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少商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含笑看着周元:“怎么,周师弟,不欢迎?”
周元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他将藏在衣内的柴刀悄悄松开,拱了拱手:
“五师兄说笑了,只是怕耽误师兄的正事,才没敢邀请。师兄若不嫌弃,请进屋喝杯粗茶。”
“好。”
陈少商笑着点头,收起折扇,迈步向周元走来。
那五个金石帮的汉子见状,吓得魂不附体,慌忙让开一条路。
陈少商从他们身边走过,看都未看一眼。
但他身后那十几名黑衣护卫的视线,却如同刀子一般,在他们身上刮过。
待陈少商和周元进了院门,那独眼龙才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撤!快撤!”他压低了声音,急忙领着手下消失在巷子的黑暗中。
陈少商身后的护卫并未跟进院子,而是如一尊尊铁塔般,守在了破旧的木门两侧。
巷子里,一些被方才动静惊动的邻居,正从门缝里偷偷向外张望。
当他们看到那群气势慑人的黑衣护卫,以及停在巷口的几辆马车时,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周家小子,什么时候攀上了这等人物?
屋里,周婷听到动静,正一瘸一拐从里屋出来。
看到跟在弟弟身后的锦衣青年,她明显愣了一下。
“姐,这是我在武馆的五师兄,陈少商。”周元介绍道。
“陈公子。”
周婷虽然衣着朴素,但并未表现出小家子气的局促,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一礼,礼数周到,不卑不亢。
陈少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女子的言谈举止,带着一种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从容,完全不像是寻常贫苦人家的女子。
“周姑娘不必多礼。”陈少商回了一礼,目光在屋内扫过。
家徒四壁,确实清贫。
三人简单闲聊了几句,陈少商便主动起身告辞。
“我还有一批兵刃要送往巡防营,就不多叨扰了。”
周元将他送到门口。
“周师弟,”陈少商顿住脚步,似乎想问些什么,“方才那些人……”
“一点小麻烦,我自己能解决。”周元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
陈少商看着少年坚定的侧脸,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之所以来到污泥巷是察觉到这边有些异样,担心周元有麻烦便想着来看看。
随后他笑了笑,不再多问,只是拍了拍周元的肩膀,便带着人马离开了。
马车辘辘,驶离了污泥巷。
一名护卫忍不住开口:“少爷,您为何对这周元如此看重?他根骨平平,入门这么长时间了,连炼皮的门槛都没摸到,出身也……”
“我交朋友,不看天赋,不看出身。”陈少商摇着折扇,看着周围夜色,
“只凭本心,念头通达即可。”
......
与此同时,醉春风酒楼的雅间内。
高强怀里抱着一个妖艳的女子,听着独眼龙添油加醋的汇报,眉头越皱越紧。
“陈氏锻兵铺?”
他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酒水四溅。
这个势力,他可得罪不起。
“帮主,那小子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攀上了陈少商。咱们……还动不动手?”独眼龙小心翼翼地问。
“动个屁!”高强一脚踹了过去,
“给我去查!查清楚那小子和陈少商到底是什么关系!在没查清楚之前,谁也不准动周家姐弟!”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另外派两个机灵点的,把周家给我盯死了。”
第二天清晨,周元像往常一样,早早赶往青阳武馆。
走出巷口不远,他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身后,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缀在百步开外。
金石帮的探子。
他们果然还是不死心。陈少商的名头,能震慑他们一时,却不能震慑一世。
时间,不多了。
周元加快了脚步。
来到武馆,他没有丝毫懈怠,立刻投入到枯燥的修炼之中。
几个时辰后,院子里忽然热闹起来。馆主朱孝文满面红光地领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两人,一个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彪悍,是外城福威镖局的总镖头。
另一个则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一身绸缎,精明干练,是济世药行的掌柜。
他们都是冲着王腾飞来的。
“王小兄弟,只要你愿挂靠到我福威镖局,每月十两银子的月俸,外加一瓶淬体丹!”
“区区淬体丹算什么?王小兄弟,来我济世药行,我保你丹药管够!”
朱孝文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
所谓挂靠,便是弟子突破炼皮境后,选择一方势力依附。
平日里享受势力的资源供奉,关键时刻则需要为势力出战效力。
王腾飞的天赋,引来了各方势力的争抢。
接下来的两个月,青阳武馆门庭若市。
商号掌柜、帮派头目、豪绅管家,来往不绝,全都为了招揽王腾飞。
周围的弟子们看得眼睛都红了,这便是天才的待遇。
一个月后,尘埃落定。
王腾飞最终被蒋家以每月三十两银子,外加五瓶淬体丹的惊人价码招揽。
据说,还是二师姐蒋倩亲自出面谈的。
这断时间里,武馆又走了好几批没能突破的弟子。
周元也从一个新人,变成了别人口中的“周师兄”。
“周师兄确实勤奋,可他的天赋实在是差了些”
“我听说他根骨中下,都两月了还没动静,我看啊,熬不到月底就要被赶出武馆了”
几个新来的弟子在一旁窃窃私语。
周元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的心神,早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念一动。
虚幻的面板,在眼前浮现。
【功法:六合桩功(未入门)】
【进度:299/300】
【武技:撼山拳(第一重)(未入门)】
【进度:299/300】
突破,就在今日。
......
第11章 淬体第一境--炼皮
夜色渐浓,青阳武馆的院子里,只剩下最后一道孤单的身影。
大部分弟子早已散去,周元却依旧站在院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六合桩功的架势。
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衫,四肢百骸传来的酸痛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志。
他充耳不闻,只是沉浸在这种极致的疲惫与痛苦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肌肉的颤抖,每一次呼吸的吐纳,都在将那股名为“气血”的力量,逼向身体的更深处。
通往炼皮境的最后一道关隘,就在眼前。
后院的廊道下,一盏灯笼亮起。
一道身穿白裙的窈窕身影提着灯笼走了出来,正是馆主之女朱梦然。
她看到院中依旧在苦练的周元,脚步微微一顿。
“周师弟,天色已晚,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元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这才转过身:“多谢师姐关心,我再练一会儿。”
朱梦然看着他那张被汗水浸透,却异常坚毅的脸,心中轻轻一叹。
她从小在武馆长大,见过太多像周元这样刻苦的弟子。
他们怀着一腔热血而来,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改变命运。
可武道一途,终究是天赋为王。
这些人的努力,在那些真正的天才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最终,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只能带着一身伤病和不甘,黯然离去。
“修行之道,张弛有度,过犹不及。”
朱梦然提点了一句,便不再多言,提着灯笼,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周元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对于像他这种一无所有的人来说,唯有拼尽全力,才能抓住那一线生机。
他再次摆开架势,将所有的心神,都沉入到桩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