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冯翰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轻呼一口气，重新靠在了座椅上。
他的目光透过车帘缝隙望向外面飞逝的景物，眼中多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怅然与深沉，缓缓道：
“永宁大选，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你们必须将其牢牢把握住。不然的话……你们就只能被困于广宴州这种小地方了，想要出头，比登天都难。”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丝岁月磨出来的沧桑：“想当年，我也与你们一样，意气风发。总想着要去更广阔的地方看看，总盼望着出人头地，但这么多年过来，回头一望，才发觉根本走不出这方寸之间……”
“堂主放心，弟子一定不负所望！”戴启云当即开口，语气铿锵有力。
丁柯也跟着附和，声音里满是坚定：“弟子定当全力以赴！”
苏景抬眼看向冯翰，迎着他望过来的目光，微微颔首，开口道：“弟子也是一样。”
冯翰紧绷的眉眼终于舒展开来，显露出一抹难得的温和笑容，说道：“努力就好。”
……
……
车轮碾过地面的轱辘声不知响了多久，疾驰的马车渐渐放缓速度，最终稳稳停在了天琼街外的开阔处。
车帘被撩开，冯翰率先迈步而下，苏景三人紧随其后，依次走下了马车。
苏景刚一踏稳地面，抬眼望去，便被眼前的景象所惊。
宽阔的天琼街街口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乌泱泱的人头攒动不止。
其中既有各个势力的参选弟子，也有闻讯赶来凑热闹的寻常武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高声议论。
人声鼎沸，车马喧阗，嘈杂的声浪混着街边摊贩的吆喝，几乎要掀翻半边天。
“跟我去前面等候吧，大选很快就要开始了。”冯翰扫了一眼喧闹的人潮，回头沉声道。
说罢便转身，凭着一身凛然的气势在拥挤的人群中分开一条通路，大步走在前方带路。
苏景三人没有过多言语，敛着气息，默默跟在他身后。
不多时，几人便挤过熙攘的人潮，到了人群最前方的划定区域。
这里与后方的喧闹泾渭分明，站着的尽是各位参选者，大多神色肃穆，或是闭目养神调整气息，或是暗自打量着周遭的潜在对手，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无声的紧绷与火药味。
“看那边，是玄花武馆的人。”
一旁的戴启云忽然压低了声音，手肘轻轻碰了碰苏景的胳膊，抬下巴朝斜侧方指了指。
苏景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便见不远处立着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须发半白的老者，脊背微佝却目光如炬，身侧跟着几名气息凝练的年轻人，看站位与神态，分明是师徒关系。
戴启云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一行人里最靠前的青年身上，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凝重道：
“那是……范奕！”
苏景的视线也随之落了过去。
那是个面容俊朗的青年，身着一袭月白色绣着银线暗纹的锦袍，腰间悬着一枚莹润的白玉佩，身姿挺拔如松。
他站在人群里，周身都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矜贵气，半垂着眼帘与身旁的老者说着什么，神情淡然。
可偶尔抬眼扫过周遭时，眼底却藏着一股掩不住的傲气与锋芒，仿佛周遭这些参选者，都没被他放在眼里。
“那就是范奕？”苏景的眉峰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
第87章 仇人见面
之前和范远明结下的仇怨，苏景未曾忘记。
身为范远明的兄长，范奕如今对自己怀着怎样的敌意，根本无需多想便知。
所以对于范奕此人，苏景早已在心底悬起了戒心，分毫不敢松懈。
身侧的戴启云眉头紧锁，带着沉郁的忌惮开口道：“范奕迈入银皮境的时日，比咱们所有人都要久，一身底蕴积攒得极为雄厚，所以一定要小心应对。”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凝重更甚：“若是此番大选对决遇上他，怕是会极为棘手……”
“范奕在银皮境打磨了这么久，如今会不会已经突破到铜皮境了？”一旁的丁柯闻言，脸上瞬间浮起焦虑，忍不住开口追问道。
戴启云却缓缓摇了摇头，沉声答道：“至今为止，没有任何关于范奕突破铜皮境的消息传出，应当还未曾踏出那一步。”
随后，他轻叹一声，“想要从银皮境破境入铜皮，其中的难度有多大，咱们谁不知道？哪有那么容易。”
这话一出，丁柯顿时恍然，紧绷的肩背也松了些许，长舒一口气道：“若是这样，那便还好。”
苏景始终没有插话，似是在思忖什么，可下一刻，他眼底的眸光骤然一凝，周身气息也瞬间沉了下去。
只见范奕所在的方向，正有一道身影缓步走来。
那身影，赫然便是范远明。
几乎是同时，范远明也抬眼望了过来，两道目光隔着攒动的人群遥遥相撞。
空气里仿佛瞬间炸开了无声的寒意，周遭的喧闹都像是被这冰冷的对峙冻住，周遭的温度都似降了几分。
“范远明居然还有脸出现在这里？”丁柯一眼瞥见，当即眉峰倒竖，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齿。
“有他兄长范奕在一旁撑腰，他有什么不敢的。”戴启云面色也冷了几分，目光扫过不远处端坐的范奕，声音依旧压得极低。
随即他转头看向苏景，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劝道：“苏师弟，要不你先回避一下吧。范远明本身不足为惧，可范奕就在那里，万一他借机生事……”
