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义是特意将沈惊鸿要过来辅佐自己的,一位筑基八层的乐家,在这样的大战中能发挥出极大的作用。
“试试就知道了。”杨义舔了舔嘴唇,这不是他第一次参与这种规模的大战,但上次是被抓了壮丁,被迫参与,跟这次完全不同。
说话间,兵家白虎阵已杀至近前不远处。
沈惊鸿抬手将别在腰间的一支玉笛取下,横在嘴边。
笛声骤起。
不是婉转低回的小调,也不是清幽出尘的雅乐,那一声拔地而起,如金戈相击,如铁马踏冰河,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与豪迈。
沈惊鸿横笛唇边,桃花眼半阖,手指在笛孔间飞速起落,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灵力淬过的刀刃,锋利明亮,直贯云霄。
随着笛音荡开的淡金色音波如涟漪般扩散,精准地落入四周每一个修士的耳中,原本还惶恐不安的诸多修士俱都精神一振,原本因紧张而微微僵硬的手指重新变得灵活,连呼吸都变得滚烫有力。
笛声初时如万马奔腾,蹄声震碎山河,转而如战鼓催阵,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高昂,震得人血脉偾张,心口仿佛有一团火在烧,烧尽所有怯懦和恐惧,只有战意在翻腾。
不但如此,体内灵力流转都快了几分。
乐家九曲之一——龙骧曲,可激发修士心中战意,削弱疼痛。
“杀!”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话落时,诸多法术齐齐绽放,朝那迎击而来的白虎阵攻去。
杨义更是大手一挥,身后上百株爆豆的喇叭口喷出爆豆,汹涌齐射。
自当日得到消息之后,他便开始大批量培养爆豆了,眼下身后诸多灵植便是他最近这段时间的成果,不是不想培养更多,实在是到极限了。
农家培养灵植的数量不是无穷尽的,如灵稻和果蔬之类,只需兴云施雨便可撒手不管的灵植也就罢了,无论培养多少都无所谓。
但如爆豆,剑心草之类需要农家费神操持的灵植,对农家是有一定心神负荷的。
以前杨义从未这样大规模地培养爆豆,还未察觉到,这次却感受到了。
此时此刻,上百株爆豆齐射的场面极为壮观。
要知凭他如今农家的强大底蕴,这些爆豆的成长极限差不多在筑基七层往上,不到八层,换言之,爆豆的杀伤就等同这个层面修士的出手。
还不止如此。
白虎主杀伐,此间是白虎阵眼,阵眼之内,无论修士还是灵植,杀伤都有提升。
也就是沈惊鸿的龙骧曲无法加持到灵植身上,只能对修士起效,否则爆豆的威能会更大。
可即便如此,这一轮齐喷,也相当于一百个八层筑基修士出手的威势了。
农家阵地战,放眼天下,无人能及!
镇岳山兵家摆出白虎裂金阵的初衷是速战速决,他不觉得紫府山这一处阵眼能挡得住自己兵阵的一轮猛攻。
本应合理的布置,如今却成了致命的缺陷。
任谁也没想到,杨义的灵植能发挥出如此恐怖的威能。
三十多位修士的齐攻没对兵家白虎阵造成太大影响,只是打的巨大白虎体表涟漪四起,但当轰隆隆的爆响声传出时,立于白虎额头的兵家却是脸色大变。
在他的感知中,杨义只是个筑基四层,可他驭使的灵植发挥出来的威能岂止筑基四层?
那是筑基八层的修士在出手!
272.适才相戏耳
镇岳山那兵家心头震骇又茫然,因为就算有白虎阵眼的杀伐加持,一位筑基四层农家种出来的爆豆也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威力。
心念急转间,巨大白虎仓促止住身形,爆豆爆裂,一圈圈巨大涟漪在白虎身上扩散,竟让阵中不少修士传出闷声之音,体内气血翻涌。
攻势不停,杨义等人可不会因为敌人止步而心慈手软。
第二轮齐射爆发。
轰轰轰……
这下白虎阵内,不少修为低的修士都身躯一振,嘴角溢出了鲜血。
镇岳山兵家瞳孔骤缩,眼看爆豆第三轮攻击已出,而且在那铺天盖地的攻势中还夹杂了无数剑心草的草叶,他再不敢犹豫,口中厉喝一声:“变阵!”
