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师兄……”
伙计扶着门框,弯着腰咳了好几声,好不容易才顺过气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颤抖。
“永宁大选!永宁大选的最终排名公布了!
“冯堂主天不亮就让小人守着消息,刚看到榜单就立刻叫小人飞奔过来请您,让您务必立刻去武堂一趟!”
闻言,苏景的心脏猛地一跳,眸中瞬间爆发出一道耀眼的精光。
他攥紧的手指微微泛白,压在心底多日的期待在此刻轰然炸开。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
……
冯氏武堂。
晨光穿过练武场旁的老槐树,碎金般洒在青石板上,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铁锈的味道。
苏景身着一袭黑袍,缓步踏入朱漆大门,衣摆随着步履轻轻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
他面色平静如常,唯有藏在袖中、微微攥紧的拳头,泄露了心底翻涌的波澜。
路过中央练武场时,原本正在挥汗练武的弟子们瞬间炸开了锅。
众人一窝蜂地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激动,抱拳的声音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发颤:
“苏师兄!恭喜恭喜!真是太厉害了!”
“苏师弟这下可真是给咱们冯氏武堂扬眉吐气了!”
“以后苏师兄就是咱们武堂的第一人了!”
“何止咱们武堂,应该是白水城第一人!!”
几个平日里与苏景相熟的弟子更是挤到最前面,拍着他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
苏景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微微颔首,一一对众人拱手回礼。
他脚下步伐未停,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径直朝着武堂深处冯翰的房屋走去,身后还跟着一群叽叽喳喳、难掩兴奋的弟子,缠了一会后,才恋恋不舍地停下脚步。
不多时,苏景站在了冯翰的屋门前。
他抬手轻轻敲了三下,屋内立刻传来冯翰急促得有些变调的声音:“进来!快进来!”
苏景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墨香与茶香扑面而来。
只见冯翰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色长袍,正背着手在屋内焦躁地来回踱步,脚下的地板都快被他踩出印子。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茶盏里的茶叶沉在杯底,显然是放了许久都没动过。
一见到苏景进来,他立刻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眼底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连鬓角的白发都跟着微微颤动,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苏景!你可算来了!快来看!”
他几步冲到桌边,一把抓起那个用明黄色绫缎包裹的精致册子,伸手捧着递了过来。
他的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甚至连递册子的手都在轻轻发抖,可见心中的激动到了何种地步。
苏景连忙上前接过,指尖触到微凉顺滑的绫缎封面,上面还残留着冯翰手心的温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缓缓翻开册子。
泛黄的宣纸上,墨迹清晰工整,力透纸背,一行行名字按照名次整齐排列,正是永宁大选的最终排名。
他从最后一页开始,逐行往上看去。
指尖划过一个个陌生的名字,翻页的速度不自觉地越来越快,心跳也跟着一点点攀升。
屋内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窗外的蝉鸣、练武场的喧闹,在这一刻都仿佛被隔绝在了千里之外。
“第三十六名,何子璋……第二十名,周凯……第十二名,林岳……第十一名,魏崇远……”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指尖继续向上移动,呼吸也下意识地放缓了几分。
“第十名,史策……第九名,罗浩然……第八名——”
苏景的指尖骤然停住,仿佛被钉在了宣纸上。
纸上,“苏景”两个字赫然在目,墨色浓黑,笔锋遒劲,在晨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第八名,苏景!
第131章 薛延恩,重犀堂
“广宴州总计十八座城参与永宁大选,便是单拎出各城拼杀出来的魁首,也足足有十八位……”
屋内檀香袅袅,日光透过雕花木窗斜斜切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冯翰抬眼望向苏景,眼底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激动,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你能跻身第八,已是大大超出我所有的预料,相当不错!”
