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无数神通道图 第184节

  他抬眼望向主位的江暮,目光清透却不逾矩,眉宇间藏着一丝极淡的疏离。

  “这般心急?”

  江暮端坐于主位之上,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指节修长,轻轻叩了叩案面,语气闲适得如同闲话家常:

  “本还想着你们一路护送辛劳,风餐露宿多有疲惫,让你们在细雨城休整三两日,养足精神再返回宗门。不过也罢,既然你们自有安排,我便不强留,诸位请便便是。”

  话音刚落,坐在苏景身侧的裴野忽然动了动身子,往前欠了欠身,脸上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雀跃,又因当着长老的面刻意压着,耳根微微泛红。

  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与期待,眼神却亮得很:

  “江长老,实不相瞒……晚辈想多留几日,也好见识见识细雨城的风物繁华。早就听闻这城中夜市盛极一时,各式珍奇玩物、风味吃食数不胜数,一直没机会亲眼瞧瞧。”

  “这有何难。”

  江暮朗声一笑,摆了摆手,气度十分疏朗,全然没有半分长老架子,“你便安心留在此处,我稍后便吩咐门下熟悉城中事务的弟子,带你在城里各处逛上几日。无论是市井街巷还是名胜景致,都可去瞧瞧,一应吃用花销都记在摘星门的账上,半分不用你自掏腰包。”

  裴野闻言眼睛“唰”地就亮了,像是落了星子进去,连忙站起身对着江暮深深一揖,腰弯得十分诚恳,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欣喜:

  “多谢江长老厚赐!晚辈多谢长老体恤!”

  他起身时还忍不住偷偷攥了攥拳,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扬,连站姿都比先前轻快了几分。

  另一侧的刘道恒自先前谢过江暮之后,便始终沉默地坐在原位,几乎没怎么出声。

  他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脊背绷得有些紧。

  旁人瞧着只当他性子木讷寡言,可细看便能发现他指尖微颤,神色间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焦灼,分明也盼着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半分不想多留半刻。

  “既如此,晚辈便不多叨扰江长老了。”

  苏景缓缓扶着椅臂站起身,衣摆随着动作轻轻垂落,褶皱顺着布料自然散开。

  他对着主位的江暮拱手一礼,礼数周全,又侧头看向一旁还在欢喜的裴野,微微颔首示意,“江长老,裴师兄,告辞。”

  话音未落,身侧的刘道恒几乎是紧跟着站了起来,动作比苏景还快了半分,显然早已等得心急。

  他也跟着拱手行礼,低声附和了一句“告辞”,脚步已经下意识地往堂门的方向偏了半寸,只差抬脚往外走。

  “苏景,你且慢一步。”

  江暮的声音忽然从主位传来,不高不低,带着沉稳的力道,清清楚楚地盖过了堂外的风声与铃响,精准地叫住了正要转身的苏景。

  苏景脚步猛地一顿,迈出的半步又稳稳收了回来。

  他眉峰极轻地蹙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疑惑。

  方才护送之事已然了结,酬劳与交割也都清点完毕,江暮单独留他,不知是何用意。

  但他面上丝毫未显,从容地回过身,再次拱手行礼,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异样:“江长老还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有些私事,我想单独与你说几句。随我来吧。”

  江暮说罢便站起身。

  他目光扫过站在堂中的裴野与刘道恒:“二位便在此稍候片刻,不必随意走动。”

  “长老尽管去便是,我们就在这儿等着,绝不多事!”

  裴野连忙应声,答得十分爽快,还伸手拍了拍胸脯,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刘道恒则是微微颔首,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异样,低声应道:“好。”

  江暮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后堂的侧门走去。

  苏景压下心头的疑虑,迈步跟在他身后。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回廊,廊下挂着的素纱灯笼被风拂得轻轻摇晃。

  沿途偶有值守的弟子见到江暮,都连忙躬身行礼,江暮只微微点头示意,脚步半分未停。

  不多时,二人便停在一间僻静的偏室门前。

  江暮推开门,侧身示意苏景进去,随后反手带上了房门。

  “咔嗒”一声轻响,门闩落定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屋内顿时静了下来,外头的风声、人声、檐下铃响全都被隔在了厚厚的木门之后,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房间不大,陈设十分简单,只一张黑漆案几,两把圈椅,靠墙摆着一只素色书架,架上整整齐齐放着几卷典籍。

  天光从雕花窗棂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花纹,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檀香气息,慢悠悠地裹着人,莫名添了几分凝重的氛围。

  江暮缓步走到案边的圈椅上坐下,抬手理了理道袍的下摆,抬手指了指身侧的另一张空椅,语气比在大堂时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若有若无的审视意味:

  “坐吧,此处没有外人,不必太过拘谨。”

  苏景微微颔首,低声应了句“是”,便缓步走到旁侧的座椅前坐下。

  他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头,坐姿端正安稳,神色平静如常。

  江暮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苏景的脸上,静静打量了他片刻。

  那目光平和却极具穿透力,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仿佛要将人从里到外都看个通透,换做寻常小辈,只怕早已被看得坐立难安、手心冒汗。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略低,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探究之意:

  “恕我冒昧,敢问小友是何处人士?”

  “广宴州人。”

  苏景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便给出了回答,语气笃定平稳,没有半分迟疑,眼神也依旧清明坦荡,迎着江暮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广宴州?”

