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缓缓转过身,黑眸平静地扫过台下一张张呆滞的脸,又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最直接的死亡,让所有轻视他、算计他、等着看他笑话的人,彻底闭嘴。
死寂足足持续了三息之久,才被一声尖锐的失声尖叫彻底打破。
紧接着,如同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整个演武场轰然炸开,议论的声浪排山倒海般涌来,内容却早已天翻地覆。
“雷坤死了……?!”
“这,这怎么可能!!”
“胜者竟然是苏景?!”
“骗人的吧!这不可能!”
“……”
嘈杂的惊呼声、倒吸冷气声、窃窃私语声一阵高过一阵,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叠涌来。
不过片刻,便彻底笼罩了整个演武场,连远处的山峦都仿佛回荡着这震耳的喧嚣。
此刻,另一侧的观战台上。
薛延恩与雷恒并肩负手而立,台下翻涌的喧嚣隔着数丈高台,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风卷着演武台上传来的淡淡血腥味,顺着石阶缓缓漫上来,缠在两人的衣摆间。
当看到苏景那一指精准戳穿雷坤额头的瞬间,雷恒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淬了冰的惊雷劈中了天灵盖。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攥紧成拳,骨节瞬间绷得惨白,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他的眼眸死死钉在演武台上,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里面翻涌着全然的、近乎荒谬的不可思议,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真实,而是一场扭曲的噩梦。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带着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
直到雷坤僵直的躯体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额头的血洞还在汩汩冒着热气,胸口再无半分起伏,那股迟来的、撕心裂肺的悲痛与暴怒才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冲得他连呼吸都骤然停滞了数秒,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将肺都咳出来。
“雷坤……雷坤死了!!”
他几乎是咬碎了后槽牙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眼前的局面,已经彻底偏离了他所有的预期,变成了他做梦都未曾预料过的最坏结果。
雷坤死了。
那个他寄予厚望、悉心栽培了数年的亲侄子,那个在永宁宗外门同辈中一向横行无忌、从未吃过败仗的雷坤,竟然死在了一个刚入外门不到半月的苏景手里!
若是决斗开始之前,有人敢在他面前说出这样的话,他只会嗤笑一声,根本不会去在意与相信。
可现在,演武台上那片刺目的猩红,那具正在逐渐冰冷僵硬的尸体,都在无声地、残忍地告诉他——这就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第166章 咬牙切齿,收获
此刻,一股滚烫的怒意在雷恒胸腔里骤然炸开,像被点燃的火药桶,发疯般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狂跳,指节攥得发白,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响。
周身的空气瞬间凝滞,凛冽的杀气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雷坤死了。
死在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苏景手里!
那是他看着长大的亲侄子!
猩红瞬间爬满了雷恒的眼底,他死死盯着演武台中央的苏景,心中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杀了他!让苏景给雷坤偿命!
以他的实力,捏死苏景这样一个刚入铁皮境的小子,真的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就在他周身杀气凝聚到顶点,即将纵身而出的刹那,一道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的声音,在他身侧缓缓响起。
薛延恩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老雷,看你这样子……似乎很不服气?”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雷恒大半的火气。
“但你别忘了,这是按照宗门规矩举办的生死决斗。”薛延恩的语气渐渐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雷坤的死,怪不得别人。要怪,就怪他自己技不如人,还要主动签下生死状。”
“别说宗门法度绝不会允许你私斗报仇,”他往前踏出一步,衣袍无风自动,一股丝毫不弱于雷恒的磅礴气势轰然释放,与对方的杀气狠狠撞在一起,“你今天若是敢动苏景一根手指头,我薛延恩对天起誓,今日你我便不死不休。”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那股豁出一切也要护住苏景的决绝,让雷恒心头一震。
感受到薛延恩身上毫不掩饰的杀意,雷恒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一僵。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胸腔剧烈起伏,翻涌的怒火被强行压了下去。
薛延恩看着他,又淡淡补了一句:“我再问你一句,如果今日死在台上的是苏景,你又能让我把雷坤怎么样?”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雷恒的心上。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抬眼看向薛延恩,他的目光依旧冰冷刺骨,像淬了寒冰的刀锋。
“薛延恩,”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苏景隐藏着这种实力?”
