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深以为然地点头。
他没有冯思婉这般被破格招揽的机缘,若想拜入永宁派,只能凭自己的实力在大选中杀出重围。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的疑惑,抬眼看向冯思婉,开口问道:“冯师姐,恕师弟冒昧,敢问你如今是什么境界?”
一直以来,他都看不透冯思婉的深浅,只隐约觉得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反正要走了,透露出来也无妨。”冯思婉抬眸与他对视,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我已经迈入铁皮境实力许久了。”
铁皮!?
苏景心中一惊,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炼皮境四重,银皮、铜皮、铁皮、金刚皮。
而冯思婉如此年轻,竟然就达到了铁皮境实力。
苏景不由在心中暗叹,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自己如今的根骨与这些真正的天才相比,还是相差甚远。
“冯师姐还真是厉害。”苏景由衷赞叹道。
冯思婉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屋外,语气平静得没有半分骄矜,说道:
“在这白水城当中,我或许还担得起‘厉害’二字,可真到了青悟州……恐怕就不值一提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苏景,“青悟州是繁华之地,那里的天才之多,天赋之恐怖,远非咱们广宴州所能比较。”
苏景深以为然地点头。
他从不是坐井观天之人,自然知道白水城之外的天地有多广阔,真正的强者又有多少。
“所以,”冯思婉的眼中无悲无喜,只有对前路的清醒,“往后的道路,才刚刚开始。”
“我明白。”苏景肃然拱手,“祝师姐此去一路顺遂,前程似锦。”
“谢谢,苏师弟。”冯思婉浅浅一笑,眉眼间终于染上几分暖意。
二人又闲聊了一段时间,苏景终于起身告辞。
冯思婉送他至屋外,倚着朱漆门框轻轻颔首。
苏景再次拱手作别,转身离开了此处。
走在午后的武堂之中,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苏景的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心头沉甸甸的。
冯思婉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距离永宁大选,只剩半个月了。”他心中暗道:
“不能再懈怠了,必须争分夺秒。”
旋即,他心念一动,道图典浮现而出。
【典主:苏景】
【武学:铁蟒拳·圆满】
【青灯掌·圆满】
【鲸血功·未入门67%】
【道图:化龙道图·天赋异禀4%】
【梦海道图·不可提升】
【气血:2%】
这些,正是他这半月以来的收获。
苏景深吸一口气,将道图典收了回去。
他收敛心神,加快脚步往武堂外走去,打算立刻回家继续修炼。
可刚走出没几步,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撞入了眼帘。
来人穿着一袭灰色劲装,腰间系着玄色腰带,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正是丁柯。
“丁师兄?”苏景主动开口招呼道。
丁柯猛地抬头,看到苏景时愣了一下,随即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几分意外。
“苏师弟?这么巧,我刚从冯堂主那边回来。”他上下打量了苏景一眼,疑惑地问道:
“最近怎么总不见你来武堂?”
“我在家中修炼,很少出门。”苏景笑着答道。
“原来是这样。”丁柯了然点头。
“听说丁师兄也突破炼皮境了,恭喜。”苏景拱手道贺。
丁柯闻言却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反而满是苦涩。
他看向苏景,眼神复杂难明。
半月前他得知苏景突破到炼皮境的消息时,那一刻的震惊与挫败,至今仍清晰地刻在心底。
如今即使他也紧随其后,迈入了炼皮境,但却仍旧无法改变不如苏景的事实。
“没什么好恭喜的,不过是银皮境罢了,终究只是个开始。”丁柯顿了顿,说道:
“我这些天一直在尝试突破铜皮境。”
“进展如何?”苏景问道。
丁柯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语气里满是无力,回答道:“难,太难了!自从迈入银皮境那天起,我就没日没夜地练,可直到现在,竟然毫无进展!”
“练武之事本就急不得,循序渐进才是正道。”苏景轻声安慰道。
丁柯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急也没用。可……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说道:“最后半个月,无论怎样,我也要试一试!”
第83章 送别
苏景没有跟丁柯闲聊太久,简单拱手作别后,便转身离开了武堂。
他脚步不疾不徐,心里只惦念着修炼的事情,一路沉默着回了家。
屋内。
苏景推开门时,最后一缕夕阳正斜斜切过木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金影。
他走到床榻边盘膝坐下。
他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胸腔里积攒的浮躁尽数散去,漆黑的眸子里,只剩下一抹坚定的神色。
【鲸血功·未入门67%】
“成与不成,就看这最后的半个月了。”
他在心底默念一句,旋即屏息凝神,缓缓闭上双眼,周身的气息渐渐沉凝如深潭,彻底沉入了鲸血功的修炼之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日头一寸寸向西沉落。
金红的霞光慢慢褪成橘黄,又化作淡紫,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
屋内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烛火未点,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色,勾勒出苏景石像般端坐不动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苏景猛地睁开双眼。
他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顺着鬓角滑落到下颌,他抬手随意抹了一把,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鲸血功·未入门68%】
“接下来,该换地方了。”
他心中暗道。
随后,他直接侧身倒在了床榻上。
积攒了整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眼皮重得像坠了铅,不过片刻功夫,他的呼吸便变得悠长平稳,沉沉睡了过去。
梦境之中,苏景依旧没有丝毫懈怠,开始继续修炼鲸血功。
……
……
两日之后,天刚蒙蒙亮。
冯氏武堂朱红的大门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一辆乌木镶银的豪华马车静静停靠在道路一旁,鎏金的车辕在晨光里泛着冷亮的光,四匹神骏的黑马打着响鼻,蹄子不耐烦地刨着地面。
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整条街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热闹。
苏景混在人群里,安静地站在最外围的阴影里。
今日,是冯思婉离开的日子。
作为冯氏武堂有史以来首位能走出广宴州的天才,武堂上下尤为重视,几乎倾巢而出。
苏景身边的夏峰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紧闭的大门。
忽然,夏峰用力扯了扯苏景的袖子,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快看!冯师姐好像出来了!”
苏景闻言,缓缓抬眼,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投向了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只见大门被两名弟子从两侧缓缓推开,几道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冯思婉,今日她依旧是一身素白的劲装,长发用一根白玉簪高高束起,简单干练,透露出一股清爽感觉。
晨光落在她清冷的眉眼间,竟让周遭的喧嚣都仿佛瞬间淡了几分。
她身后跟着的,是冯翰与曾阔。
冯思婉的身影刚一露面,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只手高高举起,此起彼伏的呐喊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冯师姐,一路顺风!”
“冯师姐,去了青梧州一定要为咱们武堂争气啊!”
“冯师姐,我们等你回来!”
一声声真挚的祝福,随着清晨微凉的风,飘得很远很远。
最终,一行人在马车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冯翰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喉结动了动,、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叮嘱:
“思婉,多保重。”
对于他来说,冯思婉从来都不只是他得意的弟子,更是他的亲生女儿。
冯思婉抬眸看向他,清冷的眼底难得漾起一丝暖意,轻声道:“你也是,父亲。”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令冯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仔细想来,你已有许多年,没叫过我这两个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