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已提前将本届大比魁首的奖赏,交由我代为保管。”徐闲歌迈步向前,红袍衣角在青竹间掠过一抹明艳的色:
“这里是我的居所,平日里清净,少有人来打扰。”
话音未落,两人已走到院门前。
徐闲歌抬手虚推,厚重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向内缓缓敞开。
苏景跟在她身后踏入院中,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
院内占地并不算广,却处处布置得精巧妥当,不见半分冗余。
脚下是打磨得温润的青石板路,石缝里钻出点点细碎的青苔,踩上去悄无声息。
东侧院墙下栽着一棵老桃树,树干苍劲虬结,枝桠向院中舒展,满树青叶层层叠叠,铺开一片浓荫。
桃树旁倚着院墙搭了座四角凉亭,漆色略有斑驳,亭中石桌上摆着一套素白瓷茶具,杯盏尚温,想来是主人早前用过的。
廊下阶边还种着几丛兰草,叶片修长。
几名身着素色布裙的侍女正穿梭其间忙碌,有的提着铜壶细细浇灌花草,有的捧着叠好的衣衫往内堂走,步履轻盈,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听见院门响动,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
抬眼见是徐闲歌归来,连忙纷纷敛衽躬身,垂首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点声响。
只低低唤了一声:“长老。”
直至徐闲歌微微颔首示意,她们才直起身,继续低头做着手头的事,全程无人敢抬眼打量苏景半分。
院中始终安安静静,只剩风穿过桃叶的沙沙轻响,混着草木与茶香淡淡飘来,愈发衬得这方小天地静谧安然。
苏景跟在徐闲歌身侧,踏着廊下的光影转过一道月洞门,指尖拂过垂落的素色纱帘,便踏入了客厅之中。
厅内空间并不算轩敞,却收拾得疏朗开阔,处处透着雅致沉静的气息。
四壁悬着淡青色的暗纹纱幔,侧窗半开,山风穿堂而过,纱幔便随着风势轻轻起伏,将正午刺眼的日光滤成柔和的碎影,铺在紫檀木的地板上。
靠墙立着一排梨花木博古架,架上错落有致地摆着几只润白的玉瓶、几卷装订齐整的古籍,还有两三件形制古朴的小巧物件,件件都泛着温润的光泽,不见半分张扬,却自有一番沉淀的分量。
正中央的长案上,端端正正放着一方端砚、几支狼毫笔,案头立着一尊巴掌大的青铜三足鼎,鼎中燃着上好的檀香。
淡白色的烟丝从鼎口缓缓升腾而起,在半空盘绕几圈,才慢悠悠地散开,将清冽沉静的香气铺满整间厅堂。
人一踏进来,身上残留的演武场血气与正午的燥热暑气,便仿佛都被这檀香轻轻压了下去,连心神都跟着安稳了不少。
“你在此等候片刻,我去去就回。”
徐闲歌将他引到左侧的圈椅旁,红袍下摆扫过铺着素色软垫的椅面,留下淡淡的香风。
她话音平缓,说罢便转身走向内堂的侧门,衣袂带起一阵微风,掀得鼎中香烟微微一晃,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垂落的帘幕之后。
苏景目送她的身影消失,才收回目光,端正地坐了下来。
他脊背挺直,坐姿沉稳,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厅内陈设,最后落回那尊袅袅冒烟的青铜鼎上。
檀香丝丝缕缕钻入鼻间,清苦又安神,他静静坐着,耳边只剩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轻响,室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缓的呼吸声。
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素裙的侍女垂着眉眼,双手捧着朱漆托盘缓步走入,盘中放着一只莹润的白瓷茶杯,杯盖半掩,袅袅热气从缝隙里钻出来,带着淡淡的茶香。
她走到苏景身侧的小几旁,屈膝微微福身,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将茶杯稳稳放在几面上,全程都垂着眼睑,不曾抬头半分。
“有劳。”苏景微微颔首,声音平和。
侍女闻声又福了一礼,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厅门,室内重又归于寂静。
苏景抬手,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杯身却透着恰到好处的温热。
他指尖搭着杯盖轻轻掀开,一股清醇的茶香混着极淡的灵气扑面而来。
茶汤澄澈碧润,杯底沉着几片细嫩的茶叶尖,在热气里缓缓舒展。
他端起茶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管缓缓滑下,入口是一丝清苦,咽下之后却在舌尖化开绵长的甘意,腹间随之升起一股浅浅的暖意,顺着经脉丝丝缕缕地散开,连一路行来的疲乏都消解了大半。