薛延恩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坦诚,没有半分虚言:“在此之前,我也不了解。”
他说的的确是实话。
在雷坤被打死之前,他甚至都还在为苏景担心。
当雷坤彻底死在演武台上,没了半分生机的瞬间,他的瞳孔也控制不住地微微一缩,心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是真的没想到,苏景才刚突破到铁皮境不过短短数日,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力。
更让他意外的是苏景对血狮神指的领悟。
毕竟,苏景可是才拿到这门指法没有几日时间,如今竟能够直接将其运用到实战当中,并大放异彩。
直到此刻,他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惊色,但那惊色很快便被浓浓的欣慰与满意取代,像藏了一坛温了多年的好酒,暖意从眼底慢慢漾开。
他望着演武台上的苏景,在心中无声感叹:苏景,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你——!”
雷恒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恶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愣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死死瞪着薛延恩,眼神里翻涌着怨毒、不甘与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生吞活剥。
最终,他猛地一甩袍袖,带起一阵凛冽的劲风。
带着一身几乎凝成实质的戾气,他转身大步离去,脚步沉重得像是要将青石地面踩裂,每一步都透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演武台,也没有再看薛延恩一眼。
……
……
演武台之上。
漫天嘈杂声如潮水般涌来,惊叹、议论、窃窃私语交织成一片。
苏景神色平静地转过身,蹲下身,手指利落而迅速地在雷坤的尸体上翻找起来。
他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丝毫避讳,指尖避开温热的血迹,精准地摸过雷坤的衣襟、腰带和靴筒。
不过片刻功夫,便将所有值钱的东西搜刮一空。
直起身时,苏景在心中快速清点着这次的收获。
二百三十两银子,沉甸甸地揣在怀里,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
永宁宗内虽以功绩点为通用货币,但弟子们私下备些银子以备外出之需,也是常事。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青釉瓷瓶,瓶塞封得严严实实,晃一晃能听见里面丹药碰撞的清脆声响,不知是何用途。
苏景将这些东西仔细收好,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便打算转身下台,彻底了结这场生死决斗。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落叶般轻飘飘地落在演武台上,没有带起半分尘土,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身侧。
来人正是薛延恩。
“薛长老。”苏景收敛起所有神色,对着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谄媚。
薛延恩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无需多礼。”
话音落下,他旋即转过身,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只见他气息微微一沉,一股磅礴的威压便如无形的巨浪般铺展开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诸位,肃静!”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像洪钟大吕一般,清晰地传遍了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哪怕是站在最边缘的外门弟子,也听得一字不差。
原本鼎沸的人声骤然消失,整个演武场瞬间落针可闻。
薛延恩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朗声宣布:
“此战,苏景胜!”
话音刚落,薛延恩便扭过头,看向身旁的苏景。
方才还带着宗门长老威严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真切笑容,眼底的欣慰与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此处人多眼杂,不好说话,先随我回住处再谈。”
“是。”
苏景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他没有多问半句缘由,也没有丝毫拖沓,跟着薛延恩的脚步,一同朝着演武台的石阶走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演武场的附近,台下那片死寂般的沉默才轰然炸开。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的惊叹声、还有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再次席卷了整个场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还黏在空荡荡的演武台上,看着那具早已冰冷僵硬的雷坤尸体,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难以置信。
谁也没想到,这场本以为毫无悬念的碾压局,最后竟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落幕。
第167章 火神血丹
薛延恩的住处。
晨后的天光透过雕花木窗斜斜照进房间,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茶香,伙计垂着手走进来,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
将两杯冒着热气的茶水分别放在两人面前的桌案上后,他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躬身行礼后便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刚从演武台那边返回的苏景与薛延恩相对而坐。
薛延恩端起面前的茶杯,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微凉的瓷杯,低头抿了一口。
茶水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他抬眼看向苏景,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沉肃的目光此刻彻底柔和下来,眼底的欣赏几乎要漫出来,藏都藏不住。
“你能杀死雷坤,的确是我没有想到的。”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木质桌案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亏我当初还那么为你担心,到头来虚惊一场。”
“做得很好。”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