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问话之人:“原来是彭族长!卫某确实见到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
彭岩上前一步,激动之下,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什么时候看到的?在哪里看到的?他们如今身在何处?”
他的失态让卫孤鸿不解,可还是如实回道:“在距离疯树本体千里之地的位置,我当时正在收集灵力果,察觉有人从高空路过便去看了看,至于说他们如今身在何处……卫某不知,他们当时说要去疯树本体那边开开眼界,涨涨见识,卫某与他们只闲说两句便分开了……”
话说完,忽然发现彭岩脸上的血色退散,整个脸居然变得比纸还要白,身子更是踉跄了一下。
“完了,完了!”彭岩嘴唇哆嗦着,朝北境方向望去。
这下彻底完了,彭家未来的出路,族中弟子们未来的希望,全都完了!
早知如此,他当时就不应该跟小师祖他们分开,就应该死死地守在他们身边!
疯树异变,根须暴动,小师祖二人却跑去疯树本体那边,如此还有什么活路?
小师祖二人遭遇不测的话,那好不容易等来的一线希望也跟着破碎。
囚笼依然是囚笼,再也没人可以逃脱……
“彭族长,彭族长!”卫孤鸿不知彭岩怎会如此大的反应,见他身子一软似有要栽倒的趋势,连忙抬手把住他的胳膊。
“彭族长这是什么了?”卫孤鸿问其他人。
有方才从高义州那得了消息的人道:“那两个似乎是彭家的后起之秀,颇得他老人家看重。”
但这话说不通,因为如果真的只是看重,彭岩不至于反应这么大。
他眼下模样,不像两个彭家的后起之秀出意外,反而像是死了爹娘。
“彭族长,那两个年轻人未必有事。”卫孤鸿心念一转,开口宽慰。
“怎么说?”死气沉沉的彭岩忽地像是被注入一股活力,目光灼灼地望着卫孤鸿。
卫孤鸿道:“之前异变时,卫某距离疯树本体不足四百里……”
一言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凉起!
四百里!
这绝对已经打破了云天域古往今来深入北境腹地的记录,而且远远超出,是一个前无古人的成绩。
“但卫某除了受点小伤之外,并无大碍。”卫孤鸿看向左右,“且不说异变之前各家族的伤亡,异变之后,谁家有弟子死在北境了?”
一群家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发现,异变之后,那一道道根须汹涌出击的场面确实吓人,可真没再死人了,受伤的倒有一些。
“卫族长的意思是……”
卫孤鸿道:“卫某不敢评断什么,但只从自身经历来看,这场异变不像是疯树要杀人,更像是它在赶人!”
“赶人……”众人回想方才经历的种种。
当即有人道:“这么一想,卫族长说的很有道理啊,当时我带着族中那些小辈往回撤的时候,疯树根须袭扰的力度和频率确实变小变少了。”
彭岩也有这样的经历,只是回来之后一直记挂杨义兄妹,根本没往深处想,此刻被卫孤鸿点醒,死寂的眸子点燃希望:“卫族长的意思是,我家那两个……”
“或许无事,只是正在回来的路上罢了。”卫孤鸿宽慰道。
铁壁山上有一座卫家堡,建造的规模巨大,是卫家的总舵所在。
平日里这座巨大堡垒除了留守的修士外,并没有多少人,卫家的筑基一般都分散在铁壁山脉中,各筑洞府修行。
只有遇到大事,需要召集人手,召开会议的时候,卫家修士才会齐聚此地。
今时今日,往日清冷的卫家堡却是热闹非凡,整个云天域大大小小诸多家族的修士基本都齐聚此地。
十年一次的盛事,没有哪个家族愿意错过,就拿彭家来说,族中八百筑基,这一次出动的足足五百人,是整个家族筑基的一大半数量。
这还只是一个家族而已。
因为来的人太多了,哪怕是卫家堡的体量也难以全部接待,所以各家都只是由族中主事人带着几个重要人物进入卫家堡内,其他人手则在外等候。
由此导致,卫家堡外,方圆百里内,竟全都是修士身影,热闹的一塌糊涂。
值此之时,卫家堡的议事大殿内,诸多家主族长纷纷落座,整个大殿少说上百号人,却无交谈,众人只是默默等候。
片刻后,卫孤鸿迈步入内,径直来到主位落座。
此番盛事出了那么一场变故,导致盛事才刚开始没几天就中断了,如此惊天大事,大家自然是要汇聚一堂,商讨一二,探寻下问题的根源,看能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落座之后,卫孤鸿目光一扫,发现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居然空无一人,微微一怔:“彭族长没来吗?”
那个位置是属于彭岩的。
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处,高义州抱拳道:“昨日我等从北境撤出时,彭老……友将所有彭家子弟全都留了下来,说是要继续搜寻彭家的那两个小娃娃的下落,如今应该还在北境。”
四大顶尖家族之一的望月山谢家族长唤作谢远,他昨日也听说过彭岩的事,此刻闻言皱眉道:“彭兄就如此看重那两个年轻人?诸族议事这么大的事居然还要缺席?未免也太不像话了。”
高义州皱眉道:“彭兄确实有些过分紧张了。”
就算那两个年轻人资质不俗,可彭岩从昨日开始的种种举动,明显有些不合常理。
“行了。”卫孤鸿开口,“彭族长没来便没来吧,咱们先议事,回头将消息给彭家送一份就行了。”
他这个东道主发话,众人自然要给面子。
“那么现在就汇总一下各族知道的情报吧。”卫孤鸿继续开口。
异变的源头必须得搞明白,这么多年下来,每十年一次的盛事是云天域修士获取灵力果和气海果的唯一途径,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这要是搞不明白,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怎么办?