显然这并非凡俗茶叶,而是掺杂了药草的药茶,对武者的心神气血都有助益。
茶水的暖意还在胸腹间缓缓流淌,苏景握着茶杯,目光落在杯口氤氲的白雾上,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即将到手的魁首奖赏。
天罡气血丹。
这五个字在心底清晰浮现,他素来沉稳的心绪,也不由泛起了几分微澜。
“不知得了这一枚天罡气血丹后,我能得到什么程度的提升……”
苏景在心中暗道,不由生出了几分期待。
第223章 天罡气血丹到手,意外招揽
檀香正燃得安稳。
墙面悬着一幅水墨山水,笔墨淡远。
天光从雕花窗棂的格纹间漏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出几方错落的亮斑。
风从院外掠过竹林,捎来细碎的沙沙声,混着远处隐约的鸟鸣,更衬得屋内静得能听见茶盏里水汽蒸腾的微响。
苏景正端坐在椅上,双手自然搭在膝头,呼吸放得极缓。
他方才在此等候了片刻,心绪早已沉淀下来,周身气血安稳,没有半分焦躁。
直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不疾不徐,踩着青石板路渐行渐近,他眼睫才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下一刻,木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门轴转动时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灿金的日光顺着敞开的门缝涌进来,先照亮了一袭艳而不烈的红色袍角。
徐闲歌迈步走入室内,她脸上携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眉峰舒展,眼尾带着几分平和的暖意,目光扫过室内,最终落在起身的苏景身上。
苏景在门动的瞬间便已站起身子,动作利落却不仓促,衣袍随着起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微微躬身,双手于身前抱拳,腰身弯出一个恭敬却不卑微的弧度,声音沉稳清亮,不带半分拖沓:
“徐长老。”
他话音落定时,徐闲歌恰好走到距他数步之外的地方。
闻言徐闲歌微微颔首,抬起右手随意地摆了摆,清润的嗓音在室里响起,语气随和得如同闲话家常:
“久等了,接着坐吧。”
话音未落,她便已转过身子,向着苏景身侧的那把座椅走去。
脚下的青砖被擦得光洁,她步履轻稳,落地无声,红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缕淡淡的香风,与室内的檀香混在一处。
行至椅前,她微微顿步,左手轻拂袍摆,顺势便坐了下去。
两人隔着一张素木方桌并排而坐,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既不疏远也不过分亲近的分寸。
香炉里的檀香还在悠悠地飘,一缕烟气慢悠悠地从两人中间的桌前绕过去,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又缓缓散了。
室内安静了不过数息,徐闲歌便微微抬了抬右手,她掌心中多了一个约莫手掌大小的精致铁盒。
那盒子一现身,周遭的空气便猛地一沉。
刺骨的寒意从铁盒的每一道纹路里源源不断地溢散出来,冷得像深潭底的千年寒冰,连漂浮在它周围的檀香烟气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瞬间凝出细碎的白霜,慢悠悠地往下坠。
苏景坐在旁边,只觉一股冷意扑面而来,裸露在外的手腕肌肤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连呼吸出来的气都成了白雾。
徐闲歌显然早习惯了这寒意,指尖捏着铁盒两侧的云纹扣,手腕轻转,稳稳地将盒子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桌面上。
铁盒落在木桌上时发出一声低沉闷实的轻响,盒底与桌面接触的边缘,不过眨眼功夫便凝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顺着木纹缓缓晕开,在暖黄的天光下泛着细碎的冷光。
“这里面,正是你此次的奖赏,天罡气血丹。”
她侧过头看向苏景,眸光平静清澈,语速不紧不慢,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耳中。
她说起这枚珍品丹药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物件,可落在苏景耳中,却字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苏景只觉耳畔像是有什么轻轻嗡了一声,瞳孔骤然微缩,眼前像是有一道赤色的光闪了过去。
天罡气血丹!
