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辰环顾四周,随后对准身旁的山泉,习以为常地断指,斩出一发断指刀来。
在使用这门武技的同时,聂辰首次调用来自灵魂的力量。
那是他吸收猩红尾指后,就醍醐灌顶般自动掌握的调用方法。
一瞬间,聂辰感觉对自我灵魂的感应削弱了一些,如同灵魂在离自己远去一般,想必这就是消耗灵魂力施展降灵术时会产生的异感。
降灵术.授血!
血刃斩在空荡荡的空气里,却如同斩中了什么隐形的怪物一样,半空中浮现出一道“刀伤”。
“嘶……靠!”
与此同时,聂辰感觉到自己胸腹处仿佛被砍了一刀似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但掀开衣服一看,却没看到任何伤口,青泥的治愈力也没有消耗,显然不是被快速治好了。
【慈舟菩萨会分享祂的痛楚。】
新的信息浮现在脑海中,聂辰眼皮直跳。
这慈舟菩萨的降灵术,怎么感觉也跟魔功似的?
除了消耗灵魂力这种能量外,施术者还得付出疼痛的代价?
“既然如此,但愿这招的威力不要让我失望……”
聂辰想着,观察起半空中的“刀伤”在出现后会引起什么变化。
只见有燃烧着猩红血焰的液体从中流淌下来,而这“刀伤”很快就愈合了,比聂辰身上的痛感消失得还快。
血焰落在泉水上,并没有立刻被水扑灭,而是直到把那液体烧光才彻底消失。
“血焰以鲜血为燃料,温和血焰能够渗入衣物、皮肤,燃烧敌人的鲜血。”
“命中敌人后,如果不采取其他方式扑灭,也许就会把敌人的鲜血烧干为止……”
“所以最初的燃料是慈舟菩萨的血?祂的肉身我看不见摸不着,只有在发动归属于祂的降灵术时,才能触及?”
聂辰分析着,对着周围的草地、树木又是两发断指刀,同时发动授血。
血焰落在草木上,同样只是自顾自地燃烧,没对它们造成半点烧伤。
“没破坏力啊,这也算火?感觉还不如普通的火呢。”
聂辰忍不住吐槽,“还是说,这是由于它是‘温和血焰’的缘故,所以只能烧血?”
“那我还得靠其他神骸碎片拿到‘暴戾血焰’才行?淦,提供的小技能如此鸡肋,我看这慈舟菩萨简直屁用没有!”
在聂辰忙着诋毁神祇的时候,任剑柔在地上的血焰旁蹲下,用包着一层衣物的左手小臂稍稍去触碰了一下。
不曾想,仅仅不到一秒的工夫,血焰就在不损坏衣物、皮肤的前提下,越过重重阻碍,如跗骨之蛆般钻进了任剑柔的身体。
霎时间,任剑柔的左臂内部成了焚烧炉,火苗不断由内而外冒出,并且快速扩散,眼看着就要遍布左半边身体了!
“啪!”菇急忙用菌丝拍了一下聂辰。
“卧槽你在干嘛!?”
聂辰看到这一幕后大惊失色,立刻尝试着利用自己的灵魂力和血焰的联系,去将其熄灭。
不过在他完成这个操作之前,任剑柔全身就爆发出一股气浪,直接把即将波及半身的血焰压没了。
尽管危机解除,被烧了不少血的任剑柔依然满头大汗,面容尽是痛楚地坐下,大口喘息。
“你的大脑结构是不是有什么缺憾?你下次做实验之前跟我说一声行不行!?”聂辰忍不住骂道。
虽说看任剑柔中招后的模样,这温和血焰也没他之前认为的那么废物,但聂辰暂时高兴不起来。
“武……武者走的是炼体之路,仗着强悍的肉体以身试险,很……很正常!”
尽管连开口说话都十分艰难,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但任剑柔依然嘴硬,“只是这次稍微有点小意外而已……这血焰邪得很,我现在相信这是来自神骸碎片的降灵术了。”
“确实比我之前想的要厉害些,但你不也爆个气就解决问题了吗?”聂辰感觉任剑柔对血焰的评价比自己要高很多。
“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在战斗的时候,将罡元转为罡气爆发出去灭火,会让武者陷入‘前力方尽、后力未逮’的状态。”
任剑柔耐心给聂辰扫盲,“相当于敌人甩了个消耗不小的武技出去,结果瞄准的却是空地,这个时候你既没有格挡也没有闪避,根本没受到这武技的影响,那不就可以抓住机会给敌人来一下狠的?”
