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泉显然是怕他跑了,才给他种下锁灵钉的,因为整个杨家他实力最强,又是剑修,他若想跑,杨家这边还真没人拦得住。
江叔苦笑:“少爷你就别为难我了,老爷这次是动了真火的。”
“哎!”杨子安叹息一声。
“少爷你好好休息,十日后便是大婚之期了,你也别想不开,人娶回来怎么相处还不是看你自己的意思,你若厌恶,那以后就不碰她便是。”
杨子安不语,躺在床上,目光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苏醒之后他一直有一种不协调的感觉,好似四周的一切都极为不真实。
可明明记忆里的事和人都那么清楚。
想着想着,居然睡着了。
一觉睡醒,四周空无一人,老仆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杨子安起身,稍稍活动了下筋骨,惊奇地发现,自己的伤势居然全部恢复了,这让他颇为不可思议。
自己的恢复力什么时候这么强了?昨日的鞭伤虽只是皮肉伤,但老爹是下狠手了的,那皮开肉绽的伤势便是没有被锁灵钉锁住修为,恢复起来也要两三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十日大婚之期即将到来。
期间老爹没露面,只有老仆每日前来送吃食。
杨子安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那表妹怎么能干出那样的事。
距离大婚还有一日时,夜间,外面忽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正闭眸休息的杨子安被惊动,抬眼望去,只见老仆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看清他的模样,杨子安大惊失色,连忙起身将他扶住:“江叔,这是怎么了?”
老仆浑身浴血,伤势及重,他塞了一柄长剑和一个储物袋过来:“少爷,清水城遇袭,你快走!”
清水城遇袭?
杨子安难以置信。
怔神间,老仆已经开始解封他的锁灵钉。
杨子安想问点情报,可锁灵钉从体内抽离的痛楚却让他嘶吼出声,哪还有余力去问什么?
六根锁灵钉被解下之后,一身灵力终于慢慢恢复,他扶住大口咳血的老仆:“江叔!”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一定要逃出去,杨家就只有你了!”
只有我!
杨子安如遭雷噬,整个人都懵了。
他只是被困在这牢房中十天时间,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巨大的变故。
蹬蹬蹬蹬……错综复杂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气息微弱的老仆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迅速起身:“少爷,老奴给你杀出一条血路!”
这般说着,径直朝声音来源的方向冲去。
杨子安紧随其后。
只三息后,他就看到前方数道身影闯进来,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恶臭。
炼尸?杨子安在这几道身影身上没感受到任何生机,这明显是炼尸啊。
脑海中迅速浮现一个名字:尸傀宗!
整个灵域,就属这家宗门最擅长炼尸,因为宗内修士全都是炼尸一派的。
电光火石间,老仆已与那几具炼尸交上手了,老仆的实力本有筑基三层,但重伤之躯难以发挥,这倏一交锋,竟有些不是炼尸的对手。
好在有杨子安飞剑支援,这才将几具炼尸斩杀当场。
“江叔!”杨子安上前来到老仆身旁。
老仆气息微弱,冲他徐徐摇头:“少爷,我没救了,你快走!走啊!”
最后一句说出时,狠狠地推了杨子安一把。
“一起走!”杨子安一抬手,将老仆抓起扛在肩上。
老仆满是血水的嘴巴咧开,笑道:“都这种时候了,少爷还不忘带上我,老仆这辈子值了!”
杨子安察觉不妙,下一瞬,肩膀上的老仆便失去了生机。
他竟用尽最后的力气自绝了心脉。
杨子安心痛至极,将老仆的尸体收进储物袋中,却没工夫耽搁,迅速冲出牢房。
倏一出现,四周便有数道身影扑杀过来。
清越剑鸣声响起时,飞剑化作流光穿梭掠动,一具具炼尸扑倒在地,人头滚滚。
“这里还有一个!”忽地有人大叫,尸傀宗的修士与自己的炼尸都有无形而紧密的联系,炼尸被杀,主人自能知晓。
咻……
那人话音才落,飞剑便已如长虹贯去,那边很快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杨子安神念弥漫探查,偌大杨家此刻已是断垣残壁,竟无一个活口,霎时间心如刀绞。
不但杨家如此,他神念覆盖范围内,皆都如此。
更多的炼尸和敌人朝这边汇聚,杨子安顾不得心痛,剑光裹住己身,冲天而起,寻了一个方向,剑遁而去。
身在半空,目光所及,整个清水城已是人间炼狱,不知多少炼尸肆虐其中。
果然是尸傀宗!
