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甲?稳进内门?
这些东西,从他站到这外门大比的擂台上开始,就从来不是他的目标。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悄然收紧。
苏景心底的念头清晰而坚定。
他要的不是前三的位次,不是一个堪堪入门的内门名额,而是这场大比的魁首,是站到最后,拿走所有属于第一的荣光与资源。
他没开口反驳,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侧脸线条利落,神色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
孙沐阳看着他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劝说又咽了回去,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拍了拍他的肩头,没再多言。
便在此时,演武台上的徐闲歌往前踱了两步,红袍在青石板上扫过一道明艳的弧。
她抬眼扫过台下的弟子,抬手轻轻虚按了一下,待喧哗稍歇,才朗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提振:
“既然前三甲名额已定,接下来,便是真正的排名角逐了。宗门为此次大比备下的赏赐,依名次而定,高下悬殊。
“第三名,赏五枚造血丹;第二名,则赏十枚造血丹。”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惊雷炸在人群里。
方才还只是低声议论的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哗然之声一浪高过一浪,无数弟子脸上露出震惊之色,彼此拉扯着衣袖,瞪着眼睛交头接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造血丹?!我没听错吧?是丰丹门那三宝之一的造血丹?!”
靠前排的一个圆脸弟子瞪圆了眼睛,一把抓住身旁同伴的胳膊,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发颤。
“怎么可能!这丹药丰丹门一年也才出两三炉,一炉成丹不过两三枚,有价无市的硬通货!宗门这次居然拿出来当外门大比的奖品?手笔也太大了!”
旁边的高个弟子连连点头,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艳羡:
“何止是珍贵!这造血丹药效霸道得很,不仅能快速生血疗伤,稳住大伤,还能温养经脉,暴增气血!十枚……这要是拿到手,实力不得直接蹿一截?”
议论声像潮水般漫过,人人脸上都带着动容之色。
青梧州地界幅员辽阔,大大小小的宗门世家不下数十,但若论炼丹一道,无人能出丰丹门其右。
那是个世代以炼丹立派的宗门,山门坐落在青梧州东部的丹霞山脉,门内丹师辈出,所炼丹药从选材到火候都极为考究,品色精纯,药效扎实,在州内流传百年,几乎从无劣品传闻。
而丰丹门最负盛名、也最让武者趋之若鹜的,便是镇派的“丹门三宝”。
三卷传承数百年的古丹方所炼制的珍品丹药。
每一种都用料珍稀,炼制难度极大,需耗费数种罕见草药,还得由资深丹师亲自掌炉,稍有不慎便会整炉报废,因此产量极低。
寻常武者终其一生都未必能摸到一枚。
造血丹,正是这三宝之一。
台上的徐闲歌显然早将台下众人的震撼尽收眼底,她立在高台边缘,红袍猎猎翻飞,神色平静从容,半点没有要就此打住的意思。
她略一停顿,待台下因造血丹而起的沸腾稍稍平复些许,才又抬了抬眼,清亮的嗓音再次清清楚楚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
“至于本届外门大比魁首的奖励——”
她刻意拖慢了语速,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将所有或好奇、或期待、或艳羡的目光尽数接住,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方才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朗声宣告:
“乃是一枚天罡气血丹!”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演武场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方才还沸沸扬扬的议论声像是被一刀齐齐斩断。
台下众多弟子僵立在原地,一个个瞠目结舌,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脸上的表情从先前的激动瞬间定格成了彻头彻尾的错愕,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几分,生怕是自己听岔了字句。
死寂不过维持了短短数息,紧接着,比先前猛烈数倍的哗然之声轰然炸开,像惊雷滚过平地。
“天罡……气血丹!?”
前排一名身形壮硕的外门弟子失声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微微发颤。
他猛地往前凑了半步,半个身子都探出了人群,死死盯着台上的徐闲歌,像是要透过距离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我没听错吧?真是天罡气血丹?!”
“这不是宗主珍藏了十几年的宝贝吗!”
他身旁的同伴倒吸一口冷气,后背都下意识绷紧了,“我入宗五年,只在宗门的古籍里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连宗门内的长老都未必能轻易求得一枚,居然拿来当外门大比的彩头?宗门这是疯了?”
人群里很快有见多识广的弟子接话,语气里满是笃定的震撼:
“你懂什么?这天罡气血丹本就不是咱们青梧州本地能炼制的东西,是从盛安州流过来的上等丹品!别说咱们永宁宗,就算放眼整个青梧州,大大小小的世家宗门全加起来,存量也绝对超不过十枚!每一枚都是能引来世家争抢的硬通货!”
“难怪……难怪!”
有人连连咂舌,眼神里全是灼热到发烫的艳羡。
“我说怎么造血丹都只能排二三等,原来魁首奖励是这等神物!
“这天罡气血丹的价值,哪里是前面十五枚造血丹能比的?就算翻十倍都赶不上!”
“宗门这次是真的下血本了!”
“何止是血本,这简直是破天荒的大手笔!谁要是能拿下这届魁首,得了这枚丹药,那实力还不得一日千里?直接一飞冲天都不为过!将来在内门,那也是稳稳的核心种子弟子!”
人群里渐渐响起了分明的拥戴声,几个万岳堂的弟子昂首挺胸站在人群前列,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傲然:
“争什么争?这魁首之位,定然是我们何易初何师兄的!”
“没错!何师兄可是万岳堂近些年来最出色的天才,区区苏景、谢涯,怎么可能是何师兄的对手?这天罡气血丹,迟早是何师兄的囊中之物!”