兵家兵阵并不死板,强大的兵家是可以在大战中变阵的,就如此刻,兵家神念弥漫,中枢协调,阵中诸多修士迅速腾挪,变换位置。
白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迅速成型的玄武身影。
惨叫声也随之响起。
兵阵变化虽快,可在变化的过程中,终究有一丝凝滞,这一丝凝滞,便是最大的破绽。
上百株爆豆,五十株剑心草的一轮齐射,铺天盖地连绵不绝,就算只有极少一部分攻势抓住了变阵的一丝破绽,也能打出战果了。
随着惨叫声响起的,是七八位修士的战死。
玄武磐石阵成型!
镇岳山兵家咬牙切齿,驾驭兵阵朝前杀去。
虽说死了七八人,但阵势变换之后,防御反而更强了,这也是他不惜损失一些人手也要变阵的原因。
继续维持白虎裂金阵,损伤会更大。
杨义心神三用,一边催动爆豆攻杀,一边祭出自己的飞剑朝前斩去。
凰千雪之前在流云福地给他找了一个完美的解释,所以杨义如今也不怕暴露自己会御剑术了。
尤其眼下可不是藏拙的时候。
同时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兴云珠,抬手施法,这样规模的大战,冰雨能发挥的作用可不小。
这边打得轰轰烈烈,另外三处阵眼也不遑多让。
玄灵与温子安联手,领着一批人坐镇在玄武阵眼中,无他,他们这边整体修为最弱,凭借玄武阵眼的防御,也能更安全些,此间还有空见大师辅佐。
一只只极为小巧的墨家造物从阵眼内飞出,放眼望去,那些造物大多都是昆虫的造型,看似不起眼,可每每靠近敌人身旁便轰然爆裂,传出剧烈声响。
秀气的温子安脸上一片狂热神色。
空见则盘坐在地,口中念诵经文,明晃晃的光芒自体内弥漫,加固玄武阵眼的防御。
白露领着一批人手坐镇青龙阵眼,如果说白虎之眼是杀伐,那青龙之眼就是生机阵眼,由她这个筑基九层的医家坐镇最合适不过,灵力挥洒间,自身道基玄妙和精妙法术跌宕,四周修士精神饱满,灵力充沛。
霍谦作为紫府山唯二的筑基九层之一,则领兵坐镇朱雀之眼,诸多道家法术信手拈来,轰杀四方,威武不凡。
四大阵眼并非独立,而是通过地脉连为一体,阵法运转时,四象之力可互相流转。
几处阵眼除了杨义那边,都有兵家,只是修为不算高,不过依然可凭现有人手结成小兵阵。
亦有农家,能凭自身的灵植布下防御阵地。
不过只从眼下情况来看,除了杨义坐镇的白虎阵眼暂时无虞,其他几处的情况都不太好。
终究是以少敌多,整体实力不如人的前提下,青龙,朱雀,玄武三处阵眼倏一与敌交锋便显露颓势,随着时间流逝,也只是苟延残喘。
就连红缨所率兵阵,短短交锋后也彻底落入下风。
金丹不愧是金丹,兵阵固然可以整合所有的力量,发挥超越修士自身的实力,但筑基与金丹之间,依然有难以逾越的鸿沟。
照此情形发展下去,只需任何一处战场失利,紫府山必败无疑!