“嗯……制造威胁、创造时机。普通的火焰从外往内烧,武者凭借强悍肉身可以硬顶一阵子,找个机会往墙上蹭一下、在地上打个滚就能灭火,而一旦被血焰缠身,则必须尽快爆发罡气去扑灭。”
听任剑柔一解析,聂辰明白了其中关窍,不禁连连点头,“慈舟菩萨……还算有点东西,不枉我被迫分享祂的疼痛。话说这家伙是个什么神,你了解吗?”
“不知道,听都没听说过。”任剑柔摇头。
“啊?”聂辰愣了一下,所以这还是个小众宝藏?
“这有什么奇怪的,突然冒出来一个神骸碎片,它归属的神祇无人知晓,不是很正常的事?”任剑柔摊手。
“既然是神,总该有自古流传的神话吧?你的意思是这位神的历史记载已经丢失了?”聂辰猜测道。
“你不会真是山里跑出来的吧……”
任剑柔无奈扶额,“咱们这世上,自古以来哪有土生土长的神?”
“所有神都是从‘外面’来的,可以称之为外神,如果你一定要找一个本土神的话,那就只能是‘天道’了。”
“外神的存在对这世界不利,故而天道把外神封印在地府,少数没有被限制的神力形成了神骸,来到现世,可以被人在机缘巧合下驾驭。”
“你别问我这么说有什么佐证啊,也别问我什么是‘天道’,什么是‘外面’,朝廷的宣传、各大宗门收藏的历史典籍上都是这么说的,你记住就完事了。”
听着任剑柔不求甚解的说法,聂辰重新思考了一遍自己身上的问题。
既然这个世界真有所谓的“神”,那么自己体内的青泥、看啥都是魔功的精神异常,有没有可能不是穿越大礼包赠予的天赋神通,而是某位神祇的干预,亦或者某位大能利用神骸之力造成的干预?
15、魔教分舵
越是细想这种事情,聂辰便越是感觉有一种来自广阔天地、来自宇宙深处的恐慌。
他不相信命运会给予免费的馈赠,不想随便给自己身上存在的异常找个似是而非的出处,就这么把自己糊弄过去。
那样做唯一的好处,仅仅是在真相大白之前,起到长久的安慰和麻醉作用。
再想想巫祝那句“准备迎接只属于你的命运吧”,聂辰更是忐忑不已。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事我只靠自己干想,是想不出个所以然的,也不可能靠任剑柔这么个只看过公开资料就敢鄙视我是文盲的半文盲。”
“真要解惑,我要么去找个靠谱的懂哥问问,要么就从各大势力珍藏的机密典籍中获取答案。”
聂辰仔细想了想,暂时定下了可能的探索路线,但他也明白这些绝对是遥远的未来才有机会达成的目标。
现如今,他只能在目之所及的“小事”上奋斗一下。
比如躲在魔教的保护伞下避过风头,比如找机会给新结交的仇人当面梳理一下恩怨。
白家那几个初具人形的货,尤其是白青书,聂辰绝对要让他们明白,剥夺自己做一个正道世界五好青年的机会,会是他们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
“呼,可以了,我的身体也差不多缓过来些了,继续走吧。接下来不休息,直接去泸阳城分舵报到。”
任剑柔用山泉水洗了把脸,以焕然一新的清澈面庞看向聂辰。
对于这个男人身上的一堆秘密,她并不想深究,毕竟她也有秘密要瞒着,“对了,等进城以后,你不会蠢到把你拥有神骸碎片的事满天下宣传吧?”