周遭不少弟子闻言都纷纷点头附和,显然在绝大多数人心里,早已将实力最深、声名最盛的何易初,视作了本届大比魁首的不二人选。
纷杂的人声顺着风飘到老槐树下,一字不落地落进苏景耳中。
他原本平静无波的神色终于有了几分变化,两道眉峰微微蹙起,在眉心拧出一道浅淡的褶皱。
苏景抬眼望向演武台的方向,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比先前更盛的锐光。
他原本就志在魁首,此刻这枚天罡气血丹,更是让他心底的念头愈发坚定。
这第一的位置,他必须拿下。
第215章 秒杀(二合一)
另一侧,万岳堂弟子所在的区域,多数人都抬眼望着高台方向,低声议论着此番大比的头名归属。
人群靠前的位置,何易初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周身始终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肃杀之气,周遭弟子下意识地与他保持着半尺距离,不敢轻易搭话。
他原本神色平淡,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演武台,仿佛台上的胜负都难入他眼。
可当天罡气血丹五个字顺着风飘入耳中,何易初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微蜷,眼皮倏地一抬,原本淡漠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
那点惊喜很快便被更深的炽热取代,像是暗夜里骤然腾起的火苗,在他眼底翻涌燃烧。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那股志在必得的霸道之意毫无保留地散溢开来。
周身气血悄然运转,衣摆无风自动,连身侧几个正低声交谈的弟子都猛地噤声,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爬,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这丹药,只能是我的。”
何易初在心底一字一顿地暗道,声线冷硬,带着笃定之意。
他眸底杀意隐现。
此番大比,他本就为拔得头筹而来,这天罡气血丹,更是志在必得。
接下来无论是谁,敢挡在他的前路,下场便只有一个,那便是死。
就在场下众人各怀心思之际,高台之上终于有了动静。
演武场四周的喧闹声骤然弱了下去。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登台的通道,只见两道身影一先一后,踏着厚重的青石台阶缓步而上,脚步声一轻一重,清晰地落在所有人耳中。
二人登台之后,各自退开,隔着数十米的距离遥遥站定。
正午的日光落在台面上,将两道身影拉得修长。
风从台边卷过,扬起衣袂猎猎作响,原本还带着几分嘈杂的现场,竟在这一刻悄然沉寂下来,空气里弥漫开冰冷的对峙气息,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凝滞住。
这二人,赫然是苏景与谢涯。
谢涯生得人高马大,身材壮硕得如同一头黑熊,一身暗棕色劲装被虬结的肌肉撑得紧绷,肩背宽厚,臂膀上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透着一股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生着一双细窄的小眼睛,眼缝里透出的目光凶戾又沉郁,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但凡与他视线对上,都难免心头一紧,生出几分不自在。
他手中提着一柄近乎一人高的长斧,赤红斧柄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握痕,显是常年握持留下的印记。
斧刃宽背厚边,磨得雪亮锋利,刃口上还带着几处细微的崩口,斧身之上凝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像是浸过无数场厮杀,刚一登台,那股浓重的杀伐之意便扑面而来。
砰!
一声闷响骤然炸开。
谢涯手腕猛地一沉,长斧重重顿在身侧的青石台面上,锋利的斧尖直接凿进坚硬的石板半寸有余,台面上震起一圈细碎的石屑,顺着斧身簌簌滑落。
他微微抬着下巴,粗重的眉头拧起,细眯的眼睛死死盯住不远处的苏景,声线粗粝沙哑,像是石块在铁板上摩擦,厉声开口:
“小子,能一路走到这里,算你有几分本事。但你运气不好,遇上了我谢涯,你的大比之路,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话音洪亮,顺着风传遍大半个现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不少外门弟子都面露惊惧。
谢涯的凶名在外门早有传闻,一手长斧刚猛霸道,死在他斧下的弟子不在少数。
可苏景闻言,脸上却没有半分波澜。
他静静立在原地,一身衣袍被风卷起边角,身形看着远不如谢涯壮硕,周身的气势却在悄然攀升,一寸一寸地变得凝重起来。
他甚至懒得抬眼去看对方的神情,只淡淡吐出四个字,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力道:
“废话少说。”
话音微顿,他抬手微微一拱,声线清冷:“请指教。”
“好!倒是个爽快人!”
谢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眼中凶光更盛。
他也依样抱拳回了一句“请指教”,三个字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他脚下的青石便骤然崩裂开几道细纹。
只见他脚掌猛蹬地面,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如同一头发怒的蛮牛,带着呼啸的风声径直弹射而出。
手中长斧在半空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斧刃撕破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破风之声,带着千钧之力,悍然朝着苏景的腰间横劈而去。
斧风所过之处,台面上的尘土被卷得四散飞扬,刚猛的力道甚至让台下不少弟子都变了脸色。
这一斧若是劈实了,只怕整个人都要被拦腰斩断,气势如虹,霸道无匹,一出手便是杀招,没有半分留情的余地。
“好快的速度!”
斧刃尚未劈至落点,尖锐的破风声先一步扫过演武台边缘,前排几名弟子只觉眼前一花,甚至没看清谢涯是如何蹬地动身的,便忍不住失声惊呼出来,语气里满是错愕。
“那是自然!谢师兄乃是我灵蛇堂的人,身法速度一道,岂是寻常弟子可比!”
几名身着灵蛇堂弟子当即挺起胸膛,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半步,目光紧紧黏在台上那道壮硕身影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傲然与与有荣焉。
“谢涯是灵蛇堂的?”
人群里当即有人诧异地开口,眉头拧成一团,视线在谢涯手中那柄近乎一人高的沉重长斧上打了个转,满脸不解。
“灵蛇堂素来以身法灵动、迅疾飘忽见长,可他这兵器……可是一柄实打实的重斧?重兵器本就滞重,与快身法怎么看都不搭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