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退了七八步远,他才借着足跟狠狠蹬地的力道勉强卸去余劲稳住身形,一张脸几乎在瞬息间褪得惨白如纸,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血色。
他抬起尚能活动的左手死死按住颤抖不止的右臂,指腹下能清晰摸到筋骨错位般的异动,抬眼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何易初,眼底翻涌着浓到化不开的难以置信。
他早已反复估算过万岳堂弟子的体魄强度,却万万没料到,何易初的淬体之术竟能打磨到这般骇人地步,仅仅一拳硬碰,便险些震碎他整条手臂的全部筋骨。
“是否让你失望了?”
何易初缓缓收回右拳,指节微微舒展,骨节发出几声细碎的轻响,面上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连呼吸都未见半分紊乱,仿佛刚才那记倾尽气力的重拳于他而言不过是抬手拂尘般轻易。
他的声音平稳淡漠,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落在庞威耳中却带着说不出的沉重压迫感。
话音稍顿,他抬了抬眼,漆黑的眸子里平静无波,目光淡淡落在庞威惨白的脸上,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我想是没有。”
话音未落的瞬间,何易初足下再度猛地发力,他的身影如同一柄刚出鞘的重剑,裹挟着愈发沉猛恐怖的气势,朝着庞威急速奔袭而去。
似乎,要彻底终结此次比斗。
第208章 结束了(二合一)
“还没结束呢!”
庞威猛地咬紧后槽牙,腮帮子绷出硬邦邦的棱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沙哑的嗓音裹着浓烈的不甘,撞在演武台四周的护栏上,折出阵阵回响,顺着风飘出台外老远。
话音还没彻底落下,他脚下已经骤然发力,布靴的鞋底狠狠碾过台面上散落的碎石碎屑,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
整个人非但没有半分退意,反而迎着何易初的方向再度欺身而上,周身的气息比先前又沉了几分,连身周的空气都仿佛被他的劲气搅得微微发烫。
对面的何易初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变化,眉峰都未曾动过一下。
见庞威再度冲来,他手上动作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身法的节奏都没乱半分,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迎了上去,衣袍在半空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光,袖口扫过空气,带起一抹淡影。
下一刻,两道身影在演武台中央悍然对撞。
庞威双目瞪到极致,眼尾绷得发红,眼眶都隐隐发涨,胸腔里攒着的怒火与劲气拧成一股,尽数灌注到周身经脉之中。
只听他体内传来一阵隐隐的潮鸣之声,沉寂的气血在这一瞬彻底沸腾开来,如决堤的江河般顺着经脉奔涌席卷,磅礴到近乎胀人的力量层层叠叠地炸开,从丹田一路蔓延到指尖脚尖,顷刻间便填满了四肢百骸。
连浑身骨节都被力量撑得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咔咔脆响,每一寸肌肉都在震颤蓄力,连指甲都因为用力而泛出苍白色。
他双足重重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鞋底硬生生在平整的台面上压出两道浅淡的凹痕,膝盖微屈、腰胯沉坠,整个人像扎根在土里的老树般纹丝不动。
下一秒,他腰身猛地一拧,整条右臂的肌肉骤然绷紧,带着浑身冲劲的一掌便直直递了出去。
掌风凌厉如刀,破开空气时带出尖锐的破空声响,掌缘周遭的气流都被劲力搅得微微扭曲,带着一股刚猛到极致的压迫感,直奔何易初面门而去,掌风未到,扑面的劲气已经刮得人皮肤发紧。
面对这迎面而来的刚猛一掌,何易初脸上不见半分慌乱,依旧是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
他甚至没有侧身闪避,只是手腕轻轻一翻,五指收拢成拳。
手臂顺着身形前冲的势头平平送出,不快不慢,却精准地堵在了掌势最盛的位置,看着平平无奇,却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道。
砰——!!!
一声沉闷厚重的气爆声骤然炸响,震得人耳膜微微发嗡。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中狠狠相撞,以两人交手的位置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猛地扩散开来,将台面上的尘土与碎石尽数掀飞,扬起一片蒙蒙的灰雾,连周遭的光线都仿佛震得晃了晃。
瞬间的交锋过后,余波尚未散尽。
庞威只觉得一股远超预料的沉猛力道顺着掌心狠狠撞了进来,沿着手臂经脉一路窜到肩背,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发麻发酸,经脉突突直跳,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脚下再也站不稳,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了一步,布靴在青石板上擦出一道长长的白痕,方才劈出的手掌也被硬生生震了回来,垂在身侧时还在轻轻发颤,掌心处更是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他猛地抬眼看向对面的何易初,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震惊之色。
何易初……他的实力,竟然强横到了这种地步?!