苏景闻言，却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说道：“多谢戴师兄好意提醒，不过没什么好避的，我也没什么可怕的。”
见他态度坚决，戴启云也只能无奈作罢，接着说道：“那就随你吧，不过你可千万要当心这范家兄弟两个，毕竟你们之间……”
苏景微微颔首，示意自己记下了。
不过片刻功夫，远处的范远明便先收回了目光，仿佛彻底无视了苏景一行人。
……
……
玄花武馆处。
范远明快步走到兄长身侧，压着心头翻涌的戾气，沉声开口道：“哥，我来了。”
“看你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是撞见冯氏武堂的人了？”
范奕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便从弟弟紧绷的神态里瞧出了端倪，淡淡开口道。
这话一出，范远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重重颔首，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没错。”
说话间，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拳，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怨毒与杀意。
哪怕时隔多日，他对苏景的杀心，非但没有半分消减，反倒像淬了火的精铁，越炼越狠。
“哥，这次一定要让苏景死！”
他猛地抬眼看向身侧的兄长，声音压得极低，却裹着刺骨的寒冽。
“放心。”
范奕闻言，只是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全然的笃定与轻慢，“他若是在对决上遇见我，必死无疑。”
话音落，他脸上的散漫笑意骤然收了起来，眼底掠过一抹沉郁的锋芒，又道：
“但我来参加这次大选，可不只是为了替你报仇。”
他的目标，从来都是此次永宁大选的白水城魁首之位。
接下来无论是谁挡在他的前路，他都会毫不留情地将其尽数碾碎。
这时，范远明压下杀意，连忙开口道：“哥，我都打听清楚了，南川武馆的萧仲麟，也冲击铜皮境失败了。”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欣喜，“这么一来，此次大选里，根本没人是你的对手，你根本无需多虑。”
这段时日，范奕日夜苦修，无时无刻不在冲击铜皮境。
可破境的难度却远超想象，时至今日，他依旧停留在银皮境，没能踏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这事我早知道了。”范奕淡淡开口，神色却不见半分松懈。
他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可萧仲麟的三脉拳，依旧不能小觑。”
同境相争，一来拼的是自身底蕴根基，二来拼的便是武学的高下。
论底蕴，范奕迈入银皮境许久，根基雄浑扎实，自然远胜同境。
可若论武学，萧仲麟那门霸道绝伦的三脉拳，却实实在在压过他一头。
范远明闻言连连点头，对兄长的话深以为然。
“那三脉拳的威力，确实不容小觑。”他沉声附和道。
“不过，”范奕话锋一转，方才眉宇间的谨慎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睥睨同侪的笃定，“除了萧仲麟，此次大选里的其余人等，还没资格对我造成半分威胁。”
“说的是！”范远明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谄媚与不加掩饰的嚣张。
“就凭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参选者，别说赢过哥了，怕是连哥的一根汗毛都伤不到！”
范奕双手负于身后，胸腔缓缓起伏，一口绵长的浊气尽数吐出，翻涌的心绪转瞬平复如初，眼底只剩冷冽。
“多说无益，现在只需等待大选正式开始。至于萧仲麟……到时我自会与他硬碰硬，分个高下。”他声线平稳，字字都裹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
……
另一侧，冯氏武堂一行人安安静静候在角落，并未融入周遭沸反盈天的嘈杂里。
戴启云与丁柯正围着冯翰专心交谈，话题无外乎此次大选的潜在对手，还有一些武道方面的心得感悟。
而苏景独自倚在墙边，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打量着身边的参选者。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炸开一声高喊，瞬间扯走了全场大半的注意力：
“快看！南川武馆的人来了！”
第88章 启幕
周遭骤然掀起的呐喊与躁动撞入耳中，苏景闻声抬眼望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沉着一层化不开的心事。
他目光落处，原本熙攘拥挤的人群竟如潮水般自发向两侧退开，硬生生在攒动的人头间，清出了一条笔直的通路。
一名气势浑厚如沉岳的中年男子双手负于身后，率先踏路而来，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全场人的心弦之上。
其身后紧随数名身姿挺拔的青年，个个腰杆挺直，眉宇间带着锐气与傲色。
这一行人刚一现身，便几乎吸引了全场所有目光。
“他们就是南川武馆的人？”
苏景的目光在一行人身上缓缓扫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沿，视线逐一审视过每张面孔，分明是在寻人。
可直到目光扫完最后一人，他也没能在南川武馆的队伍里，找到那个心心念念的目标。
“看来，苏启没有来参加这次永宁大选。”
这个结果，其实早就在苏景的预料之中。
他十九岁才踏足武道，已然错过了最佳练武年龄，而堂哥苏启，年岁比自己还要更长。
纵然苏启曾惊鸿一现展露过几分天赋，但随着时间推移，终究也只是昙花一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