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道恒暗自掂量了一下，只怕就算是如今的自己亲自下场，对上那五名黑衣人，也绝不可能赢得这么轻松，更别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尽数杀死，连自身气息都不见半分紊乱。
换言之，现在的他，恐怕根本就不是苏景的对手。
这个念头冒出来，刘道恒心里五味杂陈，震惊之余，又生出几分自愧不如的感觉。
周遭其余的黑衣人也纷纷回过神来，一个个眉头紧紧皱起，握着兵刃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忌惮与凝重。
他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那五名同党的身手，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尤其是三名聚力境的好手，在队伍里也算中坚力量，寻常遇上同境武者，联手之下稳占上风。
可如今，五人齐齐殒命，死状凄惨，下手的竟然还是一个年轻人？
此事太过古怪离奇，由不得他们不心惊。
一时间，场中气氛变得愈发诡异凝重，原本步步紧逼的黑衣人，下意识地放缓了围攻的脚步，看向苏景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忌惮。
便在全场气氛凝滞之际，苏景缓缓转过脸，目光越过满地尸身，直直投向了裴野、刘道恒与围拢的黑衣人所在的方向。
他面上依旧没半分波澜，眉峰不抬，唇角不动，连眼神都冷得像淬了冰的寒刃，脸上未干的血迹非但没折损半分气度，反倒衬得那双眼愈发幽沉慑人。
他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压过了场上所有细碎的呼吸声：
“现在，轮到你们了。”
话音未落的刹那，苏景脚下猛地一踏地面。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坚硬的泥土竟被他踩出浅浅的凹陷，碎石尘土骤然炸开。
他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衣袍在高速奔行中被风灌得猎猎作响，周身力量毫无保留地翻涌开来，一股沉凝如山的恐怖气势轰然铺开，仿佛整座山岳朝着人群当头压下，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不好！”
围在裴野二人周遭的黑衣人脸色齐齐剧变，心头狂跳。
他们本就因五名同党惨死而心生忌惮，此刻被苏景这股气势一冲，更是如临大敌，哪里还顾得上围攻裴野与刘道恒，当机立断猛地调转方向，手中长刀短刃齐齐对准了奔袭而来的苏景，数道目光死死锁在那道黑色身影上，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可苏景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他的身影在夜色里拖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宛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几步之间便已越过数丈距离，径直撞入了几名黑衣人组成的阵线。
不等对方挥刀格挡，苏景手腕一翻，指节攥得咔咔作响，手臂肌肉骤然绷紧，迎着迎面而来的刀锋，不闪不避便是三记直拳轰出。
拳风呼啸，带着刚猛无俦的劲气，竟隐隐发出破空之音。
砰！砰！砰！
三声沉闷至极的肉体碰撞声接连响起，混杂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啊！！”
“呃啊——！”
惨叫刚出口便戛然而止。
三名黑衣人连苏景的衣角都没碰到，胸口便如同被攻城锤狠狠砸中，胸骨尽数塌陷下去，口中喷着大股血雾，身躯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三下，便彻底僵住没了声息，眼见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一起上，杀了这小子！”
剩余的黑衣人里，一名身材壮硕的汉子目眦欲裂，暴喝一声。
他是这群人中实力最强的一个，已至聚力境中期，手中提着一柄几乎与人同高的厚重阔刀，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刀背厚如手指，一看便分量惊人，抡起来足有开碑裂石之力。
话音未落，他已是双脚蹬地，泥土被踩出两个深坑，带着一身悍然杀意直冲上前。
双目赤红，死死盯住苏景，腰腹发力，粗壮的手臂抡起半圆，那柄沉重的阔刀带着呼啸的风声，自上而下狠狠劈斩而来，刀风刮得人脸颊生疼，势要将苏景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找死。”
苏景眼皮都没抬一下。
眼见刀锋将至，他非但没有半分退避，反而向前踏出半步，脚下稳稳扎住马步，抬起右手，五指微张，竟就这么赤手空拳地朝着寒光凛冽的刀身迎了上去。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猛地炸开，震得周遭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苏景的手掌稳稳当当扣在了阔刀刀身之上，坚逾精钢的掌心与刀锋相撞，竟溅起了几点细碎的火星。
那裹挟着万钧之力、能将青石劈碎的一刀，就这么被他单手硬生生拦在了半空，刀身微微震颤，却再难寸进分毫。
持刀的壮汉只觉得一股磅礴巨力顺着刀身反震而来，整条手臂麻得瞬间失去知觉，虎口当场崩裂，鲜血顺着刀柄蜿蜒滴落。
他整条胳膊都不受控制地被震向一侧，胸中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差点喷出一口血来，脚下更是连连后退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不等他回神调整气息，苏景手腕猛地一翻，掌心顺势一拍刀身。
“铛”的又是一声沉响，壮汉五指酥麻，再也握不住刀柄，沉重的阔刀脱手而出，“哐当”一声砸落在地，震得地面尘土飞扬，嵌入泥土半寸。
他骇然抬头，眼前却早已没了苏景的身影。
狂风扑面的刹那，苏景已然欺身而至，站在了他的面前，两人之间不过半步距离。
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苏景左拳攥紧，手臂肌肉线条绷紧如铁，经脉微微凸起，拳劲吞吐间，隐隐传出一声低沉的虎啸之音。
吼！