对面,苏景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掌心早已沁出一层薄汗,他紧绷了一路的肩线终于慢慢舒展,胸腔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渐渐归位。
他唇角牵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对着冯翰端正拱手,声音沉稳道:“还是冯堂主您教得好。”
冯翰却用力摆了摆手,快步走到苏景面前,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欣慰,语气格外诚恳:
“我于你,实则并未传授半分武学本事。你能从当初一路杀到总榜第八,全凭自身的天资与毅力,不必过谦。”
苏景脸上笑意未减,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郑重道:
“可若没有冯堂主当初倾力相助,为弟子铺路,弟子绝无今日。”
他素来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冯翰虽未在武学上指点过他分毫,却在他缺少资源的时候出手相助。
这份情分,他一直牢牢记在心底。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客套话了。”
冯翰笑着拍了拍苏景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长辈的期许。
他转身走到一旁的梨花木桌旁,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
微凉的茶水滑入喉间,他翻涌了许久的情绪才终于彻底平复下来。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随即重新看向苏景,脸上的笑意敛去,“不出意外的话,几日之内你便要动身前往青梧州,去永宁宗报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景,补充道:“在此之前,有什么需要打理的私事,有什么放不下的人或事,都尽快办妥。青梧州路途遥远,你过去了再想回来,恐怕就麻烦了。”
“弟子明白。”苏景躬身应道。
就在这时,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靴底踏地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门外有人带着几分惶急的声音,穿透厚重的门板传来:“堂主,有位姓薛的先生求见!”
姓薛?
两个字几乎同时从苏景与冯翰口中吐出。
两人倏地对视一眼,眸中皆是一怔,随即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死死钉在房门上。
这个时候前来,还以“薛先生”自居的,除了薛考官,还有谁?
“快请!快将薛先生请进来!”
冯翰脸色骤变,连忙扬声喊道。
话音未落,他已经霍然起身,衣袍带风,就要亲自迎出门去。
可他脚步刚动,房门便“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一道素白身影负手立在门槛之外,衣袂不染纤尘,面容冷峻如霜,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正是薛考官。
“不必请了,我已经来了。”
他的目光如淬了冰的寒刃,迅速扫过堂内每一个角落,最终精准落在苏景与冯翰身上,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天然威压。
“见过薛考官。”
苏景率先敛容抱拳,躬身行礼,脊背挺得笔直,姿态端方恭敬。
冯翰紧随其后,哪怕身为武堂之主,在薛考官面前,他也不敢有半分托大,腰弯得比苏景更低。
“不必拘束。”
薛考官微微颔首,淡淡吐出一句,旋即抬步跨入门槛。
他并未回头,只是背对着敞开的房门,右手食指与中指随意并拢,轻飘飘地向后一挥。
一丝微不可察的劲风骤然在他指尖凝成,快如惊鸿掠影,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极淡的涟漪,转瞬即逝。
砰——!
下一刻,厚重的实木房门应声而合,严丝合缝,连一丝风都没能漏进来。
门闩竟也随之自行落定,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轻响。
见此情景,冯翰瞳孔骤然收缩,眼睛瞪得滚圆。
“这是……?”苏景也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他心头猛地一震,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薛考官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挥,实则举重若轻,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
他暗自记下了薛考官刚才的手法,眼底掠过一丝好奇与灼热。
“薛大人,快请上坐。”
冯翰赶忙侧身让开上首主位,腰背微躬,抬手做出一个极为恭敬的请势,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拘谨。
薛考官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走到梨花木椅旁,素白衣袍随着动作轻扬,没有半分滞涩,稳稳落座,姿态自然得仿佛这里本就是他的地方。
冯翰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亲自提起案上的紫砂茶壶,指尖稳稳托住壶柄,倾出一盏澄澈的碧色茶汤。
茶盏轻放时,他刻意放轻了力道,连半点水声都未发出。
“冯堂主,你先去处理自己的事务吧,我与苏景单独聊聊。”
薛考官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瓷壁,目光淡淡扫过冯翰,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极重分量。
“是,在下告退。”
冯翰不敢有半分迟疑,躬身应道。他倒退着走到门口,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又反手将其虚掩严实,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屋内二人。
房门合上的瞬间,屋内彻底静了下来。
袅袅檀香在密闭的空间里愈发浓郁,窗外的蝉鸣与远处的人声都仿佛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在外,当真落针可闻。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无形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苏景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薛考官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牢牢锁定苏景,方才的威严稍敛,却多了几分深沉的审视,随即用极淡的口吻缓缓开口:
“正式认识一下。我姓薛,名延恩,永宁宗外门长老,隶属“重犀堂”。”
苏景神色不变,依旧保持着端方的站姿,微微躬身,不疾不徐地开口,语气恭敬却不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