这世上只有尸傀宗的人才能弄出来这么多炼尸。
“快擒住那剑修,别坏了他的身体!”忽有一个声音遥遥传来,剑修的身子可是炼尸的绝好材料。
四面八方一道道身影朝这边扑杀围聚,更有诸多法术袭来。
杨子安咬牙,锁灵钉虽解,但这些日子灵力被锁终究对他造成了一些影响,如今一身实力顶多只能发挥七成。
这般局势下,他哪里敢逗留?
饶是剑遁之速,也没能完全躲避,其间吃了好几道法术,打的他周身气血翻涌。
夜尽天明时,杨子安已在距离清水城五百里位置的一处山林中。
昨夜一场拼杀,他好不容易才杀出一条血路,遁逃至此。
清水城没了,整个城池已化作一片尸山血海,不知多少人殒命其中。
杨家也没了。
面前一座孤坟,是江叔的。
杨子安坐在坟前,怔怔出神。
他感觉很不对劲!
杨家覆灭,满门上下只有他一个人活着逃出来了,按道理讲,此刻的他应该悲痛欲绝才对。
但事实上他虽然悲伤,可远没有到失去理智的程度。
昨夜在经历江叔自陨,从牢房走出来看到杨家惨状的时候,他第一个念头便是报仇雪恨,哪怕是死也要杀光来犯之敌。
可脑海中却有另外一个念头生出: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正是在这个念头的驱使下,他才御剑遁逃。
那并非贪生怕死,而是冷静的判断。
他低头审视自己的身体,昨夜有新伤,但伤势恢复的很快。
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感觉自从十日前苏醒之后,自己身上发生了一些他完全弄不明白的变化。
好像……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
还有……他抬手祭出飞剑,这是一柄极品飞剑,唤作残虹剑,自己什么时候有这样一柄飞剑了?
既是极品,那肯定经受过自己的蕴养,可他竟完全想不起蕴养的过程。
这让他心中颇有些不安。
半个时辰后,他跪在地上,对着清水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这才御剑而起。
去哪呢?
尸傀宗灭了清水城,这个仇肯定是要报的,但如今他孤身一人,哪有报仇的能力?尸傀宗的实力还是极强的,否则也不至于一直能留存世间,没有点自保的能力,这个名声不太好的宗门早就被人灭了。
一时间,杨子安心中萧瑟,只觉这天大地大,竟没有自己的去处。
浑浑噩噩数日后,一座小城中,他坐在一间茶楼里,怔怔地盯着天上的云彩出神。
耳畔边传来四周茶客的交谈声。
“尸傀宗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前些日子,他们又灭了清水城,不知杀了多少人。”
“这已经是尸傀宗灭的第五座城池了吧?”
“你们不知道吧,移花宫也被灭了。”
“什么时候的事?”
“便在前日,移花宫于本域传承上千年,竟就这样被灭门了,可惜了那些漂亮的小娘子们,如今只怕都被炼制成尸傀了。”
“尸傀宗哪来这么大的能耐?他们这么干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得赶紧遏制住尸傀宗的势头才行,这个宗门以炼尸为主,杀的人越多,炼尸就越多,实力就越恐怖!听闻两千年前,尸傀宗也曾掀起过一场浩劫,最后还是云上宗出面召集天下英豪,共同抵御了尸傀宗。”
“云上宗已发出召集令了,请各方有志之士前往,共御尸祸。”
……
怔怔出神的杨子安神色一动,迅速起身。
不能再这样迷茫下去了,自身的变化总有搞清楚的一天,眼下要做的是给杨家死去的人报仇,那云上宗就是唯一的选择。
时间一晃,大半月后,云上宗内。
作为一家传承了数千年的宗门,云上宗在本域的地位可以说是超然世外,它占据了本域最好的一条灵脉,宗内弟子数量虽然不算多,但无人敢质疑它的领袖地位。
尸傀宗冒天下之大不韪,肆意妄为,屠戮生灵,云上宗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自那召集令发出后,每日都有许多修士赶赴过去,其中许多人都是如杨子安这般遭遇尸傀之祸的。
这就导致偌大山门,一时间竟人满为患。
杨子安来此已有数日,本以为凭自己筑基七层的剑修身份,很快能得到重用,谁知这边竟是人才济济,如今只与一群外来客拥挤在一座院落中,整日里无所事事。
听那些人说,云上宗这边已经汇聚了十几家宗门的精锐,各大宗门宗主门主正在紧急商讨讨伐之策,大会小会不断。
却始终商讨不出一个具体的章程。
这一日,忽有一道身影落下,来者是个气宇轩昂的青年,悬浮半空,居高临下地望着众人:“我乃云上宗郭信,奉宗主令,欲外出刺探尸傀宗情报,需要十位人手,何人愿随我前往?”
当即便有不少人站出来,表示愿跟随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