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萧仲麟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他像一头锁定猎物的孤狼,笔直朝着戴启云奔来,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寒芒,意图想相当明显。
既决胜负,也定生死。
那股刺骨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压得戴启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砰!!
拳风破空的锐响尚未消散,萧仲麟的拳头已经结结实实地砸在戴启云胸口。
戴启云像个破布娃娃般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身后的青石壁墙上。
轰隆隆——!
厚重的石壁应声震颤,蛛网般的裂纹从撞击点飞速蔓延,砖石簌簌掉落。
不过眨眼间,整面墙壁轰然坍塌,扬起漫天尘土,将戴启云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埋在了瓦砾之下。
烟尘中,萧仲麟的身影依旧挺拔。
他丝毫没有放松警惕,指节微微一动,抬脚便朝着那片还在落灰的废墟走去,显然是打算补上最后一击,斩草除根。
“够了。”
就在这时,远处始终负手观战的薛考官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漫天尘埃,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他已失去反抗能力,到此为止吧。”
萧仲麟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他眉头微蹙,看向薛考官,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薛考官为何拦我,却不拦之前的范奕?”
薛考官面色平静无波,目光淡淡扫过那片废墟:“因为范奕是一击毙命,而你……”
他话未说完,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萧仲麟眼神微动,瞬间便明白了其中深意。
他不再争辩,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周身凛冽的杀气也随之收敛。
薛考官的意思十分明显,永宁大选允许对决中出现伤亡,却绝不允许滥杀。
他最后回眸瞥了一眼瓦砾堆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轻飘飘丢下一句:“算你走运,废物。”
其实他若真想一击杀死戴启云,并非难事。
只要从一开始便动用全力,戴启云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但他没有必要这么做。
瓦砾堆里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一只沾着血污的手猛地戳出碎石,指尖抠进砖缝里,硬生生扒开压在身上的断砖残石。
紧接着,戴启云佝偻着身子,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他脸色白得像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暗红血痕,胸前衣襟被血浸透了一大片,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扶着旁边半塌的墙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每一次起伏都像有无数把小刀在搅。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败了。
败得彻头彻尾,没有一丝翻盘的余地。
萧仲麟刚才那几拳,根本就没出全力,可他已经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那种碾压式的强大,比他预想中还要恐怖百倍。
戴启云死死捂着不断渗血的胸口,咬着牙撑起身子,脚步踉跄地朝着薛考官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
……
……
天琼街外早已人声鼎沸。
当薛考官等人走出来时,攒动的人群瞬间爆发出新一轮的欢呼,议论声像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场地。
萧仲麟走在最前面,连呼吸都没乱几分,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淡然,径直走回了南川武馆的队列,迎接他的是同门们震耳欲聋的喝彩。
跟在他身后的戴启云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脊背佝偻着,头垂得很低,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屈辱与不甘,一步一顿地挪到了冯翰面前。
“萧仲麟胜!”