  江暮眉峰一挑,眼中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惊讶。

  他身子微微前倾了几分,目光重新落在苏景脸上,像是要将他从头再打量一遍一般,半晌才缓缓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摩挲着椅圈的木纹。

  他确实没有料到。

  苏景这般年纪,不仅实力扎实,心性更是沉稳得远超同辈,竟会是从那样的小地方走出来的,实在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屋中檀香袅袅,顺着窗缝钻进来的风拂动案头的书页,发出极轻的哗啦声响。

  江暮沉吟片刻,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那你家中可有什么族人亲友,在青梧州这边谋生?”

  “没有。”

  苏景轻轻摇了摇头,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平淡无波。

  他抬眼迎上江暮的目光,神色坦荡,没有半分闪躲。

  沉默须臾,他索性直接挑破了这层试探的窗户纸,语声平稳却带着几分通透:“江长老若是有什么话想问,便请直言便是,不必这般拐弯抹角。”

  江暮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唇角缓缓上扬,露出一抹了然的淡笑。

  他眼中的欣赏之色又浓了几分。

  这年轻人不仅实力根基扎实,心性更是通透果决,半点不似寻常小辈那般扭捏畏缩,倒是越发合他的心意。

  既然话已说开,他也不再绕圈子,身子坐正了些,语气郑重了几分,开门见山道:

  “好,那我便直说了。苏景,你的天赋很好,这一路护送而来,你的行事分寸、临敌反应,还有实力根基,我都一一看在眼中。”

  他话音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边缘,发出缓慢而沉稳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安静的空气里。

  “你如今身在永宁宗,门下弟子众多,资源本就有限,平日里少不得要与同门争来抢去,为了些许丹药、武功殚精竭虑,平白耗费心神。可若是你愿意转投我摘星门……”

  说到这里,江暮的声音微微沉了沉,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期许与诚意,目光灼灼地落在苏景身上,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分量:

  “我亲自收你为亲传弟子,门中藏经阁、丹药房,尽你优先取用。全门上下独一份的栽培资源,无人能与你相争。”

  话音落下,屋中便彻底静了下来。

  窗外有风掠过院中的梧桐,发出沙沙的轻响,透过雕花窗棂的天光在地面缓缓移动,将案上青瓷茶盏的影子拉得斜长。

  江暮端坐于椅上,静静等着苏景的答复,心底其实存了几分笃定。

  这般优厚的条件,对于一个出身自贫瘠之地的年轻弟子而言,几乎是无法拒绝的登天机缘。

  苏景听着这番话,眉峰极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心底盘旋的疑虑终于落了地。

  绕了这许久的弯子,原来江暮单独留他,竟是动了招揽的心思,要将他挖到摘星门来。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在膝头轻轻抵了抵,随即抬眼看向江暮,神色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动摇与艳羡:

  “多谢江长老赏识厚爱,只是晚辈不能答应。永宁宗的薛延恩长老,于晚辈有知遇提携之恩,入门以来多有照拂。晚辈若是此刻贸然背弃宗门转投他处,乃是忘恩负义之举,万万不妥。”

  他的声音不高,却说得字字清晰,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撼动的坚定。

  坐姿依旧端正挺直,脊背如松,没有半分因对方开出优厚条件而流露的半分心动。

  “薛延恩……”江暮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缓缓点了点头:

  “我倒是有些印象,是永宁宗重犀堂的长老吧。说起来,重犀堂这些年人才凋零,资源紧俏,境况可不太景气。”

  他原以为以重犀堂的处境,苏景应当会乐于改换门庭,寻个更好的去处,却没料到这年轻人竟如此念旧重诺。

  见苏景神色坚定,全然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江暮也不再多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却也没有半分强人所难的愠怒:

  “你这孩子……倒是个重情重义的性子。也罢,人各有志,路都是自己选的,我便不勉强你了。”

  他心里清楚,光天化日之下,自己身为摘星门长老,总不能强行将一个永宁宗弟子扣下逼其拜入师门。

  传出去不仅坏了摘星门的名声,也失了自己的身份气度。

  既然苏景心意已决,那便只能任由他离去。

  说到底,武之一道,人各有命。

  这般好苗子不能收入门下,固然可惜,却也只能叹一句缘分未到。

  苏景闻言,心中悬着的那一丝戒备悄然散去,当即对着江暮敛衽躬身,语声清稳,带着几分发自肺腑的敬意:

  “江长老深明大义,晚辈感念于心。”

  他本已做好了对方软磨硬劝、甚至暗含施的准备,却没料到江暮这般拿得起放得下,全然没有身居高位的蛮横执念。

  “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江暮摆了摆手,眉宇间的惋惜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加掩饰的欣赏。

  他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不过……你虽无心转投我摘星门,我却着实惜你这副根骨与心性,有心栽培你一二。”

  话音落下,他便扶着案沿缓缓站起身。

  他步履从容,不紧不慢地走到靠墙摆放的黑漆立柜前。

  那立柜约莫一人高,柜面打磨得光可鉴人,铜制的兽首拉手泛着温润的包浆,瞧着便有些年头。

  江暮抬手扣住兽首,轻轻一拉,柜门便悄无声息地滑开。

  柜内分层陈设得整整齐齐,上层摆着几卷装订精良的典籍,中层则放着大小不一的木盒玉瓶,瞧着便都是修炼所用的珍物。

  他目光在中层扫过,伸手取出了一只巴掌大小的锦盒,指尖刚一碰到盒身,便带出一丝微凉的触感。

  那锦盒做得极为精巧,外包暗青色的云锦面料,上面以银线绣着缠枝莲纹,针脚细密,纹路流畅,盒角包着磨得发亮的紫铜护角,开合处嵌着一枚小巧的玉扣,单是这盒子本身,便已价值不菲。

  江暮握着锦盒,转身走回案边,抬手将它轻轻放在苏景面前的案几上,木石相触,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响。

  “这里面,是一枚水莲妖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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