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无数神通道图 第151节

  正午的日头斜斜悬在演武台上空,明晃晃的光落在青石台面上。

  台下观战的弟子黑压压挤成一片,喝彩声、议论声顺着风卷上高台。

  薛延恩坐在案旁,身前摆着一盏温着的清茶,瓷盏边沿凝着细碎的水珠。

  他原本目光淡淡落在演武台上角力的两名弟子身上,听着躬身立在身侧的伙计低声回话,眼皮微微一垂。

  “他是这么说的?”

  他开口时声音压得极低,没惊动旁侧闲谈的几位长老。

  宽袖之下的手却已悄然攥紧,指节一寸寸绷起,泛出青白的力道,连指腹都抵得微微发疼。

  那伙计将腰弯得更低,额头几乎要垂到胸前,声音压得几不可闻,字字都顺着风精准飘进薛延恩耳中:

  “千真万确,长老。苏师兄明确说不愿弃赛,执意要继续大比。便是对上何易初,他也要…硬碰硬。”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迟疑,似也知晓这话分量沉重。

  薛延恩沉默了须臾,指尖在案沿上极轻地叩了一下,随即漫不经心摆了摆手。

  “好了,你退下吧。”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演武台上,却没再聚焦台上的比试,视线漫过攒动的人头,虚虚落在远处的檐角上。

  伙计应声低诺,弓着身子悄无声息地顺着看台侧边退了下去,脚步放得极轻,没惊动周遭半分。

  周遭依旧喧闹,邻座长老的笑谈声、台下弟子的呼喝喝彩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薛延恩缓缓伸过手,端起身旁的青瓷茶盏,杯壁温烫的触感抵着微凉的指尖。

  他掀开茶盖,垂眸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中,清苦的味道漫开,却半点压不下心头翻涌的沉郁。

  茶雾袅袅腾起,模糊了他下半张脸,只余下眼底那一抹藏得极深的凝重,像沉在寒潭底的石块,纹丝不动。

  “苏景,真是糊涂,太意气用事!”

  他在心底沉沉斥了一句,气恼里裹着化不开的担忧。

  这几场大比下来,何易初出手狠戾、不留余地的名声早已显而易见,同境弟子避之唯恐不及,便是有几分实力的种子选手,也都暗自盘算着赛程对阵,只求不要过早对上此人。

  苏景倒好,放着他特意铺好的退路不走,非要硬着头皮往上撞,这与自寻死路有什么分别!

  他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冷白的颜色。

  演武台上忽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喝彩,似是有弟子祭出了厉害招式,满场喧哗,可薛延恩充耳不闻,满心都是沉甸甸的焦躁与烦闷。

  这般闷了片刻,他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深深吸了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强行按捺下去。

  “也许苏景根本坚持不到遇见何易初的那一步。”

  他望着台下攒动的人影,目光掠过一张张或兴奋或紧张的脸,在心底慢慢转着念头,权当是给自己寻一点慰藉。

  “大比赛程漫长,对手层出不穷,各堂弟子藏龙卧虎,说不定在前几轮他就会被旁人击败。这样也好,只要不对上何易初,局面总不至于坏到无可挽回。”

  这念头轻飘飘的,像风里卷着的细碎浮尘,看着勉强能落个脚,实则一触即散。

  说到底,也不过是他无可奈何之下,聊以自慰的念想罢了。

第212章 前四,躲不过(二合一)

  不多时,苏景的名字被叫到,他身形如一片轻云般掠上演武台。

  青石板被烈日烤得灼人,隔着靴底都能传来阵阵滚烫的温度,他站定身形,衣摆随着跃起的余风轻轻晃荡,神色平静地看向对面的对手。

  那是一名在外门打磨了两年的弟子,手中握着一柄精钢长剑,此刻脸色紧绷,眼底带着几分凝重与孤注一掷的狠意。

  他咬了咬牙,不待裁判话音落下便率先发难,长剑挽出三朵森冷的剑花,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刺苏景心口,招式刁钻狠辣,显然是想趁着开局抢占先机,一举拿下这场比斗。