薛考官洪亮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话音落下,冯翰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南川武馆那边意气风发的萧仲麟,半晌才收回目光,落在浑身是伤的戴启云身上。
冯翰沉默片刻,最终千言万语最终只挤出一句:“你做得已经很好了,先回去养伤吧。”
“堂主,是弟子无能……”戴启云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丢了咱们武堂的脸。”
“萧仲麟的实力,在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不怪你。”冯翰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
“恐怕如今这白水城的年轻一辈里,也就只有范奕,能跟他真正掰一掰手腕了。”
第93章 恶狼
苏景的目光落在戴启云身上,眉头骤然拧紧。
只见对方嘴角挂着未干的血渍,胸前衣衫被撕裂出数道口子,连站着都在微微发颤,模样狼狈不堪。
苏景神色一沉,快步走上前,声音低沉道:“戴师兄,尽快去治伤吧,再拖下去,恐会伤及根基。”
“多谢苏师弟提醒。”戴启云捂着胸口,剧烈地咳了两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勉力点了点头。
丁柯也连忙凑上前,伸手扶住他晃了晃的身子,语气里满是担忧:“戴师兄,你伤得这么重,还是尽快去医馆吧。”
苏景没再说话,目光不动声色地越过人群,投向玄花武馆所在的方向。
萧仲麟正负手站在原地,衣袍整洁如新,连鬓边的发丝都未曾散乱半分,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淡笑,仿佛刚才那场决斗与他毫无关系。
“能把戴师兄打成这副模样,他自己却毫发无损……三脉拳,竟强悍到如此地步?”苏景心中暗惊,对萧仲麟的实力有了全新的认知。
但下一秒,他便暗自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光。
即便萧仲麟如今风头正盛,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个迟早要被踩下去的跳梁小丑罢了。
不多时,冯翰眉头紧锁地挥了挥手,两名伙计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架住戴启云,扶着他往街尾的医馆走去。
这么一来,冯氏武堂处,参选者只剩下苏景与丁柯二人。
永宁大选仍在有条不紊地继续。
薛考官的身影在街里街外之间穿梭,洪亮的声音此起彼伏,喊着一个又一个参选者的名字。
没过多久,丁柯的名字也被叫到了。
他运气不错,抽中的对手实力平平,在这批参选者中只能算末流。
丁柯不过三招两式,便将对方击败,轻松晋级下一轮。
……
……
太阳缓缓爬至苍穹正中,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天琼街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尘土混合的燥热气息。
随着一轮轮淘汰,现场的人数锐减了大半,原本拥挤不堪的街道顿时开阔了许多。
胜者昂首留下,败者黯然离场,这便是永宁大选最残酷也最真实的法则。
薛考官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第一轮对决,至此全部结束。首先,恭喜各位成功晋级的参选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或兴奋或凝重的脸,语气陡然变得严肃:
“但我要提醒诸位,此次永宁大选,现在才刚刚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话音落下,他朝旁边一伸手,等候已久的伙计立刻恭敬地递上一本崭新的名册。
薛考官接过名册,手指在封面上轻轻一叩,声音铿锵有力:“第二轮的对决名单,就在这里。
“其余的……规则不变,一切照旧!”
此言一出,攒动的人群里骤然炸开震耳的欢呼,叫好声在天琼街外的上空滚过。
紧接着,薛考官面无波澜地扬声报出两个名字,新一轮的对决,开始了。
冯氏武堂处。
冯翰转过身,目光扫过苏景与丁柯,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虽然你们挺过了第一轮,但切记不要提前自傲,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丁柯立刻挺直脊背重重点头,拱手应道:“弟子明白。”
苏景立在一旁,微颔首:“弟子也是。”
旋即他侧身倚住身后斑驳的墙壁之上,静静等候着轮到自己登场。
一段时间后。
新一轮的对决刚开始,大选的激烈程度便呈直线飙升。
不过寥寥数轮对决,就已有多人当场殒命,少数人重伤不起。
苏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指节不自觉地攥紧,心头漫上一层沉甸甸的寒意。
看来,这些参选者为了自己能取得更好的成绩,是已然动了真格,每一招都奔着取人性命而去。
就在他思忖之际。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薛考官依旧是那副冷硬模样,大步从巷口走出,身后两名伙计抬着一副薄木板,板上盖着一块浸透了暗褐色血迹的粗布,布下隐约可见蜷缩的人形轮廓。
又死了一个。
人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却没人敢大声议论。
薛考官对此视若无睹,脚步未停,面不改色地站到众人面前,目光冷冽地扫过全场,缓缓开口道:
“下一战,苏景对尹清商。”
听闻此言,苏景终于从墙边直起身,抬起头来。
尹清商此人,他还有些印象。
他侧过脸,目光精准地穿透攒动的人群,直直落向玄花武馆处。
“苏景,尹清商此人不简单,玄花武馆中除了范奕,他便是最强者。”冯翰快步走到他身侧,刻意压低了声音道。
“堂主放心,弟子自有分寸。”
苏景抬眼看向冯翰,语气平静道。
……
……
玄花武馆处。
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原本抱臂斜倚在木柱上的尹清商猛地站直身子,眼中骤然迸出一道精光,随即嘴角勾起一抹阴森刺骨的冷笑,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