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袖中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状纸,丢在两人面前。
“看看,是否属实。”
两人不敢怠慢,连忙捡起状纸,颤抖着展开。
只看了一眼,便急忙开口。
“属实!丝毫不差!魏天河此人人面兽心,在洛川县没少干伤天害理之事!更是暗中勾结山匪与六欲魔宗,意图谋反!百死难赎其罪!”
“对对对!我们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只是碍于其实力,敢怒不敢言!”
听到这两人的话,刑架上的魏天河开始剧烈挣扎,口中发出“呜呜”的怒吼,双目喷火地瞪着他昔日的盟友。
“嗯,那就是人证也在了。”董墨满意地点点头。
下一刻,他腰间的黑色古剑“噌”的一声出鞘。
一道冰冷的剑光划过。
“啊!”
魏天河的一条手臂应声而断,鲜血喷涌而出。
他下巴被卸,无法惨叫,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那就差签供画押了。”
董墨面无异状地捡起那条还在抽搐的断臂,抓住食指,在旁边的印泥上重重一按,随即,又按在了状纸的末尾。
一个鲜红刺目的手印,赫然出现。
“好了。”董墨将状纸吹了吹,满意地说道,“人证物证俱在,连口供都有了,此案,可称铁案。”
周元此时举在半空之中的茶杯也随之一滞。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怔怔地看着眼前这荒诞而血腥的一幕。
这就是靖夜司。
这就是……结果正义。
为了得到想要的结果,可以不择手段,甚至,可以凭空创造出一个“真相”。
“韩天明,蒋承先。”
董墨收起了所有慵懒,厉声喝道。
“在!”
“立刻前去,查抄魏府、吴府。至于王墨衡的王府,也一并收了,但对他本人,态度客气些。”
“这三家,以及其背后的三大帮派,凡作奸犯科之辈,后日午时,菜市口问斩!”
董墨的声音在阴森的大牢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至于监斩之人……”
他顿了顿,冰冷的视线落在两个已经吓傻的家主身上。
“就由你二人担任。”
......
第149章 八荒六合功
监斩?
韩天明和蒋承先的脸,瞬间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们韩、蒋两家与魏、吴、王三家,本就是盘踞在洛川县的一根藤上的五只蚂蚱。
虽偶有摩擦,但百年来同气连枝,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抄家在前,监斩在后。
这已经不是逼他们站队,这是要他们亲手斩断这根藤,从此不死不休。
“怎么?二位不愿意?”
董墨似乎没看见两人惨白的脸,随手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古剑上尚未干涸的血渍。
那血,是魏天河的。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思量,韩天明和蒋承先便猛地对视一眼。
他们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同样的苦涩、挣扎,以及最后的决断。
“我等……愿意!”
“韩、蒋两家,愿誓死效忠靖夜司,永不背叛!”
两人伏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冰冷潮湿的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形势比人强。
他们引以为傲的商盟,在靖夜司这尊庞然大物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作为家主,他们知道该如何做出正确的抉择。
“好,去吧。”董墨将长剑归鞘,“他们三家之中,若是走脱了一个,我就拿你们二人试问。”
“是!是!”
韩天明和蒋承先如蒙大赦,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背影狼狈至极。
大牢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怎么样?现在知道我靖夜司的办事风格了?”董墨将古剑收起,侧头看向周元,一副玩味的模样。
今日确实受教。
雷霆手段,不仅在旦夕之间覆灭三大家族,更是逼迫另外两家彻底倒戈,反目成仇。
洛川商盟,从此不复存矣。
周元心中陡然一凛。所谓的结果正义,手段并不重要,最终看的是结果。
这靖夜司,果然不是好相与之地。
“我刚来靖夜司时,也和你一样。”董墨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总想着事事凭规矩办事。但后来抄家灭门多了,我才发现,拳头,实力,才是这世上最大的规矩。”
说到此处,董墨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厉色。
片刻后,他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对周元摆了摆手。
“去吧,统领在大牢深处等你。”
周元微微颔首。
他的视线掠过刑架上那个面如死灰、神情绝望的身影。
魏天河,魏家,商盟……都已成过眼云烟。
几十年的世家大族,一朝土崩瓦解。
既然已经加入了靖夜司,那边不做他想。
周元收拾心情,转身向大牢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光线越是昏暗,空气中那股血腥与腐朽混合的气味也愈发浓重。
这里没有狱卒镇守,四下漆黑,死一般寂静。
只有走廊尽头一盏孤灯,在潮湿的空气里忽闪忽暗,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更添几分阴森。
他走进了最后一间牢房。
这间牢房极为宽敞,从外面看去漆黑一片,感应不到任何气息。
可当周元踏入其中,才发现沈玄通早已背对着他,负手站立。
而在沈玄通的身前,赫然立着五根巨大的玄铁刑架。
每一根刑架上,都用粗大的锁链捆着一名换血境武者。
段氏兄弟,为自己卜卦的瞎眼老者,那名身段妖娆的紫衣女子,以及那个在会武时出现的披头散发、气息雄壮的男子。
六欲魔宗的五大高手,赫然在列。
只是,这几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换血境强者,此刻再无半分之前的风采。
他们一个个耷拉着头,浑身被特制的铁链洞穿了琵琶骨,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虽然尚存一息,却与死人无异。
“都处理妥当了?”
沈玄通没有回头,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
“嗯。”周元点头。
“对我靖夜司的手段,如何看?”沈玄通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周元在来的路上已经想过。
“如今天下正值乱世,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周元平静地回答,“若还是拘泥于之前的公事公办,则一事无成。”
这番话,他虽有美化之嫌,但大体上,算是他的真心话。
“只是……”
“只是什么?”沈玄通追问。
“只是需要保证,执法之人,心念正义,不为外物蛊惑,真正为了苍生大局着想。”周元顿了顿,继续说道,“否则,最后的结果,可能不堪设想。”
周元说完,整个大牢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过了半晌,沈玄通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宛如寒潭,平静无波,却能看透人心。
“所以,你是那个为了苍生大局的人,还是一己私欲的人?”
沈玄通的视线,像两柄无形的利剑,直刺周元的内心。
虽未动用半分劲力,却让人不由得心神一凝,仿佛一切伪装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周元沉默片刻,双手抱拳,铿锵应道:“卑职,愿做靖夜司想要的人。”
“靖夜司……想要的人?”
沈玄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抹好奇。这个答案,让他有些意外。
“这么多年了,你是第一个如此回答我的人。不过,这个回答……还算让我满意。”
沈玄通的评价不咸不淡。
“靖夜司是个大染缸,希望你日后,还能记住今天所说的话。”
他微微一叹,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
片刻之后,他话锋一转。
“既然你已经是我靖夜司的人,接下来,我便送你一道大礼。”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的气息猛地一沉,浑身气血如烘炉般翻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