自己方才那一掌已经用了七八分力道,就算是同境界里小有名气的外门弟子,也少有人能正面硬接而不退,可何易初不仅接了下来,还轻轻松松将他震退,甚至连身形都没晃一下,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半分?
但这份惊讶只在他眼底停留了短短一瞬,便被更深的狠厉与决绝取代。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强行压下体内微微翻涌的气血,手腕微抖便散去了掌心的麻痹感。
既然如此,那便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原本他还打算将压箱底的手段留到后面几轮,等到争夺魁首的关键战再拿出来,也好打其他种子选手一个措手不及。
可现在看来,何易初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再隐藏实力,只会阴沟里翻船,栽在这一轮里。
只要能踏过何易初这道坎,本届外门大比剩下的对手里,便再也没人能挡得住他。
到时候,外门第一的魁首之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念头落下的刹那,庞威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
他体内的气血不再是方才的沸腾奔涌,而是如同火山喷发般剧烈翻涌起来,丹田深处积攒的全部劲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肉眼可见的,他脖颈、手臂、额角的青筋尽数暴起,在皮肤之下高高鼓起,像是有无数青黑色的小蛇在皮肉下来回蜿蜒游走,从下颌一路蔓延到手背,看着骇人至极。
他一双眼眸以极快的速度布满血丝,眼白赤红一片,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得凶戾狂暴,如同挣脱了枷锁的凶兽,连呼出来的气息都带着灼热的气浪,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烤得扭曲起来。
这,便是他压箱底的巅峰状态。
四倍实力!
没有半分缓冲,一股沉凝如山的强横威压自他周身轰然爆发,如同涨潮的海水般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威压扫过之处,演武台的青石板都发出了细微的嗡鸣震颤,台面上的尘土碎石被尽数卷起,化作一阵呼啸的狂风朝着四周扩散,连台边护栏上的纹饰都被劲风刮得呜呜作响,站在台下的弟子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何易初就立在这狂风的正中心,玄色的衣袍被狂暴的风吹得猎猎翻飞,紧贴着脊背又被狠狠吹开,鬓边的发丝也被吹得向后扬起,贴在侧脸。
可他的身形却稳如磐石,双脚像钉在了台面上一般,连半分晃动都没有,仿佛那席卷全场的威压与狂风,于他而言不过是拂面的微风,连他半分心神都撼动不了。
“姓何的,能逼出我这等状态,你也该荣幸了!”
庞威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身影,嗓音粗哑得像是砂石摩擦,又带着沉闷的胸腔共鸣,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劲风砸出去,震得周遭的风都顿了顿。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周身肌肉骤然隆起,一块块棱角分明,如同浇筑成型的坚硬山石,撑得身上的衣服都绷紧到了极致,袖口与肩线处甚至崩开了细密的线缝。
原本略显单薄瘦弱的身形,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充满爆炸性力量感的躯体,肩宽背阔,筋骨虬结,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尊黑铁塔,光是看着便让人觉得呼吸困难,连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没有意义的反扑。”
何易初终于抬了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对面气息狂暴的庞威,语气冷得像三九寒天的冰碴,平平板板的听不出半分情绪。
他眉眼间没有丝毫凝重,也没有半分忌惮,甚至连指尖都未曾动过一下,就像在看一只徒劳张牙舞爪的蝼蚁,全然没把对方的全力爆发放在眼里。
“哼,死到临头,也就只会说大话了!”
庞威喉间滚出一声冰冷的冷哼,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狠戾的狞笑,下颌的咬肌随着牙关紧咬高高鼓起,线条虬结刚硬,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凶气。
他五指缓缓攥紧,指节被力道捏得泛白,骨缝里接连发出咔咔的脆响,宛如炒豆般接连炸开。
话音还未彻底消散在风里,他脚下便猛地发力,厚重的靴底狠狠碾过脚下的青石板,只听“咔嚓”一声裂响,坚硬的石板表面应声崩开数道蛛网般的细纹,碎石碎屑伴着尘土轰然扬起半尺多高。
借着这股强横的反震之力,他整个人如同一尊出膛的重型炮弹,裹挟着呼啸的劲风,径直朝着何易初冲杀过去。
他此刻的身形本就魁梧壮硕,肩宽背厚,膀阔腰圆,此刻全速冲来,宽阔的肩背将身前的日光都遮蔽大半,远远望去,直如一座沉凝厚重的黑铁小山,带着泰山压顶般的威势当头横压而下。
狂奔之中,他周身的衣服被劲风灌得猎猎作响,宛如鼓起的船帆,沿途地面的碎石尘土被他身周散出的气浪卷得四散翻飞,空气被庞大的身躯撞得不断发出沉闷的爆鸣,声势骇人至极。
对面的何易初却始终神色平静,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淡然,仿佛迎面撞来的不是一尊凶神恶煞的壮汉,而只是一缕拂过衣襟的轻风。
他脚下微微一动,步法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快得惊人,脚尖只在地面轻点了一下,身形便化作一道淡影,后发先至,骤然欺到了庞威的身前。
不等庞威冲势用老、拳锋递到近前,他便抬臂出拳,整条手臂舒展的轨迹平直利落,没有半分花哨的招式变化,看起来平平无奇,仿佛只是随手一挥。
可随着拳锋推进,周遭的空气竟隐隐被挤压得扭曲起来,发出细微的破空尖啸,拳锋之中蕴藏的力道凝练得惊人,比之前数次交手时还要恐怖几分,沉凝的力道甚至隔着数寸距离,便吹得庞威额前的发丝向后倒贴在头皮上。
拳头落下的瞬间。
庞威脸上的狞笑骤然僵在脸上,面色陡然大变,眼皮猛地一跳,眼中瞬间爬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他来不及变招闪躲,更来不及收拳反击,只能慌忙将双臂交叉着挡在身前,体内的气血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到双臂筋骨之中。
双臂肌肉瞬间高高隆起,块垒分明,将袖管绷得紧紧的,仿佛下一刻就要裂帛而出。
他牙关紧咬,腮边肌肉绷成了硬邦邦的石块,指节死死扣住另一侧的臂弯,拼尽全身力气想要硬接下这迎面袭来的一拳,心底还存着几分侥幸,觉得自己肉身强横,总能挡下这看似普通的一击。
可……
无济于事!