各族在卫家堡这边议事的时候,彭家五百筑基全都分散在北境,四下搜寻杨义兄妹的下落。
直到某一刻,忽然一声炸响传出,天空中一道五彩斑斓的光芒炸开。
是九霄引的动静。
正寻觅无果的彭岩转头朝那个方向看去,顿时大喜,九霄引被激发,那就说明小师祖有消息了。
他连忙催动灵力朝那个方向飞去。
一炷香后赶到地方的时候,这边已经汇聚了不少彭家修士。
他一眼就看到了杨义和杨丫的身影,提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小师祖没事……
小师祖安然归来了……
看模样似乎没受伤……
万幸,万幸……
脑海中才转过这些念头,便听那边传来一人的呵斥声:“你们两个到底是哪个分家的弟子?为何如此不知轻重,你们出来的时候,家里长辈没有教导过你们不要贸然深入北境腹地吗?你们倒好,居然敢去疯树本体那边,何等胆大妄为,还劳累我等四下寻觅,简直太不像话了。”
正训斥着,忽觉一道气机迅速接近,转头望去时,只见一人气势汹汹而来,一张褶皱满布的老脸上满是怒意,正是彭岩。
“爷爷……”那分家主论血脉的话,正是彭岩的某个嫡孙,心中暗道不好,老爷子这是真生气了。
他带人搜寻了一天一夜,哪还不知这两个是彭家这一代的天骄?这样的人无论放在哪里都是有优待的。
老爷子这般气势汹汹地过来,肯定要教训两个小娃娃,别看老爷子最近这些年清静无为,养性修身,可年轻的时候脾气不要太火爆。
他小时候不知被揍过多少次,有一次屁股都被打开花,对老爷子,他心里还是很发怵的,尤其是生气状态下的老爷子。
两个小娃娃终究是彭家这一代的天骄,未来的希望,可千万别被打坏了。
得让老爷子息怒才行。
心中这么想着,他连忙朝彭岩迎了上来,赔着笑脸道:“爷爷,人找到了,别生气,我已经训斥过他们……”
这般说着,忽然抬起一臂挡在头上。
无他,老爷子气势汹汹而来,冲到他面前一巴掌就拍了下来。
这一掌势大力沉,这位分家主被打的胳膊生疼,一脸委屈又疑惑地望着彭岩:“爷爷……是不是打错人了?”
他啥也没干啊?怎么就忽然挨打了?
而且还是在一群彭家小辈面前挨打。
“打错人?”彭岩怒火噌噌地往上蹿,得亏他回来的够快,这要再慢上一些,还不知这不长眼的东西要说什么难听的话,“我打的就是你!”
这般说着,又砰砰砰地几巴掌拍下。
分家主完全被打懵了,明明实力不俗却楞是不敢反抗,面对那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只能拼命招架。
“我叫你不像话!我叫你不知轻重!我叫你没教养!”
彭岩说一句便打一巴掌,那分家主节节后退,彭岩却步步欺上。
一群彭家子弟看得目瞪口呆,实在不知这到底是怎么了。
“你还敢训人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你算什么东西!”彭岩心知这次要是不让小师祖兄妹满意,彭家就没有未来了,所以出手真的不留情。
那分家主欲哭无泪……当着这么多小辈的面挨打,他不要面子的吗?
此时又有不少看到九霄引动静的彭家子弟赶赴过来,结果一来就看到老族长胖揍一位分家主的场面,个个莫名所以。
分家主只觉自己的胳膊都快要折了,再忍不住:“爷爷,你要打,总得让孙儿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平白无故挨打可还行?
“你也知道你错了!你知道错了还敢如此!”彭岩继续发力。
所以……我到底错哪了。
杨丫偏头看了看二哥,彭岩如此姿态,她岂不清楚这是在给自己兄妹出气?
杨义颔首。
杨丫这才发话:“够了彭族长,再打下去,胳膊真要断了。”
正挨打的分家主听得此言,暗叹这小丫头胆子不小,老爷子生气的时候居然还敢规劝,没看别的分家主都跟鹌鹑一样老老实实缩在那里吗?
心中着实又气又无奈,老爷子生气的时候是不能劝的,别人越劝,他打得越凶,这都是有前车之鉴的事。
今日自己怕是难逃一劫了……
心中这么想着,可他却错愕地发现,老爷子抬起的巴掌竟真的没再落下来。
有用?
老爷子居然被人劝住了?
而且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劝住的。
“回头再收拾你!”彭岩恶狠狠地瞪了那分家主一眼。
分家主一脸无辜,他真不知道自己做错何事会引来这么一顿毒打。
彭岩正了正脸色,迈步来到杨丫面前,对着小丫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小师祖,北境风光可还行?沿途没遇到什么危险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刷刷刷……
本还怜悯地望着那位挨打的分家主的彭家众人,齐齐转头朝彭岩望去。
然后又看看杨丫。
“族长刚才喊这小丫头什么?”有人轻轻问身边的同伴,“我耳朵好像出问题了。”
“我耳朵也出问题了,我刚才怎么听族长喊人家小师祖?”
“你也听到了?”
“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