“我更担心被你说漏嘴……肯定会引人抢夺的吧,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这倒不会,神骸碎片作为一种降灵,是无法被夺取的。降灵的驾驭者,也就是‘降灵使’死后,降灵一般都会在地府中随着降灵使的灵魂消散。神骸碎片虽不会消散,但也会在地府迷失,过一段时间后才会重新回归现世,不知出现在何方。”
“不能被抢夺,那我需要担心什么……”
聂辰刚一开口,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嗯,还是你说的没错。只要足够稀有的东西就会引起注意,引起注意就会带来麻烦,所以还是不被别人知道最好。”
任剑柔点了点头:“正好,应该没多少人听说过慈舟菩萨、见识过祂的神骸碎片所拥有的能力,你直接给自己编一个普通降灵作伪装吧。”
接下来,两人边走边商量,讨论了该怎么编造真武观密室里的遭遇,以隐去猩红尾指的存在,不知不觉中走完了剩下半天路程。
他们来到了名为“泸江”的支流江河前,能看到江对岸的泸阳城轮廓。
泸阳城临江而建,是泸阳郡的郡府。
泸阳郡隶属于蜀州,蜀州目前归南方的雍朝统治。
北方还有个乾朝,据说近些年有点乱,似乎是因为数个军镇联手叛乱。
以上内容是聂辰在路途中闲聊时,从任剑柔那儿问出来的。
他原本还想询问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但只问了这么点,任剑柔就已经好奇地问他以前在哪个山里做野人了,以致于聂辰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女人着实可恶,迟早……
“才五月份,泸江就已经如此湍急了啊。”
两人在江边的一处山崖上眺望,任剑柔随口感慨,聂辰面色不善地打量着她的后背。
此刻的泸江已是激流奔涌、浪涛滚滚,江水势如奔马般冲击着岸石,溅起漫天飞沫。
待到夏汛来临,想必更会有雷霆万钧之势。
聂辰思量几分,觉得若不慎失足落水,别说是凡人,就算是低阶武者都会被洪流裹挟,眨眼间便会被冲得无影无踪。
这种水势,自然寻不见一人一舟一桨的个体户船家。
他们两个到渡口等来了大船才过江,等进了城,花任剑柔的钱重新置办了一身干净行头之后,已是傍晚时分,即将入夜。
这个点,哪怕魔教都该下班了,聂辰原以为会休息一晚再去打扰人家。
不过任剑柔觉得,真武观闹出那么大乱子,消息肯定已经被眼线传到泸阳城分舵,他们这会儿不出意外绝对在加班,直接上门肯定能得到接待。
事情发展果然如她所料。在来到靠近泸阳城中心,地段相当不错的一处宅院后,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为他们开了门,还与她对了暗号,这就说明愿意放他们进来。
任剑柔此前一直在真武观卧底,也是第一次来到此处悲天神教分舵,也是生面孔。
所以,哪怕她道明身份和来意,她也和聂辰一起,被管家和一名冷面大汉一前一后夹在中间,既是引路去见分舵管理层,也不乏监视看管之意。
在进入暗道之前,聂辰感觉这就像是一户普通的大户人家,有小厮有丫鬟,有老人有小孩。
而当他通过暗道来到地下设施之后,便不由得感慨,这确实是一处伪装极好的魔教窝点。
哪怕泸阳城的官僚们相比于真武观更向着悲天神教,也不可能让作为魔教分子的他们堂而皇之地在城内驻扎、行动,否则影响仕途啊……
“嚯,生面孔,年纪不大,又有新人加入?”
二人跟随管家进入一处灯火通明的地下大厅后,便有三名正在玩蛇的男教徒向他们投以关注的目光,感兴趣且不怀好意。
管家和冷面大汉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懒得理睬,而这自然让他们更加放肆起来。
“嘿,小娘子,等你入了教,学《蛇噬拳》的时候可以来找哥哥,哥哥我亲手教你怎么玩蛇。”
一名缺了左耳的男子向任剑柔抛着轻佻的眼神,暗示道。
“别玩他的,玩我的,玩玩我的!”
一名矮胖青年丝毫不隐藏笑容中的淫荡,冲任剑柔不停吹着口哨。
“你们悠着点,那丫头看着不好惹,一对一没准能把你们都砍了。”
三名教徒中,看上去年纪最长的络腮胡中年人沉声提醒。
他倒是没有冲着漂亮小姑娘出言不逊,但他在多看了几眼聂辰后,忍不住蹙眉道:
“还带了个修为低下的小白脸,脚步杂乱、气息不均……这是拿我们神教当作什么一起历练的好地方了?”
此言一出,之前和任剑柔一样冷眼视之,不愿搭理他们以免耽搁时间的聂辰,当即停下脚步,转头向三人看去。
察觉到他目光中的凶险之意,三人皆是眉毛一挑,不约而同地把蛇都收回衣袖,摆出了战斗的架势。