山内战事如火如荼,天空之上,凰千雪与蔡言的争锋也激烈万分,两大金丹的战场才是最恢宏壮阔的,方圆数十里的云气早已被撕成碎絮,又在两人磅礴的灵力碰撞下焚为漫天赤霞。
凰千雪手中一柄长剑每一次斩落,都带起一道横贯天际的赤红剑痕,仿佛要将天穹一分为二。
蔡言周身浮现繁奥符文,层层叠叠如大钟倒扣,他右手虚抬,身后骤然凝聚出一尊巨大的金甲神人虚影,那神人一掌按下,便如天外陨星坠地。
激战之中,蔡言目光忽地不经意瞥向下方,那里正是灵田谷所在的位置。
从刚才开始他就隐隐有所察觉,对面这个女子好像将一丝心神投注在下方某个人身上,一直在紧密关注那人的状况。
初始还以为是错觉,毕竟对面这个女子修为差自己一层,这样的大战中岂能分心?
可如今终于确定,人家确实分心了。
下面有个人对她至关重要!蔡言心中立刻有了判断,否则对方不至于如此,虽说对方做得很隐蔽,可他依然抓住了那丝痕迹。
这就有意思了……
如此大战中,这绝对是可以利用的地方。
不过不得不承认,对面这个女子的实力确实很强,哪怕他修为稍高,竟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又交锋一阵,蔡言终于确定对面这个女子关心的是何人了。
他心念一动,悄悄传音一句。
另一处战场上,红缨嘴角溢出,兵阵已有溃散之象,四十多人组成的兵阵,如今只剩下三十人。
对阵金丹,能做到这个程度已是她的极限,换成任何一个筑基兵家来,都不可能做得比她更好。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挑衅本座?”卢映松冷笑不迭,还待再戏耍一阵,耳畔边忽然响起蔡言的传音:“速速解决了,然后去支援白虎阵眼那边,将那个农家生擒。”
卢映松闻言抬头一瞧,大吃一惊。
只因白虎阵眼那边,己方居然损失惨重,要知道攻向那边可是镇岳山的精锐部分,是金丹之下最强的一座兵阵。
可如今他放眼望去,那边的惨烈比自己的对手更甚几分,不知多少人战死,还活着的也周身覆盖冰霜,行动迟缓。
怎么会这样?卢映松想不明白。
灵田谷战场,镇岳山那个兵家有些崩溃。
本以为此战手到擒来,谁知眼下是这样一个结果,那农家培养出来的灵植威能恐怖也就罢了,关键他还下了一场冷入骨髓的冰雨,这才是最要命的。
短短时间内,兵阵内战死将近二十人,尸体如饺子一样朝下摔落。
飞剑的寒光穿梭在兵阵之中,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蓬热血,己方修士非死既伤。
兵阵已然有些无法维持了。
而杨义如此凶威,也让己方修士士气大振,各自凶猛催动灵力,诸多法术灵器打出,让敌人的处境愈发不妙。
三息后,敌我双方两座兵阵,几乎同时被破!
随着卢映松一道法术绽放凶威,红缨喋血,玄武溃散,诸多修士身影跌飞。
正常情况下,卢映松肯定要赶尽杀绝,但眼下他却没这个工夫。
身形一晃,便朝灵田谷方向急速掠去。
他要遵从蔡言的吩咐去擒了那个农家,同时救援己方修士。
天空上方,正与蔡言交锋的凰千雪见得此景,嘴角不禁微微勾起,一直面无表情的小脸上似浮现一丝笑意。
蔡言将这一抹笑意纳入眼底,心中陡生一种极为不协调的感觉。
“你笑什么?”他低喝问道。
凰千雪这才淡淡地瞥他一眼,一目之下,蔡言心中竟陡然浓烈警兆,神念狂跳不止,整个人好似被什么极为凶险的猛兽盯上。
同样心生巨大警兆的还有杨义。
他这边领兵大破敌人兵阵,正是士气如虹,准备赶尽杀绝时,却觉一道强大神念遥遥笼罩己身,抬眼望去,只见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掠来。
镇岳山的新晋金丹,似是叫卢映松。
卢映松身后的天空,是红缨兵阵溃散,诸多修士喋血纷飞的背景板。
冲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