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景的性命,与武堂翻身的唯一机会之间,他心如刀绞,难以抉择。
直到苏景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堂主放心,弟子自有分寸。”
闻言,冯翰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眼底的挣扎渐渐褪去,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缓缓松开按在苏景肩上的手,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叮嘱道:
“既然如此,你便去吧。切记,万事小心,千万不要小瞧了萧仲麟。”
“是。”
苏景不再多言,对着冯翰深深一揖,转身便大步走出了冯氏武堂处。
他步履沉稳,没有半分迟疑,径直来到薛考官身侧站定。
他微微侧头,看向了身旁不远处的萧仲麟。
几乎是同一时间,萧仲麟也转了过来。
两道目光在空中骤然相撞,没有剑拔弩张的嘶吼,也没有针锋相对的嘲讽,只有无声的战意悄然弥漫,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凝滞了几分。
“跟我来。”
薛考官开口说道,而后转过身去,不知第多少次,又开始了带路。
……
……
不久,天琼街内。
苏景望着四周熟悉的场景,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十余米外的那道身影之上。
萧仲麟一身墨绿色长袍,双手负在身后,衣摆被风掀起一角。
他身形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那双狭长的眸子沉沉地锁着苏景,寒意像淬了冰的针,丝丝缕缕地扎过来。
“苏兄弟,请赐教。”
萧仲麟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条空街。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里没有半分客气,只有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胜券在握。
苏景面无波澜,下颌微微一点,吐出一个字:
“请。”
话音未落的刹那。
萧仲麟脚下的青石板骤然裂开数道细密的纹路,墨绿色身影飙射而出。
他的速度很快,那双原本带着寒意的眸子此刻仿佛被猩红的杀意填满,浓烈得仿佛要从眼眶中溢出来。
他的招式没有半分花哨,极为朴实无华,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直出。
但这一拳却凝聚着极大的力道,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破空声,带着呼啸的劲风,如同奔雷般直逼苏景心口。
苏景眉头微皱,能清晰感受到拳风裹挟的沉重压迫感。
他脚下步法变幻,身形如柳絮般向侧方飘开半尺,避开了这袭来的一拳。
那带着恐怖力道的拳头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劲风刮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脚步刚落,苏景没有半分迟疑,身形骤然折返,如影随形般欺近萧仲麟身前。
他右臂抬起,掌心微沉,一掌径直拍向萧仲麟的面门。
掌风凌厉,快如闪电。
对此,萧仲麟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他竟连躲避的念头都没有,反而迎着苏景的掌风大步上前,同样一拳轰出。
拳掌带着各自的劲风,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的前一刻,整条天琼街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砰!!
震耳欲聋的闷响骤然炸响,仿佛重锤砸在铜钟之上。
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两人拳掌相撞处为中心轰然扩散,卷起地上的碎石与尘土,呼啸着扫过整条长街。
下一刻,萧仲麟的眉头猛地皱起,原本胜券在握的脸上骤然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色。
他只觉一股刚猛无匹的力道顺着拳头狂涌而入,如同奔涌的江河撞在堤坝上,震得他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在嗡嗡作响。
他咬碎了后槽牙,脚下踉跄着向后急退,靴底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划痕,火星四溅,一直退出去十余米才勉强稳住身形,姿态狼狈不堪。
萧仲麟死死捂着刚才出拳的右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股刺痛感顺着经脉一路蔓延到肩背,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肌肉传来钻心的疼。
他抬起头,看向苏景,眼底的轻蔑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阴沉与惊疑。
“苏景的力道不对劲……”
他在心中暗道。
萧仲麟深吸一口气,声音冷硬如铁道:“你倒是比那个没用的戴启云强上一点。”
话音未落,萧仲麟脚下猛地一跺,青石板应声碎裂。
他不再有所保留,身形如鬼魅般再度暴射而出,同时心神一沉,三脉拳中的“第一脉、第二脉”瞬间打开。
连开两脉!
刹那间,一股澎湃如火山喷发的气血在他体内轰然流转。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涨成暗红色,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贲张凸起,青筋如同蚯蚓般在手臂与脖颈上蜿蜒爬动,原本挺拔的身形竟硬生生宽大了一圈,墨绿色的衣袍被撑得鼓鼓囊囊,仿佛随时都会裂开。
灼热的气浪从他身上蒸腾而起,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与杀伐之气。
萧仲麟脸上露出一抹狞笑,双目赤红如血,死死锁定苏景,开口道:
“之前戴启云躲过了一劫,但你可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去死吧!”