轰!!!
沉闷如平地惊雷般的爆响骤然炸开,拳锋结结实实地砸在庞威交叉的臂骨之上,强横的气浪以两人交手处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卷起漫天碎石。
庞威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大小,眼白之上瞬间爬满了细密的血丝,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手臂狂涌而来,宛如滔天海啸般狠狠撞进他的四肢百骸。
他只觉得双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臂骨仿佛要被生生砸断一般,酸麻痛感顺着经脉飞速蔓延,浑身气血在这股巨力之下瞬间翻涌沸腾,胸口闷得像压了块巨石,喉咙里猛地一甜。
下一秒,他整个人便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如同被重锤砸飞的沙袋,向着后方极速倒跌出去。
他双脚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迹,靴底狠狠摩擦着青石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脚下的石板在巨力碾压下接连崩碎,两道深深的痕迹一路延伸出去数丈远。
“何易初…还没有到极限么?!”
庞威心中大惊,胸腔里翻涌的气血再也压不住,险些喷出一口血来。
他攥紧发麻的手掌,猛地抬起沉重的头颅——
视线里,细碎的石屑在空中打着旋儿,何易初的身影却已如鬼魅般穿过尘雾,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已然欺至他的面前!
他只瞥见一道残影划破空气,衣袂破空的轻响刚传入耳中,对方挺拔的身形便已牢牢站定在他身前数寸之地。
凌厉的劲风顺着对方的身形扑面而至,带着淡淡的血气与冷意,刮得庞威眉眼生疼,连呼吸都下意识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结束了。”
何易初冷冷地说道,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半分鏖战之后的疲态。
他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攥紧,骨节发出细碎的脆响,一双漆黑的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冷冽得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
那目光落在庞威身上,便如实质的刀刃划过肌肤,带着生人勿近的森然寒气。
下一瞬间,他脚下半步踏出稳稳扎住马步,腰腹发力猛然拧转,整条右臂顺着腰劲自下而上挥出。
紧实的肌肉在衣袍下绷紧隆起,拳锋破开空气的瞬间,带出一声尖锐的破风之响,裹挟着刚猛无俦的力道,径直朝着庞威的心口击出!
拳风未至,那股沉重的压迫感便已先一步笼罩下来,压得庞威胸口发闷,连下意识后退的念头都慢了半拍。
“你不能杀我,徐长老绝对会保我的!”
庞威见状魂飞魄散,一张脸瞬间血色尽褪,惨白得如同宣纸。
他慌忙开口喊道,身体本能地往后缩去,声音因极致的恐慌而剧烈颤抖,带着几分破音的仓皇。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将徐长老的名头狠狠抛了出来,寄望于这层身份能喝止对方的攻势,语调里已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哀求与慌乱。
第209章 已死
庞威绝非普通外门弟子可比。
他是内霞堂这一辈倾力培养的核心种子,天赋在外门众多弟子里稳居前三,便是放到历年的外门大比中,也是能稳进前五的好苗子。
平日里徐闲歌对他多有照拂,明里暗里都透着栽培重用之意。
这般分量的天才弟子,死在大比擂台上,不仅是内霞堂的资源损失,更是宗门后辈力量的折损,徐闲歌身为内霞堂长老,绝不可能坐视他被当场杀死。
这便是庞威有恃无恐的根本底气。
他先前数次挑衅、招招下死手时,便早已算好了这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