配给吴家,后又被退婚,遭受了不小的打击。
如今能拜入大派,也算是否极泰来。
“可是……青州府离这里太远了。我若是走了,家中便只剩爹爹一人。”朱梦然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丝担忧。
“朱师之前一心想为你谋个好前程,如今听闻你能加入青州六大派,心中定然是高兴的,想来不会反对。”周元安慰道。
“嗯,我听师弟的。”朱梦然看向周元,脸上重新绽放出笑意。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师弟如今贵为靖夜使,公务繁忙,今日特地来武馆,应该是有别的事吧?”
“不错。”周元点头,“家姐腿疾,之前从师父那讨了一张古方。其中最后一步,需要用一套特殊的针法行针,颇为复杂。所以想请师姐出手,为我阿姐施一次针。”
“嗯,自然可以的。”朱梦然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即点头应下。
“好,那等我进去拜见师父之后,我们便即刻出发。”
周元说罢,便与朱梦然并肩走进了青阳武馆。
武馆内,一众弟子正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
当看到周元的身影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见过周……”
一名弟子刚想称呼“周师兄”,可话到嘴边,又猛地改了口,躬身行礼。
“见过靖夜使大人!”
此言一出,场中所有弟子纷纷效仿,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见过靖夜使大人!”
声浪在演武场上回荡。
周元只是平静地颔首,说了句“不必多礼”。
然而下一刻,他的瞳孔却是猛然一缩。
因为就在不远处的人群中,他看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赫然便是,大师兄沈和!
......
第156章 师弟,你来还是不来
演武场中央的老槐树下,朱孝文正斜靠在一张竹椅上,面色虽还有些蜡黄,精神倒是比上次好了不少。
而朱孝文身侧,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正半蹲着,手里拎着一壶药酒,一边往朱孝文的杯盏里添酒,一边笑呵呵地说着什么。
沈和。
那张脸,周元不会认错。
两人被演武场上骤然响起的声音给惊动了。
朱孝文先撑着椅子缓缓坐直身子,沈和也跟着直起腰,两人齐齐朝大门方向望过来。
“原来是靖夜使到了。”
朱孝文的反应很快,当即搁下酒杯,起身迎了上来。
那副恭敬劲儿,比起当年周元初入武馆时的冷淡,判若两人。
“朱师不必如此,喊我周元即可。”
周元挤出一抹笑意。
说话的工夫,他的视线已经不动声色地从沈和身上滑过。
锻骨境。
还是锻骨境。
这人在外面漂了这么久,修为竟纹丝未动。
倒也不奇怪,当初在武馆时,沈和的根骨天赋就是众弟子中垫底的那一个。
能爬到锻骨,已经是其人数十年苦修的极限。
可正因如此,事情反而更透着古怪。
燕翎堡一役,沈和勾结长松武馆杜充和黑风山匪寇,设下必杀之局。
事败之后,此人消失得无影无踪,武馆里找不着,巡检司的人也没捞到半点线索。
周元一度以为,这人早就逃出了洛川。
没想到,今日竟大摇大摆地回来了。
而且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朱孝文跟前端茶倒酒、嘘寒问暖。
一个勾结山匪、残害同门、私设暗牢囚禁三师兄的人,此刻正笑呵呵地站在老槐树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连呼吸都透着一股子坦然。
周元的杀意翻涌了一瞬,又被他按了回去。
不是不敢动手。
以他如今的身份,想杀沈和,甚至不需要找理由。
往董墨那套学来就是,“怀疑此人勾结魔宗”,七个字,就地格杀,整个洛川没人敢说半句闲话。
商盟的血,还没干呢。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因为有一件事想不通。
沈和区区锻骨境,哪来的胆子回洛川?哪来的胆子站在自己面前笑?
此人心狠手辣、城府极深,不是那种冲动行事的蠢货。他既然敢回来,就一定有依仗。
什么样的依仗,能让一个锻骨境的人,敢在一个换血二层的靖夜使面前谈笑风生?
这个答案,周元暂时不想猜。
他只需要看着就好。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周师弟,好久不见。”
沈和已经先一步走了过来。
周元打量着此人。沈和的面容比从前瘦了一些,颧骨更高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润。
甚至比从前更干净。
这种干净,让周元后背微微发凉。
“没想到我这一回来,师弟竟摇身一变,成了靖夜司的靖夜使。”
沈和拱了拱手,语调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
“原来是大师兄。”
周元回了一礼,嘴角微微扯动。
“真是好久不见。”
朱孝文并未察觉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暗流。他乐呵呵地搓着手,上前拍了拍周元的肩膀。
“好啊,好啊,好啊。”
老人家连说了三个“好”字,满脸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之前被青元剑宗强行退婚那一遭,朱孝文的老脸被人按在地上摩擦,连半个硬气的字都没能蹦出来。
武行里传得沸沸扬扬,他这个青阳武馆的馆主,已经彻底成了笑柄。
本来已经心灰意冷。
可后来传来的消息,一桩比一桩离谱,周元以一敌三斩杀两名洗髓强者,周元加入靖夜司,周元接管洛川军政大权。
这些事情叠在一起,朱孝文又活过来了。
毕竟,周元再怎么飞黄腾达,名义上也还是青阳武馆的弟子。外人提起来,总归要带上一句“青阳武馆周元”。
这面子,比什么药酒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