拳出如猛虎下山，带着一往无前的悍然之势，裹挟着灼热的内力，狠狠轰在了壮汉的胸口。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炸开。
壮汉胸前的衣衫瞬间被震得粉碎，皮肉深深凹陷下去，一个狰狞可怖的血窟窿赫然浮现，前后透亮，连碎裂的骨茬都清晰可见。
他双眼圆睁，瞳孔骤然涣散，嘴里涌出大股黑红色的鲜血，身躯像破麻袋般向后倒飞出去，飞出数丈远才重重砸落地面，溅起一片血花，四肢抽搐了一下，便彻底没了声息，到死都没明白自己为何会输得这么快。
见此一幕，四周所有人心中大骇。
“饶，饶命！”
“我们……我们也是受人指使！”
剩余的几名黑衣人被吓破了胆，连忙求饶道，同时脚下不断向后撤离，随时准备逃亡。
此刻的苏景，简直就像是一头怪物。
宛如杀神的怪物！
苏景的目光中，依旧杀意翻涌，他轻轻吐出了几个字：
“你们，都要死。”
第238章 除掉苏景
原本还凝在半空的杀伐之气尚未散去，仅是一呼一吸的刹那，苏景的身影便再度动了。
他脚下步伐极轻，却快得如同鬼魅，靴尖只在泥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带着一道淡影掠至几名黑衣人近前。
小臂肌肉顺着发力的纹路贲起，骨节挤出细密的脆响，数道拳影裹着破风的锐啸，精准无误地递了出去。
第一名黑衣人刚把钢刀举到胸前，刀刃还没来得及劈下半寸，便觉喉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苏景的指节已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喉骨上。
那声脆响细而闷，像捏碎了一截干木。
那人双眼猛地圆睁，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嘴巴张到最大，却只挤出两声嗬嗬的气音，半分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紧随其侧的两人，分别在心口与太阳穴挨了一记沉拳，拳势透骨而入，连哼都没哼一声，浑身的力气便瞬间抽干，身子软得像一滩烂泥。
还未等半声凄厉的叫喊在郊野的风里传开。
扑通！扑通！
几具沉重的身躯接连砸在土路上，溅起混着枯黄草屑的尘土。
温热的鲜血很快从伤口下汩汩漫出，顺着泥土的裂纹四下流淌，洇出几滩深褐刺目的红。
几人当场便没了气息，或趴或仰地倒在血泊里，双目圆睁，脸上的惊恐之色死死凝固着，到死都没看清苏景出拳的完整轨迹，只余下深入骨髓的骇然刻在眉眼间。
风卷着浓稠的血腥气散开，混着路边野草的涩味与泥土的腥气，不住往人鼻腔里钻。
剩下的最后一名黑衣人早已腿软得撑不住身子，“噗通”一声瘫软在地。
他眼睁睁看着几个平日里也算有些身手的同伴，连一个照面都没撑过去就成了冷冰冰的尸体，三魂七魄都快吓飞了，浑身抖得像秋风里打颤的枯叶。
他双手死死扒着脚下的湿泥，指甲缝里塞满了冷硬的土粒，拼了命地往后蠕动，每挪一下都带着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栗。
裤腿处很快渗开一片深色的湿痕，一股刺鼻的臊气混着浓重的血腥气飘散开，竟是被当场吓破了胆。
“不……不要杀我！求求大人饶命！”
他牙关打颤，声音碎得像被风吹散的纸片，连抬头看苏景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死死盯着地上慢慢漫过来的血痕，生怕那温热的血水沾到自己衣角。
苏景收拳站定，衣摆随着他收势的动作缓缓落下，扫过脚边沾了血的草叶。
他垂眸望着地上缩成一团的黑衣人，黑眸里的杀意并未褪去，像深冬结了厚冰的寒潭，冷得刺骨，却并未立刻上前动手。
他心里清楚，眼下虽是护送任务在身，可无端在半路遭遇截杀，若是就此将人尽数杀死，便等于掐断了唯一的线索。
与其赶尽杀绝图一时痛快，倒不如留下这一条活口，好好问清楚来龙去脉，也好知道究竟是谁在暗中盯着自己。
“谁派你们来的。”
苏景缓步向前走去，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像重锤似的，一下下砸在黑衣人心头。
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没有半分波澜，可那声音里裹着的寒气，顺着耳朵往骨头缝里钻，听得人浑身发僵。
“我、我也不知道啊大人！”黑衣人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仓皇与恐惧，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语气急得发颤，眼神慌乱躲闪，瞧着倒不像是在说谎。
苏景脚步微顿，目光冷冷扫过四周横七竖八的尸体，又重新落回黑衣人身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寒冰：
“若敢有半句虚言，你就和他们一个下场。”
只一句话，黑衣人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无比，胸口剧烈起伏着，像被捞上岸的濒死之鱼。
他连忙伏下身去，额头“咚咚咚”地往硬邦邦的泥地上砸，没几下就蹭破了皮，渗出的血混着泥土糊了满脸。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真的不知道主使是谁！”他一边磕一边语无伦次地喊，额头磕得越来越快，“我们几个本来都是四处漂泊的江湖散人，没门没派的，前些日子被人凑到一起，接了这趟刺杀的差事，连接头的人都没露过全脸！”
“刺杀谁？车里的人？”
苏景闻言，侧过头往不远处瞟了一眼。
那辆乌木马车静静停在路边，厚重的车帘垂得严实，连道缝隙都没露。
拉车的两匹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甩着尾巴，车厢里却自始至终都安安静静，没有半分动静，仿佛外面的刀光剑影、喊杀声都与里面的人毫无干系。
那是他们此行要护送的目标，从出发到现在，连面都没露过一次。
苏景收回目光，语气又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
“实话实说，敢瞒一个字，先废掉你两条腿，再慢慢剜出你嘴里的话。”
黑衣人浑身猛地一个激灵，差点直接吓晕过去。
他牙齿打着架，上下齿磕得哒哒作响，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
“是、是要杀一个叫苏景的人！我们接到的死命令，就是在半道上除掉苏景！”
“嗯？”
苏景眉峰骤然一拧，眼底闪过一丝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