可他面上却分毫未显失态,非但没有急着伸手去碰那铁盒,反而坐直了身子,再度对着徐闲歌郑重地抱拳一礼,指节微微收紧,声音里带着克制住的郑重与感激:
“多谢徐长老。”
“不必谢我,这奖赏是宗主亲自赐下的,我只不过是负责下发罢了。”
徐闲歌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和淡然。
说话间她伸出左手,取过桌上早已备好的茶盏,指尖轻轻搭在温润的盏沿上,茶盏里的碧色茶汤还冒着淡淡的热气,与铁盒散出的寒气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指尖微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认可:
“此番外门大比你连战连捷,最后一战更是力挫何易初,战绩卓然,这枚丹药是你应得的。现在,天罡气血丹归你了。”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明明白白的恩赏落地。
苏景也不再故作客套,他微微颔首,沉声应了一句“是”,这才缓缓抬起右手,向着桌上那只寒气逼人的铁盒探去。
指尖还未碰到盒身,刺骨的寒意便先裹了上来,顺着指尖的纹路往皮肉里钻,冻得指腹微微发麻。
苏景不动声色地运转起气血,堪堪抵住了那股寒意。
他指尖扣住盒身边缘的凸起纹路,稳稳一握,他手腕微抬,将铁盒平平地挪到了自己面前的桌沿处。
盒子落在桌面上,又是一声轻响。
寒气顺着掌心不断往手臂上窜,苏景屏气凝神,指尖扣住盒盖两侧的卡扣,轻轻向内一按,再缓缓向上掀起。
盒盖才掀开一道寸许宽的缝隙,一股与外界寒意截然不同的滚烫气浪便猛地从盒内冲了出来!
那热浪干燥而醇厚,裹着浓郁到化不开的丹香,直直撞在苏景脸上,竟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一瞬间,他仿佛被人凭空挪到了烈日灼灼的荒芜大漠。
头顶是烤得发白的烈日,脚下是烫得能烙熟皮肉的黄沙,热风卷着细碎的沙砾扑面而来,连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喉间瞬间便泛起一丝干燥的热意。
一冰一火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盒口处轰然相撞,瞬间凝成了一层浓密的白色水雾,在半空中悠悠升腾,又被从窗缝里漏进来的微风吹得散开,化作细碎的水珠消失在空气里。
苏景定了定神,垂眸向盒内看去。
只见玄铁盒内部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锦垫,软垫正中的凹槽里,正静静躺着一枚通体赤红的丹药。
那丹药约莫拇指肚大小,形状浑圆饱满,通体晶莹得如同最纯净的赤色琥珀,阳光落在丹身上,折射出温润却耀眼的光泽。
最奇异的是丹身表面,有一道道极细的金红色纹路在缓缓流转,像是流淌的血脉,又像是燃烧的火焰,随着光线的变化忽明忽暗,蕴藏着磅礴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气血之力。
只是静静看着,苏景都能感觉到丹力的厚重,鼻尖萦绕的丹香吸入体内,连气血便不由自主地沸腾了几分。
“这……就是天罡气血丹。”
苏景在心中一字一句地念着这个名字,心底的喜悦再也按捺不住,嘴角克制地向上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漆黑的眼眸里亮得惊人,那是压抑不住的渴望与振奋。
他太清楚这枚丹药的价值了。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指尖几乎要碰到那枚丹药的表面,喉结也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此刻当真心痒难耐,恨不得当场将丹药吞服下去,亲眼看看这天罡气血丹,到底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提升。
可念头刚起,他便用余光瞥见了身侧端坐的徐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