  苏景不闪不避,直到剑刃近前三寸才微微侧身,指尖凝起一缕气血,顺着剑脊轻轻一弹。

  只听“铮”的一声清鸣,那弟子只觉一股绵密却霸道的力道顺着剑柄撞入掌心,虎口瞬间发麻开裂,长剑险些脱手飞出。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脚下的青石板都被踩出浅浅的白痕,还未稳住身形,便觉肩头一沉。

  苏景的手掌已轻飘飘按在他肩上,力道微吐,便将他整个人震得连连后退,最终一脚踏空,重重摔落在演武台边缘的软垫上。

  “我…我认输!”对方连忙喊道,已然意识到了自己与苏景之间的差距。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功夫,干脆利落,甚至没激起多少烟尘。

  很快,苏景胜出的声音高传出来。

  苏景微微颔首,转身跃下演武台,自始至终神色都没什么变化,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稳稳拿下了这一轮的晋升资格。

  日头缓缓推移,却丝毫未减炽热。

  正午的骄阳毫无遮挡地泼洒着金红色的光,将整座演武场都笼罩在灼人的热浪里。

  高悬天际的太阳愈发毒辣,台上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表面泛着一层刺眼的白光,若是将水滴上去,怕是转瞬间便会蒸发得无影无踪。

  空气被烤得微微扭曲,远远望过去,演武台上的人影都带着几分晃动的虚影,风一吹,裹挟着的全是燥热的尘土、淡淡的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第四轮、第五轮、第六轮……

  一轮又一轮比斗紧锣密鼓地开始,又以各自不同的结局匆匆落下帷幕。

  演武台上兵刃交击的脆响此起彼伏,时而伴随着招式破空的锐鸣、弟子中招后的闷哼,还有骨裂与皮肉受创的闷响混杂在热风里。

  有人仗着实力强横横冲直撞,三两下便碾压对手;有人拼着两败俱伤的架势险胜一招,带着一身伤踉跄晋级;也有人招式用老露出致命破绽,被对手一剑刺穿肩膀,鲜血溅在滚烫的青石板上,瞬间便晕开一片暗红,又很快被烈日烤得发褐发干。

  不断有弟子带着伤创踉跄着走下台,有的手臂无力垂落,显然是骨断筋折。

  有的胸口塌陷,面色惨白地咳着。

  更有甚者早已失去意识,被同门师兄弟抬着离开赛场,垂落的指尖还沾着血渍,眼底残留着未散的不甘与恨意,终究是含恨离场,无缘后续的赛程。

  演武台下方围观的人群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少。

  开赛时摩肩接踵、人声鼎沸的盛况早已不见,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场地边缘,如今只剩稀稀落落的身影。

  不少早早落败的弟子早已收拾东西返回居所,也有不少人耐不住酷热与漫长的赛程,寻了远处的阴凉处歇息,或是干脆结伴离去。

  留在场边的,要么是尚有同门在台上比拼,要么是一心想见证最终魁首诞生的弟子,人数远不如刚开始时热闹、拥挤,连议论声都小了许多,只剩阵阵热浪翻涌的嗡鸣,在空旷的演武场里打着旋。

  而苏景始终保持着稳定的发挥,每一场比斗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既不暴露过多实力,又能稳稳拿下胜局,体内的鲸血功运转自如,每一场赛后只需稍作调息便能恢复大半。

  就这般不疾不徐、步步为营,他平平稳稳地挺过了一轮又一轮,身影始终牢牢留在晋级的名单之上。

  待到第七轮最后一场比斗落幕,最后一名败者捂着腹部的伤口踉跄下台,演武台上终于暂时安静下来。

  一袭明艳红袍的徐闲歌再次从长老席旁缓步走出,她身姿挺拔,红袍在热风里猎猎翻飞,衬得面容愈发冷艳利落。

  她目光扫过台下寥寥的人影,又掠过场边仅剩的几名参赛弟子,沉默片刻后,清亮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传遍了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

  “目前剩余的参与者共四人,分别是何易初、谢涯、余奋游,与苏景。”

  她的声音顿了顿,待众人消化完这个结果,才继续高声道:

  “接下来,休息三炷香时间,大比将进入最后阶段,分别决出前三甲和魁首之位!”