话音未落,他已然欺至苏景面门。
裹挟着三脉拳巨力的一拳轰然击出,拳风沉重得如同山岳压顶,空气被压缩得发出爆鸣,周围的光线仿佛都被这一拳吞噬。
面对这一幕,苏景却依旧站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
他平静地迎上萧仲麟疯狂的目光,忽然,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冰冷得如同腊月寒冰,眼底翻涌的杀意比萧仲麟还要浓烈数倍。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拳头,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一字一句道:
“萧兄,虽然不想打击你,但……到此为止吧。”
第99章 可曾见过,真正的恐怖?
就在苏景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沉凝如铁的浑厚气势骤然自他周身轰然爆发。
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般压落,周遭的空气瞬间被挤压得粘稠如浆,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地面上的碎石竟在这股气势下微微震颤起来。
下一刻,苏景身形极快,迎着萧仲麟直扑而去。
他双目寒芒迸射,不带半分情绪,身形猛然下沉,右掌五指缓缓合拢,掌心凝聚出一股恐怖的力道,仿佛能将山岳拍碎、大地打穿。
见状,萧仲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杀意。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如今他的三脉拳已连开两脉,拳力暴涨数倍,在银皮境中几乎无人能敌。
苏景若是敢退,他还需费些手脚,可他偏偏选择了硬接,那便是自寻死路!
“死!!”
萧仲麟怒喝一声,右臂青筋暴起如虬龙,整条手臂都涨大了一圈,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拳狠狠砸向苏景的掌心。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拳掌相交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卷起漫天尘土碎石。
脚下的青石板不堪重负,咔嚓一声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苏景面色依旧平静如水,不见丝毫波澜,仿佛刚才接下的不是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
他手腕微沉,掌力陡然再增三分,一股更加磅礴雄浑的力道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突然,萧仲麟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地传来。
萧仲麟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拳头涌入手臂,他的小臂骨竟如同脆弱的瓷器般寸寸断裂,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苏景那一掌的余势已如入无人之境,径直穿透他的皮肤,狠狠打入他的体内。
萧仲麟的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猛地向后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他只觉五脏六腑都被这一掌打得移位,每一寸骨骼、每一根筋脉、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地抽搐、撕裂,整个人仿佛被投入了绞肉机一般,痛得几乎失去了意识。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萧仲麟目眦欲裂,一口鲜血猛地呛出,猩红的血沫顺着嘴角不断滴落。
他心神剧颤如遭雷击,脑海中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通,苏景怎么会拥有如此碾压性的恐怖实力。
砰!
他重重砸在龟裂的青石板上,坚硬的石板被他的后背撞得又崩开数道细纹。
剧烈的冲击让他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可他连半分喘息的时间都不敢留,单手撑地,拖着那条已经变形的断臂,踉跄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视线穿透街道,恰好看见苏景正继续向着自己袭来。
萧仲麟骤然咬紧牙关,牙龈被生生咬出鲜血,眼中最后一丝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癫狂的决绝。
“以我如今的水平,若是想将三脉拳开,必定会损伤到根基……但,现在已经不是犹豫的时候了!”
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身上蒸腾而起,混合着滚烫的气血腥气,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燥热又粘稠。
事已至此,他与苏景之间,早已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萧仲麟眼中狠厉一闪,将所有的犹豫和顾忌彻底斩断。
他要活着走出去!他必须活着走出去!
他心神猛地一沉,拼尽全身气血,悍然冲向体内那道从未触碰过的最后经脉。
轰——!
一声闷响自他体内炸开,周身气血在刹那间疯狂暴涨,尤为汹涌澎湃。
他的皮肤瞬间变得赤红如血,一条条青筋如同怒龙般在皮肤下疯狂扭动,仿佛有滚烫的岩浆在他的血管里奔涌咆哮。
这股狂暴到极致的力量,竟硬生生将断骨的剧痛、脏腑的撕裂感全部压了下去,让他暂时忘记了身上所有的伤势。
此时此刻,三脉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