  此言一出,原本安静的台下顿时炸开了锅,残存的弟子们爆发出一阵欢呼雀跃。

  有人高声呼喊着支持的弟子姓名,有人兴奋地与身旁同伴议论着最终的排名走势,不少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场边的四人。

  尤其是一路以黑马之姿杀到四强的苏景,还有早已名声在外的万岳堂天才何易初。

  众人眼神里满是亢奋与期待,等着见证最终的巅峰对决。

  老槐树下,浓密的枝叶撑开一片浓郁的阴凉,将灼人的日光尽数挡在外面。

  斑驳的光影透过叶隙落在地上,随着风轻轻晃动,苏景与孙沐阳并肩立在这片凉影里。

  “苏师弟……真没想到,你竟能走到这一步。”

  孙沐阳侧过头,望着身旁神色平静的苏景,喉结动了动,开口说道。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难以置信,甚至还有几分恍惚,像是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热汗,又补充道,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欣喜:

  “只要再赢一场,你可就稳拿前三甲了。”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外门大比的前三甲,意味着丰厚的奖励,意味着直接进入内门的资格,更意味着在外门之中顶尖的地位。

  苏景不过是首次参加外门大比,入门时日尚短,竟然就取得了这等夸张的成绩。

  要知道许多在外门待了三四年的老弟子,熬到境界瓶颈,终其外门生涯,都未曾达到过如此地步,甚至连前二十都难以闯入。

  苏景却并未因此有半分自傲,他目光平静地望着演武台的方向,神色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说道:

  “有时就是运气好点。”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得意,仿佛闯入四强当真只是运气使然。

  孙沐阳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一时竟无言以对,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苏景素来沉稳,只是这份年纪轻轻便有的心性,便远超许多同龄弟子。

  苏景没再多言,走到树荫下一块平整的青石旁坐下。

  他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缓缓闭上双眼,凝神调息,体内的鲸血功顺着经脉缓缓流转,将方才几轮比斗消耗的体力一点点补回来。

  燥热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槐树叶沙沙的轻响,他的呼吸渐渐绵长平稳,周身的气息也愈发沉稳内敛。

  只是无人看见,垂落的眼睫之下,他的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此刻他的心中,始终盘旋着一个挥之不去的疑惑。

  从开赛到现在,足足六七轮比斗过去,他竟然一次都没有遇见过何易初。

  虽说对阵排布本就是随机抽取,有概率成分在里面,可这般次次完美错开,一轮都未曾碰上,未免也太过反常了。

  苏景缓缓睁开眼,黑眸里掠过一丝微光。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空旷的演武台,投向了高台之上的长老席。

  长老席上数位长老正襟危坐,大多神色平淡地交谈着,唯有薛延恩长老指尖摩挲着茶杯沿,目光恰好也落在他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意。

  苏景眸色微沉,心底暗道:难道是薛长老在暗中操纵对阵排布?

  薛延恩此前一直在担心自己,会做出这般暗中排布赛程的安排,倒也并非没有可能。

  苏景缓缓摇了摇头,眸中所有思忖尽数掩去,强行把纷杂的思绪从脑中甩开。

  横竖事已至此,无论背后有没有人照拂,前路的硬仗终究要自己去打。

  走到最后,拼的永远是自身的实力,最终的结果本就没有分别。

  ……

  ……

  另一边,长老观战席上。

  薛延恩端着茶盏的手悬在胸前半尺处,指节微微收紧,却迟迟没有将茶水送入口中。

  他素来沉稳的面色此刻凝着几分沉重,眉宇间锁着难以掩饰的讶异。

  他目光牢牢锁在台下那道挺拔的身影上,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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